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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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話很刻薄嗎?所以每個人才會用最刻薄的話來說我,要不然就是我太好欺負,總是一副不在意無所謂的樣子。

我決心要狠一點,壞一點。

侯春終於正正經經的來跟我談了。我沒有簽他boyfriend帶來的那份文件,我告訴他:一、我友情出演侯春的妻子,不要他的錢。二、你們可以滿世界去講我是他的妻子,但是不□□不拍婚紗照。三、別想我簽任何東西,不相信我就別來找我,去街上隨便找個群眾演員。

我們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店默默坐著,相對無言了近一個小時。

“我要回去了!”我理了理身邊的包準備起身。

“你不覺得是你欠我嗎?”他終於擡起眼睛看向我。

“欠你什麽?”我很認真的問他,“我欠你哪樣?”

“我現在這副樣子就是拜你所賜……”他的眼睛濕潤了,“你當初……沒跟那個流氓在一起,我現在,怎麽會成現在這個樣子?”

呵呵,還有這樣的邏輯。我冷笑著,“春兒,那我應該怪誰呢?嗯?我是不是也應該怪上你,你為什麽不早點向我表白?我就不會和他在一起,不和他在一起我就不會愛上他,不愛上他就不會非要和他結婚,他也不會回去,不回去就不會送命,我現在也不會成一副空皮囊,拿給你去利用。”

我饒舌似的,說的自己氣都要喘不過來。人不能將自己走的路都算在某個人頭上或者某個節點上,我們不是都學過嗎,偶然中存在著必然。還有家鄉話說,不要拉稀擺帶,自己的喔哩自己收拾。

“你何必說這些欠不欠的話?我一直把你當親人,你要利用就拿去利用。”我心裏憤憤地想著嘴上沒說出口。

他特別娘炮的把頭埋在胳膊上哭起來,“我沒想過是這樣,我沒想過我們會成這樣的關系。”他的意思是無法接受現在的自己,怪我。

他在做一種假設,如果當初他和我走在了一起,他就能過一種世俗所謂正常的生活,而不是現在成了gay,要過一種掩人耳目的生活。

事實上這種假設能成立嗎?現實生活中太多悖論,有的人當了十年的丈夫爸爸,後來又成為妻子媽媽。我不確定侯春到底是屬於gay,還是性別認知錯亂。前者據說是天生的,而後者是腦神經搭錯了一根。都不會是某個人的責任。

“我也沒想到,我會成現在這樣,你會成現在那樣。”我也沒想到我唯一的朋友會是這麽另類的人。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只聽說過沒見過的gay會出現在我的生活中。而且他和他的男朋友沒有特別顯眼的標識,什麽蘭花指、柳葉眉,我們印象中的那些娘娘腔的標準配置。

我也搞不清同性戀是不是一種可以尋求心理治療的病。也許我印象中它就是一種病,雖然很多的文章很多的專家都一再的解釋同性戀不是一種精神疾病,但是大眾還是覺得,那就是“病”。有違道德的“病”,令人側目的“病”,看見了會喝令身邊的孩子不許看不許聽的“病”。自己家裏要出一個這樣的人,全家上下都會陷入絕望當中,都會覺得出門擡不起頭來,都會想方設法掐著當事人的脖子希望他(她)變回“正常”。

“你就不能離開他嗎?”我也在嘗試能將侯春拉回直男的行列,拉回“正常”的行列。

他搖了搖頭。

“離開他,到其他地方去找份工作,重新開始。”

他哼哼冷笑著,“怎麽重新開始?這時代還有能逃得開的地方嗎?社交網絡無處不在,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怪物嗎?”他一雙眼睛緋紅的盯著我。

“花豬,也許我怪不得你,也許——我生下來就是個怪物,所以才會被他們丟了。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我又膽小又怯懦,前怕狼後怕虎。進了公司和同事也相處不來,他們都看我不順眼,老跟人起沖突。花豬,你不知道,我跟人相處一直都不行。我不知道怎麽說話,不知道人情世故,他們都覺得我能力差,沒用。”

現在想想,中學時侯春兒就只有我一個朋友,從來也沒見他和任何一個男生要好過,那些男生不知道為什麽天生就看他不順眼似的,老喜歡捉弄他或者嚇唬他。我沒想過他讀大學和工作後的人際關系會如此糟糕,因為他和我總是嘻嘻哈哈,跟個話包子似的,所以我自然而然認為他跟其他人也是一個樣子。

“我在大學時,一個宿舍6個人,我試過一學期都沒跟他們說過一句話。除了跟你打電話,我每天就是圖書館教室兩點一線,晚上熄燈之後摸進宿舍睡覺。”

我很驚訝,我眼中的高材生、學霸居然過著這樣的大學生活。

“我學業成績一直都是班上前幾名,我宿舍那幾個鱉孫嫉妒我,幾個人長得他媽又醜,還懶死個人。宿舍被幾個人弄得跟他媽狗窩似的,老子看到就心煩,除了貓在宿舍裏看黃片打|飛機,要不就是打游戲,臨到要考試了,抱兩天佛腳,居然也能畢業。就那樣的人居然和我競爭川城的公務員職位,憑著那張爛嘴,他居然去成了,我沒去成,這他媽是什麽世界?我那個時候要是考上了,我們倆還有後面這些破事兒嗎?”

他的這些事情,我從來都不知道,果然我們大學那幾年的電話是白打了,除了沒正型的耍嘴皮子說些無聊的事情,從來也沒交流過實質性的東西,我不知道他在學校如此孤僻,受著同學的排擠,我也不知道他大學就計劃到川城來,因為深深地挫敗感才去讀的研究生。

“花豬,我早就說過了,我也不是因為多愛你,才想跟你在一起,我只是覺得如果非要和一個人生活,那就只有你可以。其他人我懶得去了解,她也未必能了解我。可是現在不行了,你心裏只有那個鬼,而我……。

“我在公司混得很不好,我剛說了,我的人際關系一團糟,不管是男同事還是女同事,剛開始公司那些老蔫兒還待我不錯,爭著給我介紹女朋友,因為沒成,把她們一個個都得罪了,他們覺得我挑剔,眼高手低,關鍵不大方。我是不大方,我憑什麽總要給那些女人買單花錢,一個個來不來都想占我便宜。都是想找長期飯票好吃懶做的貨。”

“反正後面大家都排擠我,大的項目掙錢的項目不拿給我做,讓我坐冷板凳。是皮特幫了我,我剛開始還以為他一個西方人比較看重實力,不像東方人那麽多城府,講關系講後門。結果他是有目的的。”

“是不是很奇葩,以為女人才會去出賣色|相,原來男人也有這樣的機會。呵呵!我坐上了項目部部長,薪水翻了好幾番。我換了個公寓,很棒的公寓。準備換個車,但是車牌號還沒搖到,而皮特說那個不是事兒。”

“花豬,你是不知道,有時候生活檔次上去了,你就下不來了。原來買衣服都是在大減價的花車裏翻來翻去,可現在皮特有專門定制衣服的店,連扣子上都印著他的名字。我現在都是穿這樣的衣服。我爸那次來北京,我帶他去選鞋子,他先試了一雙一千多的,我又帶他去試了一雙兩萬多的手工皮鞋。他也不知道價格,就說後面這雙穿起來很舒服,跟沒穿似的。我直接刷卡買單,跟他說後面雙就比前面雙貴一百塊錢。他說,那肯買後面雙。呵呵!”

“一個高爾夫vip卡十幾萬都算是親民價;去哪兒住酒店非總統套房不住;花豬,當你過慣了這種生活,你就會害怕了,害怕哪天一覺醒來,這種生活就過不了了。我現在就特別怕,特別怕搬回那個五環外三十平的老鼠窩去,我爸東拼西湊給我付的首付。我爸我媽對我這個撿來的孩子還是夠意思了,從來舍不得罵我一句。我媽給我打個電話還要探我的口氣看我的臉色,生怕惹我煩了。有時候想想他們也真可憐,把我養這麽大,什麽也不圖,我還經常對他們愛答不理的。他們當初就應該把我再扔一遍。”

“我一想到他們要是知道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是個怪物,他們肯定會後悔當初收養我。我就恨不得從樓上跳下去。”他的眼淚不斷的淌下來,他內心的痛苦煎熬清清楚楚地展現在我眼前,我為了他還有他的爸媽感到萬分難過。我的眼淚也不自覺的流了下來。他都想跳樓了,叫我如何能夠見死不救呢?

“皮特說我天生就是這種人,只是我自己不知道。可我接受不了,花豬,我難受得很。我一想到周圍人的目光,一想到我爸我媽,我就感覺活不下去了。那個女同事她只是懷疑我和皮特的關系,她沒有證據。我想我要和誰結了婚,她才不會再盯著我。我調到其他地方去,大家也就不會再閑言碎語的說我什麽了。”

於是,我這個發小成了最佳人選,正好我的未婚夫又死了。

其實,他不跟我講這些,我也打算要幫他,因為我很看重我們二十年的情誼,我想那些手足之情也不過如此了。雖然我連跟他見面跟他說電話都帶著滿滿的歉疚感負罪感,更何況還要去扮演他的妻子。但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絕望,看著他失去現在所擁有的東西。

可是,令人失望得是,人永遠都是只考慮自己,不管別人死活,我成了侯春的救命稻草,他只管抓著我不撒手,卻沒去管我心裏的傷痛。

我的發小一心一意想要利用我。我提的條件,他不同意,他說,“不結婚,周圍的人怎麽會相信呢?連張結婚照都沒有更加不可能使人相信。”

拍照是我的底限。就是為著那個結婚證上的照片,我跟李雲說我想要拍那個照片,才會有後面的悲劇。一想到結婚證照片,我就感覺心如刀絞,我和李雲都還沒拍過那樣的照片呢?我怎麽可能和其他人去拍。我是絕對做不到的。

侯春的步步緊逼讓我透不過氣來,讓我也沒空考慮通靈大師的問題。如果真跟李雲說上了話,他……我都不敢想李雲會怎麽質問我。

馬上要放高溫假了,張總張羅著幾個車去自駕游去避暑。劉科長問我去不去。我說,不去。張總走過來說,“為什麽不去,這幾天就準備在家裏胡思亂想嗎?又不讓你開車,必須去!”我想堅持,但又一想,張總本來就覺得我不正常,我再不去,他又有說法,於是決定還是去吧。裝裝樣子,另外也躲侯春幾天。?

☆、自駕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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