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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九十三、出事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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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蘇家數百年的秘密隨著時間而長埋於地下了。

總而言之,她很仿徨,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和別人說,甚至是蘇苑,她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說了也只是多了一個人憂愁而已。

“我最近一段時間都在巡捕房的資料室找資料。只是,舅舅和舅母當年在海上遇害的檔案似乎沒有過多的存檔。當然了,也許當年那件事是在公共租界的巡捕房辦理的存檔,我只能是讓我同學能不能幫忙找找看了,估計,機會很渺茫。”

陸南萱擡起眼睛,有些驚訝,她完全不知道葉晨澍天天拿著資料看啊看的原來是為了自己的事情,頓時眼睛有點熱,心裏也暖暖的,她明白,這就是親人的力量。

不過,千言萬語只匯成了兩個帶著真摯感情的字,‘謝謝’。

“我們兩姐妹哪用謝字,對你有幫助就好。只是,我卻是在無意中發現你弟弟,額,也就是我表弟啦,當初蘇家是報了案的,巡捕房有存檔。”

葉晨澍有些不熟悉這個稱呼,畢竟以前她除了家裏的兩個哥哥姐姐之外,她母親蘇苑娘家也沒什麽親戚了,現在突然多了一個表姐和還沒找到的表弟,她歡喜的同時還是有點改不過口。

因而,她從來不叫陸南萱是表妹,親切之餘卻是很奇怪。

“存檔?呵呵,肯定是蘇南元和蘇南禹怕旁人說閑話,才在子熙被丟棄之後假惺惺去巡捕房報了案,不過沒良心的人做再多也是門面上的事情,他們的心是黑的是毒的。”

亭子外的唐聿聽到這裏的時候,眉頭狠狠地皺起,他覺得自己是忽略了什麽信息,或者說,他聽到蘇南禹和蘇南元兩個人的名字的時候就自然而然想起了當年認識的一個小夥伴蘇梓煊。

雖然那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記得那個小公主一樣被聶司原護著寵著的蘇梓煊,那時候的蘇梓煊是一個小小的美人坯子,說話做事小聲小氣的,典型的千金小姐,可是他可記得在聶司原面前,蘇梓煊卻不是那般模樣的。

一百一十九、知曉一切

小時候的蘇梓煊,是真真正正的大家閨秀,無論是從性格上還是從言行舉止上算來,她儼然就是那時候千金大小姐的規範性人物。

不要看她小,她懂得多又聰明,只是每次在聶司原面前,她鐵定會變成纏人纏得要命的和其他小女孩無異的人。

唐聿是在學堂的時候就認識了韓奇川和聶司原,唐聿自小就很傲嬌,在學堂也是個小霸王,因為他小時候長得很像女孩子,免不了被人嘲笑,認識聶司原之後很順其自然地就認識了蘇梓煊。

唐聿和韓奇川幾個小夥子其實也算是早熟,看著粘人的蘇梓煊,就曾經調侃讓聶司原直接就把蘇梓煊拎回家當小童養媳算了,朝夕相對簡直就是異常簡單的事情。

歲月在潮流中改變一切。

後來,才過了幾年,兩人被調侃的娃娃親沒著落,蘇梓煊卻在海上失去了蹤影,據說是被海盜截殺,船上的人無一幸免,得知這個沈重的消息,沒人張嘴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麽。

唐聿還記得,聶司原那時候只有十多歲,受了這麽一個打擊,身體和精神上都受不住,病了也不知道有多久,再之後,唐聿都忘記具體是怎麽樣了。

反正聶司原直到現在都固定時間去那個聖心大教堂,去福音堂,這個習慣延續了十幾年,萬一要出差,就到時候再補回來。

唐聿和韓奇川兩只當然不敢再次,也不敢問,有些事情問出口反而會勾起那些深埋心底的傷心事。

可是,想到當初報紙上那張充滿了某些意味的照片,唐聿想的是聶司原和陸南萱兩個人貌似也是有些暧昧不明啊!

站在寒風中的唐聿也顧不得自己受傷了在外面久待寒氣入體會加重傷勢,他心中浮現出一個不可思議卻看似在情理之中的大膽猜想:陸南萱是蘇梓煊,蘇梓煊沒死,而且改名換姓回了大上海,目的還是為了查找當年的幕後黑手是誰,尋找她那個失蹤多年的弟弟。

還未待他深入猜測思考,亭子中的兩個人繼續話談,拉回了他的註意力。

“小萱,唉,那些人是壞,可是善惡到頭終有報,你也別太揪心了,總有一天我們會將他們繩之於法,幫舅舅和舅母他們報仇雪恨的,當然,還要找回你的弟弟,額,我的小表弟。”

唐聿耳朵動了動,‘舅舅’?‘舅母’?還有表弟?難不成葉晨澍和陸南萱,不,可能是蘇梓煊,兩人有什麽幹系?

這一連串的沖擊讓他腦子一下子還真是轉不過來,畢竟在此之前他壓根就不會把註意力放在這些與自己沒有半點關系,又時隔多年的事情上。

“我沒事,只希望這件事過後,大上海能平靜些,不然可能我們自己還保不住自己,更別談要做別的事情了。對了,剛剛你說當年蘇家在巡捕房報案有存檔,既然報了案,巡捕房說不定會例行公事探查一番,檔案中有沒有提到什麽?”

唐聿小心地把身子往前移了移,伸長耳朵聽,什麽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老古董禮節他向來也不大計較,現在查清陸南萱到底是什麽人,和葉晨澍有什麽關系才是重中之重,他也餓管不了那麽多了,再說他做人也沒那麽多規矩。

但聽到葉晨澍好像拍了哪裏一下,大聲喊了一句,“對哦,你不說我還差點被這些話題跳過了。我還真是找到了一些相關的消息,檔案記載的時間,大概是你出事的一兩個月內吧。蘇家是一個一直照顧你弟弟的老仆人,趁著其他人不註意,帶著你年幼的弟弟出了門就再也沒回來。大街上當時的確有目擊證人,可是當時你弟弟不哭不鬧的,人家也當是大戶人家的傭人帶著孩子出來買吃的。之後,巡捕房的人找了幾個月,也沒找到那個老仆人和你的弟弟,那件事就這樣擱下了,蘇南元兩兄弟也名正言順地繼承了你父母的產業。”

葉晨澍說的這些,陸南萱大概也是知道的。

她當年被漢斯公爵救起,可是因為年紀小,在海水裏缺氧的時間長,救過來之後身體很是虛弱,躺了大概兩個月的時間身體情況才有點兒起色,腦子也算是清醒也更是能說話了。

知道距離那件事的發生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了,陸南萱當時急得臉色更加發白,馬上哀求漢斯公爵派人去接她弟弟蘇子熙,可終究還是遲了。

派去的人回來說蘇家的小少爺已經失蹤了,對外是說一個老仆人把他拐賣了,漢斯公爵的人也不是什麽無用之輩,便直接把自己了解到的真實情況說了,包括蘇家那時候的情況。

那時候,蘇家亂成了一團,蘇南元和蘇南禹兩兄弟想趁機就把產業給瓜分了,兩個人忙得昏天暗地的打點關系,表面上是找關系查她的父母在哪裏失蹤了,實際上是在給自己鋪路。

可是有野心又狠心的兩兄弟沒想過要放過她的弟弟,因為只要她弟弟在一天,他們就無法名正言順地繼承蘇家的產業,所以,也就有了他被仆人遺棄的那件事。

但也是通過那件事,她和姑姑陸櫻相認,想起了以前,陸南萱微微失了神。

“哎,你先別走神,我還沒說完呢。”

自打認識陸南萱以來,葉晨澍就知道她有這麽一個習慣,不管何時何地,她願意神游就神游。

“這還不是我說的重點,重點是我記得前不久有一個棚戶區獨自居住的老婆子也叫這個名字。可惜她染了病死了,當時是我手下給我報的消息,做探長經手的案子千千萬萬,可是那個名字我倒是記住了。我看到檔案時想起了前不久的事情,當真和那個當年據說是拐賣了扔了你弟弟的老婆子的名字是一樣的,叫做張翠花,哦,年齡也對號。我就懷疑,那個人是不是當年那個人,當然,也許沒那麽巧合,人有重名太正常了。可是請註意:當年檔案上寫著那個仆人臉上有塊紅色胎記,我手下給我報的案子,死的那個人也是一樣的。”

陸南萱驀然睜大眼,盯著還在喋喋不休地葉晨澍,屏住呼吸顫抖著聲音問:“晨澍姐,真的嗎?雷蒙往鄉下跑,就想找出那個人,可是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張老婆子,那可怎麽辦,我還怎麽找他,消息都斷了。”

葉晨澍楞住了,她沒想到這點,看到就要哭出來的陸南萱,她也慌了,趕緊低聲安慰她。

陸南萱什麽時候不是板著冰冷的臉的,哭和傷心的表情至少她還從未看見過,只是現在,她通過眼前的這堆燃燒著的柴火,清楚地看到了陸南萱眼淚就要溢出來的眼眶。

此事出乎葉晨澍的意料,亭子外的唐聿也是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為什麽亭子中就沒了聲音,劈裏啪啦的柴火燃燒的聲音倒是仍然清晰可聞。

就在唐聿思考著要不要再走近幾步去看看什麽是什麽情況之時,葉晨澍挽著陸南萱掀開簾子走了出來,他也忘記了躲閃,三人,六目相對,唐聿這回知道自己是躲無可躲了。

仍然開著閃亮水晶燈的大廳,唐聿被葉晨澍扔了一張厚毯子披在身上,因為寒冷此時正在簌簌發抖,而且還得接受葉晨澍恨鐵不成鋼的數落以及陸南萱若有所思的註視。

“唐大少爺,唐大少主,你說你是發哪門子的瘋,大寒夜的你不要命地跑出去可以早說你不想活了不是更好!這樣一來,曼君姐也不用那麽費心地照顧你,我們也不用冒著被唐諄‘圍剿’的危險坑了他那群手下。”

葉晨澍擰眉叉腰居高臨下死死盯著唐聿,罵!

在外面冷得太久了,唐聿現在倒是覺得自己太蠢太大意了,早知道該披張毯子出去,可是卻不後悔出去,更是很慶幸自己出去了,還聽到了陸南萱和葉晨澍兩人的談話和秘密。

聽到葉晨澍的話,唐聿自認為自己還是不要狡辯的好,萬一自己反駁,這兩個女人也不知道會不會把自己給撕了。

葉晨澍皺眉,看著聽了話沒有半點要回嗆為自己辯解的跡象,反而一個勁兒地抖,她自然不會天真地以為唐聿是因為害怕而顫抖,可也不想放過奚落他的機會。

“行了你!少在這裏給我發抖裝可憐,你既然那麽愛冷,今晚在這客廳睡吧,明天也不要敷藥了,等著唐諄來斃了你。”

陸南萱擡眼看了兩人的互動,無奈,出聲喊了一聲葉晨澍讓她別太語言過激,畢竟唐聿是病人,但她在心裏打鼓,不知道唐聿剛剛有沒有聽到她和葉晨澍在亭子裏說的話。

葉晨澍心不甘情不願地哦了一聲,看著唐聿,“這種人太沒良心了,人家拼死拼活救他,他倒是反其道而行,偏偏要糟蹋自己和別人的心血。你想死就死吧,我要睡覺了,小萱,上去睡覺,讓他在這裏躺著死冷死!”

聽到這麽沒心肝帶著鬥氣的話,陸南萱很不厚道地偷笑了一下,唐聿也頗有些不滿地擡頭瞪了一眼沒心沒肺的葉晨澍,後者桀驁不馴的模樣讓人牙癢癢。

“好了,那麽晚了,你先上去休息吧,我有話想問問唐聿。”

陸南萱揮揮手,示意讓葉晨澍先離開。

一百二十、誰輸誰贏

葉晨澍心裏仍然擔心著剛剛才被安慰過來的陸南萱,不過看著她臉上寫著‘你快點走’的表情,她只得在一走三回頭的速度下上了樓。

但情緒穩定了心緒卻不穩定,她在心裏尋思著明天就找時間過去那個棚戶區了解一下那個老婆子的情況。

只要能讓陸南萱安心,她就開心。

自從知道陸南萱的真實身份和意欲何為,葉晨澍已經不能單純地用初識時的心態和眼光看待她了,可能有時候她會犯傻,無意識地就想著護著她保護她,甚至是帶著同情和憐惜的眼光對待看待她。

作為一見如故的好朋友還有親戚,葉晨澍知道自己其實可以做得更多,哪怕上海灘再動蕩不已。

陸南萱不知道葉晨澍那天翻地覆的想法,她有些思緒不寧,懷疑唐聿是很有可能一字不漏地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已經是淩晨時分了,

已經是淩晨時分寒風都想藏起來睡覺去的時間,而此時白蘭莊園亮堂的大廳裏,顏色華麗材質一流的洋沙發上正端坐陸南萱和披著毯子發抖的唐聿。

兩人靜靜相對,猝不及防,目光一對視,在屏住了呼吸被凝固的空氣裏互相交流,陸南萱這會兒倒是心知肚明了,了解一個人在想什麽,通過他的眼睛大概還是能看得出一些東西來的。

兩人的相處氣氛很安靜,慢慢轉為尷尬,最後是唐聿開的口。

他抖夠了,身上也漸漸暖和了起來,看得陸南萱那質疑的眼神,他在心裏苦笑。

如果說他之前對自己的猜測懷有哪方面的不確定的話,那就是缺了陸南萱的害怕,現在,他已經可以很確定陸南萱的真實身份了,哪怕從她的眼睛中看到了懷疑與揣測,可是那一份忐忑不安和小緊張還是被他盡收眼底了,連帶著某個小動作。

這源於小時候的記憶,唐聿仔細觀察過,知道聶司原有個習慣,每次不高興會板起臉表現出一副,你還不走就得挨揍的樣子,但是每次他難過就會低斂眼眸,把自己全身心給保護起來。

而和聶司原經常在一起的小蘇梓煊,也有個小習慣,不過這個小習慣是聶司原自己說出來的。

每次蘇梓煊緊張就會交疊著手,可是卻是握著拳頭交疊著手,這個習慣很奇怪,聶司原曾經幾次糾正她,讓她改過來,後來,唐聿不知道還有沒有後來。

唐聿身上的傷口還在扯痛,他此時應該替聶司原高興,只是,怎麽那麽難以啟齒,她既然不想和聶司原相認,一定有她的某些理由,又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他張了張嘴,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我,剛剛在亭子外面,聽到了你和葉晨澍的談話,也許,不該聽的我也聽了,抱歉。可是我並不後悔得到我所想知道的消息。”

面對唐聿那斬釘截鐵的語氣,陸南萱放開了疊著的手,松開了拳頭,末了還笑了笑看著唐聿,“雖然比我預想的時間要早,不過我預料不到的東西有些多,這應該是無傷大雅吧。”

“蘇梓煊,陸南萱,應該沒有人會將你們兩人想到一塊去吧,就算是聰明了一輩子情商那麽高的阿原。”唐聿生出無限感慨。

“我不想也不願意以當年的蘇梓煊的身份出現在上海灘,也許,那些人還想整死我,我沒把當年的案子查個水落石出怎麽甘心死去。不過,唐聿,相比當年,你的思維變得更好了,單憑我和晨澍姐的只言片語就猜出了我是誰,我該表示出我的受寵若驚嗎?畢竟都十年的時間了,難得你還記得在這個世界上有蘇梓煊這個人的存在。”

“陸小姐,不,我應該在私底下和以前一樣喊你小煊吧。其實,真的有點不敢置信,當初端莊乖巧的蘇家大小姐,現在雷厲風行被上海灘商界所稱道的白蘭莊園陸小姐,不是一個人的風格不是嗎?原來世界上只有我們想不到的事情,沒有不會不發生的事情。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你還活著不回來上海灘找阿原還有我們,我們可以幫你的,雖然當初對於你們家那一單案子,聶家費勁心思也沒得到個頭緒和線索。”

陸南萱斂下眼眸,低低悶悶地出聲,“沒事,都過去了,以前的蘇梓煊以前死了,現在在你面前的是陸南萱,一個背負著滿身仇恨而活的人。我活著的目的是為了查出真相,是為了找到弟弟。唐聿,如果你可以幫我的忙,我會很樂意,只是,我不希望除開你之外第二個人知道我是誰。”

說出最後那句話,陸南萱的眼睛中閃過一抹黯然,她只是不想聶司原知道自己是誰,就讓當初他的那個好朋友,乖巧聽話活潑的蘇梓煊永遠藏在他的心底吧。

現在的陸南萱,太黑暗,活在一個不見光的地獄,不知道未來在哪裏。

唐聿張張嘴,想要為聶司原爭取一下,看到陸南萱堅定的眼神,他遁了,有些決定豈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改變的。

唐聿捂了捂胸前的傷口,猶豫為難地點點頭,兄弟重要,可是朋友和義氣也一樣重要。

“我會幫你保密的,但是希望你以後不會有事就自己藏著忍著,有事就來找我和阿原或者阿川吧,我們都會幫你的。不過,只希望明天一切順利,萬一阿川趕不過來,說不定我明天就死在不肯放過我的唐諄的手上了。”唐聿自嘲。

陸南萱挑眉看了他一眼便站了起來,“很晚了,去休息吧,估計你在外面凍了大半夜,明天或者今晚就得開始高燒。現在曼君姐休息了,等她醒了你肯定得挨罵,所以,快去休息,明天一早就準備接受挨罵吧,晚安了。對了,你既然能從二樓走下來,那麽一定也可以從一樓走上去,我就不用扶你了。”說完,陸南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上了自己二樓的房間。

唐聿撐著身子站了起來,因為力氣不足和傷口疼痛,又摔坐到了沙發上,他苦笑,果然這生病的人不能任性,他也算是知道厲害了。

接著,他坐在沙發上緩了好一會兒,這才弓著腰慢慢地扶著樓梯扶手上了自己的房間,大冬天的,他竟然能累出一身的汗。

第二天,轉眼來臨。

唐聿因為在外面受寒太久,果然在迷迷糊糊之中就發了高燒,不過口硬心軟的陸南萱一大早就起來看他是怎麽一個狀況,接著很迅速地把許曼君從暖暖的被窩裏揪了出來去看病人。

許曼君絮絮叨叨又罵了半昏迷半清醒的唐聿一頓,只是,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最後在打針的時候,動作都不禁放輕了,當病人已經夠辛苦的了,她覺得自己看在陸南萱的份上可以暫時不罵他。

打了針睡了一覺,醒來已經是中午時分,白蘭莊園靜悄悄的,唐聿才睜開眼,就看到陸南萱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看到他醒來,陸南萱嘴角弧度揚起,“曼君姐說你應該中午時分就該醒了,還真是,正好,趁著醒著,趕緊喝點粥暖暖胃吧,你昨晚受的風寒太重了,曼君姐今天早上生氣壞了,幸虧他不知道你是大半夜跑出去吹風,不然,可真的有你好受了。”

唐聿被陸南萱扶著半靠在床上,他臉色蒼白,嘴唇簡直白得如同白紙一般,他伸手接過一杯水,喝了潤了潤嘴唇,才虛弱地笑笑。

“本來是強壯得打死一只老虎,現在是連一個小貓都能把我給踢倒,我也總算是了解什麽叫虛弱了。我這個病人,以後真的不敢了,咳咳。”

陸南萱撇嘴,“你還是少說話吧,樓下傭人給你熬了中藥,曼君姐準備給你下重藥,估計你這一睡得睡到下午或者晚上,也不知道韓少帥能不能趕到,如果趕不及,被唐諄捷足先登了,估計你就像是砧板上的肉,被人家隨意拿捏了,連我都救不了你。”

正端著粥想喝的唐聿一聽這話,食欲全無,他挑眉看了幸災樂禍的陸南萱一眼,“你這是在我這個虛弱的熟人面前暴露本性了吧,一個高冷的姑娘一下子變成了話嘮,咳咳咳。”

唐聿頓了頓,看著手中的粥,無比認真地道,“如果是命,誰也逃不開;如果是真的要這樣面對一切,哪怕逃過一劫,在某個未來,我也不見得會好過。既來之則安之,我只能是相信: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說完,唐聿倒是覺得坦然了不少,連帶著手中的粥都讓他重新找到了食欲。

陸南萱喜歡看人家變得樂觀,這樣的唐聿才是受傷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唐聿。

等他吃完,傭人也拿了藥上來,一喝完,睡意就襲擊了他的意志力,人也馬上陷入了昏睡。

陸南萱轉身下了樓,雷歐和葉晨澍幾個人都在,連不知道收到什麽消息的陸以珩也回來了。

龍六爺仍然昏迷不醒,而在巡捕房的保護和他家人的照顧下那病情也有了起色,得知海上那批貨出事的陸以珩自然是放心不下過來看看,卻沒想到陸南萱救了唐聿,還準備嚴陣以待一群不知誰輸誰能贏的挑戰。

一百二十一、亂

陸南萱看著這幾個人嚴陣以待的模樣,不禁覺著有些好笑,她踏下最後一級樓梯,笑道“你們那麽緊張幹什麽?唐諄就算是真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但是這上海灘還是有王法的,他總歸不敢大白天就明目張膽地來白蘭莊園搞事,放心!要來也是晚上才來,晚上做事能抵賴。”

葉晨澍翻了翻白眼,抱著胸沒回應,雷歐眼底閃過一抹沈思,也沒出聲,安靜地站在一旁。

聽了這話的陸以珩倒是有些不喜甚至是帶著些許的怒氣,他抿了抿嘴開口,“南萱,怎麽出了那麽大的事情你也不盡快找人和我說,萬一那個韓少帥趕不及過來,難免那個唐諄想著魚死網破直接過來,你太冒險了。”

他一來,就從霖叔口中得知了陸南萱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以及決定,在責怪她有事不和自己說的時候,也很是擔心她的安全,畢竟這裏他們兩人是沒有任何庇護了,連六爺都無法伸出援手了。

陸南萱微微垂下眼瞼,“以珩哥,你不是去找六爺的家人嗎?具體怎麽樣了?六爺的情況有沒有好轉?”

“你不用給我轉移話題,六爺情況已經好轉,不過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還有,海上的商船沈了這件事肯定不簡單,都進了內海了,哪裏來的風浪,我估計是被人算計了,我已經讓我朋友暗中幫我查是怎麽一回事了,還有,你們快些把那個唐聿轉移出去吧,不然真的要在這裏等死嗎?被唐諄抓到了把柄,話就不是那麽好說了。”

葉晨澍和雷歐就靜靜地站在一旁,聽著這兩人在嗆,看戲,不過雷歐知道,珩少再嚴肅再兇,最後還是肯定是以失敗告終,他就是會被陸南萱吃得死死的存在。

“以珩哥,來,喝杯茶下下火氣,我相信韓奇川會來的,你向來相信我的判斷,這回應該也不例外吧。”

陸以珩接過她討好地遞過來的茶,既然接了茶就代表他要任她胡來了,就算他不答應,陸南萱也不會聽他的。

怎麽看都是陸以珩沒地位,他沒好氣地剜了她一眼,後者權當沒看到,陸以珩只會這麽一個嚇人的表情了,她都已經當初他的平日習慣了。

“那,以珩哥,你先去幫我找人處理一下我們商船的事情吧,上次我讓三個掌櫃想辦法和訂貨商談,也不知道具體如何了,而且現在我也不能抽身離開白蘭莊園,上海灘又亂成了一團,只能是你幫忙了。”

陸以珩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想到從醫院過來這邊的時候,街上做生意的小販都少了許多,而且街上時不時出現幾個巡捕房的警察,連藍眼睛黃頭發的洋人警察都一起出來巡邏了。

陸以珩估計這次的事情連公共租界那邊也驚動了,如果沒有處理得很好,後果可想而知,決計會捅到最上面去。

他也沒多大的權力能探聽到警察廳那邊對這兩天的事情是怎麽一個態度,也沒多少閑心去管,只是他不管,也不知道還有誰能幫陸南萱。

“那你們幾個註意安全,我等會通知我朋友,讓他給你們找多幾個幫手,但是,記著,萬事安全第一,不要逞強,不要忘記了自己的最終目的是幹什麽,你還沒完成你的願望,所以,必須好好地保護自己。”

陸南萱認真點頭,一臉無辜地看著陸以珩,他也說不出什麽重話來了。

轉頭,看向兩個站了老半天的群眾,“葉探長,雷歐,南萱就拜托你們了,我約了人談這次的商船的後續事宜,下次再見。”

說完,深深地看了陸南萱一眼,便圍上圍巾戴上帽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半霎,門口的汽車聲響起,陸以珩離開了。

“小萱,韓少帥到底能不能及時來到啊,唐諄看到自己的人沒回來,連報信的人也失蹤了,肯定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現在我們在這幹等實在太危險了。不然我去巡捕房把人調過來先應付個半天?”

陸南萱搖頭,“不用,我相信韓奇川,他去的駐地離上海灘並不遠,他收到信肯定會不顧一切趕回來的,你不用擔心,如果,真的有萬一,我們白蘭莊園不是還有幾十個護院嗎?再加上我們三個,難道還打不贏唐諄手下那群已經失了軍心的土匪和海盜組成的烏合之眾?”

葉晨澍聽著這話,雖然很有道理,可是可行性還未可知,既然這樣,她只能等了。

今天早晨回了一趟巡捕房,巡捕房只有一個看著大門口的人,其餘的人都被他們老大叫去街上巡邏了。

聽說英法租界那邊對這次的事情很重視,洋人們是決計不願意一個和他們關系還算是不錯的幫派就這樣沒了的,而且因為龍幫的存在,大上海才不至於被哪個幫派獨占鰲頭,他們之間的相互制衡就是一個很好的存在的證據。

現在只剩下唐幫一家獨大,說不定過幾天還會冒出新的大大小小的幫派,到那時候,可能才是真正的麻煩,那些有野心的人自然會在表面上聽話,可是在背地裏卻不知道要搞些什麽勾當。

已經和土匪和海盜扯上關系,那麽某些利益就已經開始分配不均勻了。

她趁著沒人在,偷偷溜了回來,反正連他們老大也被拉去哪裏的秘密地方開會了,已經沒人管她了,現在她最緊要的任務就是保護唐聿和陸南萱,探長,相比起大家的安全,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再看此時的唐幫大本營。

又是一個不眠夜,唐諄這兩天的眼睛都是紅通通的,那些個海盜的囂張氣焰差一點就壓不住了,他直接就把預先商量好的酬金給了他們,也算是消除了他們的猜忌,也差人趕緊想辦法把他們送回海島上。

他唐諄發誓,絕對是最後一次和這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海盜和土匪合作了,就算能成事,最後也得被牽連進去一個洗不幹凈自己的泥潭裏去。

海盜不好收拾,那些土匪也不是省油的燈,外面滿街都是各個巡捕房派出來搜尋海盜和土匪的警察,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出城回到自己的山頭上,直嚷嚷著自己的時間被耽擱了,又想別的辦法提高當初的酬金。

唐諄感覺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魚,他們是砧板上的刀,就等著一個時機的來臨,他就可以被砍了,不僅僅要大出血還得要賠上某些未曾預料的東西。

假如他能快手一些將唐聿殺了,或者看好那個大胡子海盜,也許一切就可以變得不一樣了,總歸他還是嫩了些,想得不夠全,更不該的是招惹了這些不該招惹的人。

昨晚去白蘭莊園查探消息的人直到天亮也沒回來,連帶著他的幾個好身手的心腹都沒了消息,唐諄也算是心裏有數了,唐聿肯定還活著,而那個白蘭莊園就是他的藏身之地,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那個白蘭莊園的人竟然敢扣下他唐諄的人!

他已經想好,準備讓那些啃了他那麽多錢的土匪直接從唐公館的地道出去,出去的時候順便還能集合力量,幫他收拾白蘭莊園的那些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最好是他也可以親手搞定唐聿。

這就是理想狀態,何其豐滿,因為他不願意接受骨感的現實。

現在風聲很緊,土匪走旱路,而且又有暗道出城,唐諄並不擔心他們的身份被暴露,只是,那些個海盜也許直接收拾了會更好。

唐諄一手拿著槍,一手拿著一塊白布,慢慢地抹著手槍,眼睛有些失神地不知道看向何方,動作不輕不重,一下又一下的抹著。

他想的是是,幾十號的海盜,再加上他們手上也帶有武器,殺了他們不簡單,就連後續屍體的處理也不會簡單,更不簡單的是海島上的海盜很有可能來問他要人,到時候他可能真的是沒法辯解了。

深思熟慮過後,唐諄放棄了自己這個愚蠢的念頭,只希望他的合作夥伴,幫助這些個海盜偷渡過來的人也能在重重困難下,在巡捕房和洋人的眼皮子底下還能把人給弄走,不然,結局肯定得弄得一身騷。

只是,唐諄最後還是被拋棄了被出賣了,當然,這是後話。

唐諄把槍藏進大衣口袋裏,拿出雪茄煙,點火,噗嗤一聲,很快,那雪茄的煙霧環顧在他身邊,緩緩上升,朦朧中,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時間接近傍晚,唐諄的人已經讓那些土匪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往暗道那邊前進。

那些個土匪們在唐公館或者在唐幫的大本營都能吃得好睡得好,老實說,並不願意那麽快就離開上海灘這塊樂土。

只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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