凡煙小說

第三卷 九十三、出事 (24)

關燈
此之間毫無交集,而陸以珩則是一直死死盯著關著的那扇門還有站在正門前的聶司原,對他沒什麽好臉色。

這個人,明明知道南萱醒過來了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告知大家,他本來對他在生意場上的來往關系之間還算是敬重,現在是怎麽看怎麽看他不順眼,簡直就是礙眼。

許曼君這次並沒有進去很久,出來的時候臉色也稍顯輕松,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聶司原,這才扯著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和漢斯公爵說明陸南萱的情況。

“南萱她沒事了,可能是舊疾覆發,加上剛剛醒來,身體實在是虛弱,才會再次暈倒。之前在醫院的時候我就說過,只要南萱可以醒過來,也就可以逃過這一劫。只是,”

許曼君看到漢斯公爵夫婦還有陸以珩,眼神不禁有些躲閃,她是知道陸南萱有多害怕海水,這次被人吊進海中大半天,醒來肯定會想起十年前的事情,這一來一往的,難免不會在精神上刺激到她。

陸櫻低斂下眼眸,嘆息一聲,“許醫生有話直說,我們,也沒什麽承受不住的。”

許曼君瞪了聶司原一眼,發現他眼神幽深地盯著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不過這個場合,也不好叫他滾開,便直接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夫人,曼君對於十年前那件事的心理陰影的恐懼感,想必您也是清楚的。這次她死裏逃生,還是在海裏死裏逃生的經歷,恐怕會引起她對於十年前那件事的回憶,新仇舊恨的痛。曼君不敢保證南萱的情緒是否會受到很大的刺激,不過,一切還需要等她醒來再看具體的情況,我也才能做出具體的治療措施。”

話一說完,幾個人都陷入了沈默之中,漢斯公爵和夫人沒說什麽,直接走進去看了陸南萱一眼,就下了樓,而聶司原則是站在原地,仿佛受了什麽大刺激。

許曼君把門關上,留下一個小護士在房間裏守著陸南萱,就準備離開,誰知道卻被一直幹站著的聶司原給拉了出門。

要說許曼君不待見聶司原的程度之高,其實不好說,她怎麽也看他不順眼,陸南萱的的確確每次出件什麽事情都和他有關,本來就多災多難的她攤上這麽一個青梅竹馬,似乎也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陸以珩在客廳看著兩個人拉拉扯扯的,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陪著漢斯公爵夫婦說話去了,也算是安慰兩個老人,陸南萱的情況幸虧能好轉,不然自己自責,也讓兩個老人為她擔心。

聶司原臉色陰沈地把許曼君拉到門口,後者很想打他一頓解氣,只是迫於某些不可講的因素,她忍住了,只是,她可不會用客氣兩個字對待她,反而是惡言惡語的。

一百六十七、約見決裂

許曼君一把甩開聶司原的手,惡狠狠瞪著聶司原,出口的語氣有些沖,“拉拉扯扯幹什麽,你最好祈禱南萱沒事,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聶家我也不怕。”

聶司原蹙眉,臉色也不好,還真是鮮少有人這樣和他說話。“許醫生,看來我們有一些誤會。我只是想問你關於南萱的病情。”

“誤會?呵呵。”許曼君冷冷地看著他,“我從來不會誤會別人,更別說你了。每次你一出現,每次陸南萱這個笨蛋靠近你就準沒好事。這次那個什麽白娉婷,差點害死她的人,就是你那個高高在上的白家大小姐,你的未婚妻,你敢說和你沒關系嗎?不是她,南萱現在會躺在床上生死未蔔嗎,你有什麽資格每天跑來白蘭莊園,假惺惺地看她陪著她,病情?呵!”

聶司原眉心皺起,臉色有些難看,不過並沒有接話。

許曼君也不客氣,能損他就損。

“你不要仗著你和南萱兩個有以前青梅竹馬的情分在就可以惘顧其他東西,你所謂的關心她對她好,到頭來不過是會害了她。我告訴你聶司原,你最好別再來了,之前是我懶得說你,也不希望南萱看到我們在她病榻前吵架而已,要不然我早就把你轟出去了。不是你,她現在還好好的,活蹦亂跳,哼,有本事你去把那個白娉婷給送進監獄,你才有資格繼續踏進白蘭莊園半步。”

她憤憤地說完,看也不看他一眼,就直接轉身走了進屋裏,剩下臉色愈發難看的聶司原站在原地。

說也奇怪,早上還放晴的天空,現在竟然跑來了幾朵烏雲在頭頂作祟,沒過多久竟然下起了大雨。

聶司原就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心裏想的是剛剛許曼君的話,還有陸南萱醒來時間對自己的稱呼。

是啊,他是她的司原哥哥,可是自己卻差點害死她。

天公不作美,雨漸漸變大,阿牧也站在雨裏看著在雨中出了神的聶司原,只是他並不敢上前喊人,他總覺得自家大少需要冷靜一下,也許頭腦昏了被雨水沖一沖就好了。

其實阿牧在聶司原拉著許曼君走出大門的時候就已經從車裏走了出來,不過沒有上前,只是遠遠地看著聽著許曼君罵著自家大少,而他沒有反駁半分的奇怪情景。

阿牧聽著都憋屈,憑什麽別人犯的錯要歸到他家大少爺身上,他雖然不理解為什麽自家少爺突然就對這陸小姐變得那麽的感情深厚,可是他的深情是個人都看在眼裏。

愛情這東西看著就懸乎,真是摸不透啊,起碼他阿牧沒這個本事看得透自家大少是怎麽一個心態,人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這個旁觀者啥也看不清。

這一個多月來,每天聶司原就早早起來,先坐車過來白蘭莊園陪著陸南萱一兩個時辰,然後去洋行上班,下班了再特意拐道過來這邊看她一眼,才又回小公館去。

而為了避免更多的爭吵,聶司原最近並沒有回聶公館,聶正邦也只有在洋行才能看到他,每次一提起讓他回家或者是與白家的婚事,聶司原就如同聾子和啞巴一般,對這些事情全都是不聞不問的。

聶正邦盡管生氣,卻也無可奈何,他的大兒子的性子和自己真的一模一樣,認定了一樣東西就固執不已,永遠都沒有轉頭的那一天。

而現在連聶夫人卻是站在自家兒子這邊,聶正邦有一種孤立無援的感覺。

聶筱雨對自家哥哥的堅持很讚賞,而且還把白娉婷做的壞事給抖了出去。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人們總是傾向於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一邊。

陸南萱被人綁架的事情在前段時間的上海灘自然是掀起了一陣大浪,人找到了卻快死了,幕後黑手據傳聞說還是白家大小姐白娉婷。

稍微有些聯想能力的人馬上就想到了一出精彩的大戲:聶家和白家還有陸南萱三者之間錯綜覆雜的關系,還有三人之間的恩怨情仇。

緊接著上海灘各處就流傳了白家大小姐嫉妒心作祟買兇殺人的傳言,在這最近的一個月裏,白娉婷不知道被人議論多少次了。

聶夫人自然是對這些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事情持著觀望的態度,再加上自家女兒還有兒子的反應,心裏對白娉婷是越發不喜歡了。

不管事實如何,這種兒媳婦娶了進門也是被人議論的,她的兒子值得更好的女兒,何苦要這種被人議論為狠毒的女人?

現在整個聶家,也只有聶老太太和聶正邦站在兩家聯姻的那邊上,總之,怎麽混亂怎麽來。

聶司原淋夠了雨,人也清醒了不少,全身都濕透了,轉身回到車上的時候卻看到阿牧也是一身濕透狼狽的樣子,皺著眉頭沒說什麽,便讓他駕車回了小公館,兩人都換了幹凈的衣服,阿牧才開著車帶著聶司原到了和白娉婷約好的餐廳去。

其實聶司原前昨天就讓阿牧和白娉婷聯系,約定兩人今天見面,聶司原知道事情總需要有個了斷,不該拖著的事情就別拖著,時間久了,有害無益。

兩人約定的餐廳是一個法國人開的法式餐廳,地點是白娉婷選的,雖然她知道聶司原這第一次主動約自己不會是什麽好事,可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不管是為了什麽,她總想著要好好看待。

於是,她今天一大早就起來,選了許久的衣服,打扮好自己,去到餐廳那兒的時候,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一個時辰之長。

約見心上人的心情,這算是第一次吧,坐在餐廳裏,她既忐忑無奈也興奮,可是等來等去,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也就是說聶司原遲到了一個時辰之久。

餐廳裏都是一些貴婦和千金小姐,自然也有白娉婷認識的人,只是大家都聽說了這些日子以來流傳在上海灘的傳聞,雖然和她相識,卻沒有人敢上前和她搭訕聊天。

她們就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白家大小姐如若真的和傳聞的一樣那麽心狠手辣,保不準她們過去就會被她害了,一群被迫害妄想癥的女人圍繞在自己周圍嘰嘰喳喳地當自己不存在一般議論自己,白娉婷臉都黑了,一個冷冷的眼神放過去,那些人卻還不自覺。

“以前看著她笑靨如花,誰知道是笑裏藏刀。我覺得她買兇殺人那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你們知道葉家吧,葉家的千金,也就是那個葉探長,她曾經帶著人要去白公館抓人,只是才走出門口就被攔住了,沒有證據不給抓人。現在可能就是苦於沒有證據證明她害了人家白蘭莊園的陸小姐。”

另外一個打扮得珠光寶氣的貴婦開口了,“可不就是,我可喜歡去那個陸小姐的藍石軒買首飾了,精致漂亮,我見過她幾次,雖然她看著冷冰冰的,可人家是面冷心熱呀,我看到她出門還給錢給那些街上乞討的小乞丐,不像有些人,知人口面不知心,這種人才可怕。”

“不對不對,我還聽說聶夫人前段時間好像不想認這門親事了,她名聲都壞透了,誰敢娶這種媳婦,而且白家,”另外一個人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繼續開口,“白家大少爺白連城好像失蹤了,現在那個白娉婷當了白家洋行的接班人,現在有人還懷疑她把她哥哥趕走,以便讓自己好上位,真是心狠手辣。”

......

白娉婷如坐針氈,捏著咖啡的杯子一用力,火氣上來了,把咖啡全砸在了地上,引起了餐廳全部人的註意。

這餐廳並沒有包廂,要不然她也不用坐在這裏這這群女人嚼舌根子。

經理急急忙忙跑過來,白娉婷不屑地看向那幾個說人是非的女人,不客氣伸手虛晃了一下,“怎麽你們餐廳連阿貓阿狗都放進來,你們的老板呢,叫他過來,我倒是要問問,狗吠他管不管?”

那幾個貴婦還有千金小姐自然也不是好惹了,聽到自己這樣被人罵了,也不甘心,馬上站了起來回嗆,“你罵誰是阿貓阿狗?”

白娉婷頭也不回直接扔了手上拿著的攪拌咖啡的勺子,“誰認就罵誰,這不,我又聽到狗吠了。”

“你不要太過分了,我算是見識到了所謂的白家大小姐是怎麽個樣子,怪不得聶家不要你這個媳婦。”那個人不甘心,準備和白娉婷吵起來。

經理站在一旁直流汗,他也是一個幫人打工幹活的,這誰也不好惹,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正準備使眼色讓服務生找老板過來,餐廳的門就被打開了,阿牧推開門讓身後的聶司原走進來,只是兩人才走進來就看到了這類似對峙的場面,貌似,對峙的一方還是白家小姐。

阿牧識趣了溜到聶司原身後,不言語,聶司原臉色本來就不好,更是不屑於處理這些事情,準備轉身就走。

白娉婷發現身後有人在說話,轉頭一看,就看到了正要走出門去的聶司原,急急忙忙地座位上站了起來,喊了一聲司原哥。

一百六十八、心灰意冷

阿牧充當門童角色,再一次推開門,聶司原聽到那聲音,卻是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然後坐進了車裏。

白娉婷反應過來之後也連忙擡腳跟了上去,直接甩下幾塊大洋就走了,身後本來和她吵架的幾個人看到聶司原來了,也憤憤地放棄了和她爭辯,不過卻沒了吃飯的心情,也很快離開了法式餐廳。

白娉婷跑出餐廳,看到聶司原的車子就停在不遠處,連忙走了上去,看到阿牧正在車旁邊不遠處站著,看到她走過來,微微點點頭,然後伸手點了點車裏,示意聶司原正在車裏等她。

她敲了敲車門,聶司原眼皮擡了一下,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她也習慣了他這個樣子,便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打開車門坐進了車裏。

沈默,車裏的沈悶讓白娉婷覺得自己要窒息的時候,聶司原終於開口了,只是開口的話卻仍然那麽冷,能打敗自己,能讓自己心灰意冷。

“你是不是真的找人去綁了她?”

白娉婷哪怕再心灰意冷也不會承認這件事,她緊緊用手捏緊了手上的手袋,“司原哥,你在說什麽呀,綁誰?”

聶司原嘴角勾起,冷哼一聲,“這段時間上海灘多熱鬧你這白家小姐還能不知曉,你是覺得自己糊塗,還是覺得我聶司原已經蠢到雙眼被蒙蔽看不清楚現實。”

白娉婷驚訝地轉頭看他,沒有出聲。

聶司原轉過頭,看著身邊坐著的人,“看來,我這十多年不僅僅是眼瞎了,心也瞎了分不清現實,竟然到今時今日才發現你是個毒婦,陸南萱她怎麽你了,你要下這種毒手?”

白娉婷被他的冷漠嚇住了,周身覺得一陣寒冷,這些日子雖然她也很害怕自己當初做的事情被人發現,後悔沒有當場殺了陸南萱,更是後悔把人帶到了白家的廢棄碼頭去,落人話柄,白長風差點沒被她這個愚蠢的舉動氣死。

“司原哥,我沒有,你要相信我,不要被那些人給騙了。對了,肯定,肯定是陸南萱那個女人陷害我,我又不認識她,和她無冤無仇的,怎麽可能找人殺她。”

聶司原面無表情地拉開她拉著自己的手,“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多說什麽了,我回家之後會和我父親言明我們兩個解除婚約的事情,我聶司原不會娶一個毒婦進我們聶家的大門,你也沒有這個資格。下去吧,以後我們沒關系了。”

白娉婷楞住了,沒想到他今天竟然真的是過來和自己解除婚約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她定定地看著聶司原,眼淚直直地流了下來。

聶司原仍然沒有多餘的表情,看了她一眼,便徑自下了車,繞過車尾,然後打開她那邊的車門,示意她下來。

白娉婷反應過來,趕緊爬下去抱住他,哀求,“司原哥,我真的沒有找人殺那個陸南萱,我承認我討厭她,我承認我嫉妒你和她一起約會,我承認自己不甘心,可是,可是我真的沒有找人殺她,你沒有證據,你不能就這樣解除了我們的婚約。”

聶司原被她盡全力抱住,這一幕在人來人往的街頭馬上就被經過的眾人圍觀了起來,兩人被人指指點點。

聶司原臉黑了,阿牧看到情況,馬上跑了上來,幫著拉開了白娉婷,然後兩人在她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開車直接走了。

白娉婷從小到大在白家,衣來張手飯來張口,從來沒有面臨過這麽黑暗的一天。

她堂堂的千金大小姐,竟然被聶司原退婚了,她做錯了什麽,她難道就是一個能夠揮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人嗎?她付出了那麽多,甚至不惜去殺人,她得到了什麽?

愛恨一念間,看著毫不留情遠去的車子,白娉婷臉色迅速轉白,忍不住放聲大聲哭了起來,旁邊的人自然看見了她抱著聶司原以及他離去的那一幕。

認識她的人自然是說一些兩家的是非,不認識的就說她死皮賴臉在大街上抱男人,最終被人拋棄了,怎麽難聽怎麽說。

耳邊全是一些罵自己的難聽的話,還回蕩著聶司原說自己是毒婦的那些話,她不是的,她白娉婷是高高在上的白家千金大小姐。

她原本有更好的人生,她可以嫁給聶司原,當聶家的少奶奶,而不是嫉妒得要去買兇殺人,都是陸南萱的錯,不是她的錯。

白娉婷受不了這個落差,受不了被聶司原就這樣拋棄在大街上,還有街上這些人圍著自己指指點點,她本來是無聲地流淚,可是現在卻想不管不顧大聲哭出來。

那些人看到她哭成這個樣子,有一兩個心地善良的大媽想要上前去扶她起來,卻被其他人制止了,“你扶她幹什麽,萬一她反咬你一口怎麽辦,這可是白家的千金,要是得罪了人家,我們這些平民小百姓也不知道怎麽死的。還是快走吧,不要留在這裏了。”

白娉婷想反駁,為自己辯護,可是她傷心難過不知所措,根本就沒有力氣去管別人怎麽樣議論自己了。

哭著哭著,圍觀的人眼看就越來越多,不過天色卻越來越陰沈了。

本來停了雨像是和白娉婷作對一樣,竟然再次嘩啦啦地落了下來,豆大的雨點滴在大家的頭上,衣服上,本來在她身邊圍著看熱鬧的群眾都跑開避雨去了,只剩下她一個人趴坐在地上大聲地苦著,似乎要和雨聲比賽,看誰的聲音更大聲。

有一個大媽實在看不過去了,便撐著傘過去勸她起來,“這位小姐,你快些起來吧,這樣淋雨是要生病的,不要讓你的家裏人擔心。”

白娉婷仍然嗚嗚地苦著,那個大媽想去拉她起來,卻被戒心極大的白娉婷用力推開了,只見人家大媽一個趔趄,就崴了腳。

旁邊在躲雨的人又開始罵起她來,說她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浪費人家大媽的一片好意。

白娉婷惡狠狠地看了那些人一眼,竟然從地上爬了起來,她全身濕透了,沖著雨水,流淌在臉上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就這樣一步一步往白公館走去,圍觀的人看著她那個淒慘的樣子,也沈默了,沒再說什麽。

阿牧開著車就這樣和聶司原離開了,總覺得有些忐忑,而且車子還沒開到聶公館去,就下起了大暴雨,他其實還是有些擔心白娉婷的,就這樣被自家大少給扔在街上了,想來還真是蠻絕情的。

不過他可不敢造次說他絕情,愛情這東西,他不懂,自然沒有資格發言。

雨越下越大,車子回到聶公館的時候地上已經積了許多水。

阿牧不知道聶司原怎麽在這個時候要回來聶公館,洋行那邊還有一大堆事情呢,他聰明地沒有問,不然真有可能殃及池魚,聶司原上車之後一直冷著臉不知道在說什麽。

剛才他被白娉婷抱住的時候,就因為自己沒有及時上來‘保護’他,這已經讓他受到冷待了。

阿牧停車,急急忙忙拿過雨傘準備給聶司原撐傘,家裏的傭人看到是聶司原的車,也舉著傘走出來,只是,還沒等他們過來,聶司原直接走進了雨裏,阿牧驚呼一聲,要給他傘,都被他推開了。

他三步化作兩步跨進了聶公館主樓,聶正邦和聶夫人還有聶筱雨正在客廳等著吃午飯,幾個人正在聊天,就看到聶司原滿身風雨一般從外面走了進來。

雖然從車裏下來只有十幾步路,只是雨實在太大,聶司原一下子就被淋濕了,看上去有些狼狽。

阿牧追在身後進屋,趕緊讓傭人拿幹毛巾來,看到他這個樣子,總覺得聶公館的大戰又要開始了。

聶夫人首先回過神來,急急忙忙開口,“阿原,你這是怎麽了,那麽大雨怎麽也不撐傘,來人,快些給大少爺煮姜湯,拿幹毛巾還有毯子過來。”

聶正邦看到他的樣子,本來也想關心他幾句,只是聶司原冷著臉好像自己欠了他債的樣子,讓聶正邦有些惱怒,“舍得回來了,這一回家就給老子擺臉色看,幹什麽?”

聶司原揮開阿牧和傭人遞過來的毛巾還有毯子,不顧自己身上滴滴答答還有滴著水的衣服,看著聶正邦和聶夫人沈默了半霎,這才幽幽地開口,“爸媽,我要和白娉婷解除婚約,本來我早就應該說的,不過考慮到連城才剛離開上海,不好說,現在,也是時候了,我不會和一個不喜歡而且心狠手辣的女人在一起,也不會讓她成為我的太太。”

他的話雖然沒有說得很大聲,可是聽在耳邊卻是異常的堅定還有決絕,讓在現場的眾人好一會兒都沒有回過神來他在說些什麽。

最先反應過來聶司原在說些什麽的聶筱雨已經在心裏拍掌叫好了,早就應該解除的婚約何必再拖。

聶正邦火冒三丈,“逆子,你胡說什麽,婚期都要訂好了,你現在給老子說解除婚約,你讓我老臉往哪兒放,白家怎麽會放過你?”

聶夫人張了張嘴,沒敢說話,只是一臉擔心地看著身上濕漉漉的兒子,不顧丈夫的惱怒,走過去給他披上毯子。

一百六十九、解除婚約

聶司原自然是不管父親怎麽個反對,冷著臉把自己要說的話繼續說完,“話我已經說清楚了,至於你同意不同意,那是你的事情。可是婚約的解除已經沒有轉彎的餘地,我已經和白娉婷說了這件事,以後,我們男婚女嫁,各不相幹,我們聶家和白家,從此再無瓜葛。”

聶正邦氣得臉色發白,“逆子,你問過我這個老子的意見了嗎?你究竟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我告訴你,這婚事,你說了不算,我算了才算,婚姻豈是兒戲,怎容得你說解除就解除,人家娉婷以後怎麽見人,我們聶家和白家兩家人以後還怎麽在上海灘見人,你還真以為你什麽事情都可以隨心所欲,想怎麽來就怎麽來啊,我告訴你,除非我死了,不然你想都別想娶那個陸南萱的進門,也別想解除和白家的婚約。”

聶夫人看著兩父子誰也不肯讓步的姿態,趕緊使了個顏色給聶筱雨還有聽到動靜從房間裏跑下來的聶驍璟,示意他們先把聶司原帶下去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她自己則是開始勸聶正邦。

只是聶正邦是一個老頑固,怎麽勸也沒用,就要固執己見。

而聶司原也不肯下去,就站在原地,等著聶正邦的答覆。

聶夫人可捉急,這情況脫離控制太遠,這兩父子全都是一個比一個還要倔強,誰也不肯讓步。

聶正邦有條鞭子,是聶家的祖上傳下來的,他轉身上了樓直接拿著鞭子下來竟然抽到了聶司原身上去。

聶司原只是悶哼一聲,不躲開也不喊疼,就站在原地,“父親,希望您能同意,我要解除婚約,我要娶南萱,她就是我這輩子要娶的女人。”

聶夫人怎麽可能讓聶正邦再打她的寶貝兒子第二次,場面,正要撲上去罵自己的丈夫,聶司原卻大聲開口讓所有人都讓開。

聶正邦冷笑,“好,我今天就打死你這個不孝子。”

打了十幾下,聶夫人實在看不過去了,哭著抱住聶正邦,他才住手,不過卻仍舊沒有要松口答應解除婚約的意思。

聶司原低著頭,直接走了出門去。

聶正邦心裏松了口氣,原本以為他要放棄了,門口卻傳來了護院的喊叫,說是大少爺跪在了雨中。

一家人連忙走出去看情況,聶司原正跪在門口,而阿牧則是撐著傘在一旁規勸,聶司原紋絲不動,被豆大的雨滴拍打得都快要睜不開眼了,卻仍然要看著前方,看到父親走了出來,他也沒多大反應。

聶夫人不答應了,聶筱雨兩兄妹也不答應了。

“爸,嗚嗚,您就答應大哥好不好,他這樣會生病的,他不喜歡那個白娉婷您就不要逼他了好不好,大哥總是聽您的話,這回換您考慮他的話好不好。”

聶筱雨是真哭了,聶司原被打了十幾鞭子,連痛都不喊一聲,現在還跪在雨裏,怎麽受得了。

聶夫人接過傭人的雨傘要走過去喊自己的兒子起來,聶正邦卻是冷哼一聲背著手進了屋裏,不想看他演戲。

事實證明,聶司原的倔強真的不是說說而已,聶夫人勸說沒用,聶筱雨說的沒用,阿牧還有聶驍璟的話更沒用了。

這就是誰也不肯放過誰的局面,就比比看誰更有毅力。

只是,晚春的天氣本來就容易受寒,雨下了整整一天,聶司原也跪了整整一天,直到夜晚雨停的時候,他再也承受不住,發高燒暈倒了。

這次聶正邦再倔強也倔強不過自家用生命來反抗自己的兒子,大晚上的全家人不睡覺不休息急急忙忙把昏迷的人送進了醫院,正在做手術的時候竟然碰上了白長風和白夫人。

原來白娉婷一個人在街上走了一天,淋雨也淋了一天,不過她並沒有回白公館,還是入夜之後白長風讓人去找她回來才回的家,只是,人才回到家就暈倒了,也是高燒昏迷。

聶正邦正詫異怎麽他們出現在這裏,白長風就板起臉來言明要和聶家斷絕關系,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兩個人丟下話就離開了,只剩下聶家一家人在等著聶司原做手術,他人受傷了,卻勝利了,聶正邦知道有些事情並不是自己的傳統自己的頑固就可以做成了,反正白家都已經當面和聶家斷絕了關系,他再堅持也沒什麽意思。

只是,他仍然不會讓聶司原娶陸南萱。

再看白蘭莊園這邊,陸南萱再次昏迷的時間並不長,可是她醒來之後卻是陷入了崩潰之中,誰也不肯見,而且不吃不喝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裏。

本來許曼君想碰碰運氣找聶司原過來,怎奈葉晨澍和唐聿竟然說他生病進了醫院,她心裏暗暗罵了一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再次逃過死劫的陸南萱精神奔潰,被吊在海裏被海水淹沒的感覺讓十年前可怕的一切都無法揮去,她醒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不肯見任何人,接連高燒不退。

聶司原第二天醒來之後,聽到這個消息,拖著病軀去到白蘭莊園看她,站在門口,陪著她不吃不喝,讓周圍人震驚。

這些天雨下得特別多,又是一個雨夜,聶司原想出了一個有些決絕的辦法。

他站在花園裏,在大雨中看著陸南萱房間發出的微弱燈光,扯著嗓子喊陸南萱出來。

根據許曼君的話,他猜想陸南萱應該是逃不開之前浸在海水裏的心理陰影,現在她需要走出這個陰影,既然試了那麽多的辦法都沒有用,聶司原準備用自己的辦法讓陸南萱走出困境。

陸南萱其實還是有吃藥的,許曼君之前把藥放在房間裏,發燒吃了藥之後很快好了,只是她的心裏還是很難受,不想見任何人。

她知道漢斯姑父還有姑姑都來了白蘭莊園,也知道聶司原還有很多關心自己的人都在門口等著自己,希望自己出去。

她就是不願意去面對現實,不想出去面對他們而已,也許她需要好久好久才能面對她所害怕的過去與恐懼的未來。

只是,還沒等她從困境中出來,躺在房間裏發呆的陸南萱被告知聶司原站在雨夜花園的消息。

陸南萱自從清醒之後,人就更沈悶了,走出陽臺,果然看到有一個站在花園裏看著自己的陽臺這邊,仔細一看,果然是聶司原。

天上的雨好像在和他作對一般,越下越大了。

陸南萱自然是心急如焚,她可沒忘記聶筱雨在門口哭著說聶司原生病沒好就從醫院裏跑了出來,現在又跑到雨裏去淋雨,保不準病情會更加嚴重了。

聶司原看到陸南萱走了出來,很興奮,“南萱,小煊,你終於願意出來了,你還好嗎?”

阿牧站在不遠處,想給他撐傘,可是又怕破壞他所謂的苦肉計,便忍住了。

陸南萱心裏有些痛,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想出去面對現實,還來這裏逼她,憑什麽。

“你來這裏幹什麽,給我滾,我不想見到你,不要這般死皮賴臉的。”

語氣盡管冷冰冰的,聶司原卻仍然覺得自己應該自作多情,認為陸南萱是在關心自己。

“小煊,還記得這個吊墜嗎?上次挖出箱子的時候我忘記了在小盒子裏面的吊墜,這是我親手學著做的吊墜,還是跟蘇伯伯做的,你還記得嗎?當時我說了,以後,我要用十條的吊墜當作聘禮娶你進我們聶家的大門,以前我這樣說你笑我異想天開,現在,我用整個西嘉百貨還有正邦洋行中我的那一份來當聘禮娶你進門。以後,不管你有什麽委屈,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是你的後盾,對你不離不棄。好不好?”

陸南萱聽著那話,心裏緊緊揪著,並沒有開口,只是,她的眼睛已經紅了,也開始落淚了。

在黑暗中,聶司原並沒有看到她的表情,雖然對她的‘毫無反應’有些失望,卻仍然沒有放棄勸說。

他今天讓阿牧去搬了大槐樹下的箱子過來了白蘭莊園這邊,然後他蹲下來,一件一件拿著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話。

此時的天空逐漸減少了雨量,只是天下沒有下著傾盆大雨,但是仍然雨絲飄呀飄的,依然讓站在雨中毫無遮擋之物的聶司原全身濕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