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睜開眼，就看見李淩雲坐在床邊看著我，看我醒了，把我扶起來，塞了個靠墊在我背後，從旁邊桌上端過來一碗稀飯，舀了一勺餵到我嘴邊。

我說，“我自己來吧。”

他只搖了搖頭，就這樣一勺一勺的餵我吃完。不知道想了什麽，鼻子紅紅的流出了淚，他像個孩子似的擡起手臂在臉上一抹，然後站起來背過身去。

我的眼睛也開始濕潤了。

很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說什麽，只能轉移他的註意，就說，“我的鑰匙證件都在那個包裏，還有手機……”

“我去拿，現在。”他拿上衣服往外走，打開門的一瞬又回頭看著我。

我知道他不放心，趕緊說，“我等你……”

他點點頭關門出去了。

他回來的時候把我的東西也帶了過來，他說，“其他的東西，你以後有空再去收拾，還需要什麽我給你買。”

這句話好熟悉，原來也說過。

我們又開始了同居生活。

但這一次，是全新的生活。

開始的幾天裏，兩個人還沈浸在那場事故的陰影中，仿佛經歷了一場生離死別，總算相聚的兩個人不知道要怎麽表達自己對對方的愛意，謹小慎微的呵護這來之不易的相守時光。

都不忍看向對方的眼睛，害怕一對視眼淚就會忍不住溢滿眼眶。

跟著他進到電梯，我偷偷的盯著他的側臉，他的背，他的襯衣領口，他的睫毛，還有他緊咬的腮幫，看著看著眼淚就不自覺的流下來。他看見我流淚就一把把我抱過去緊緊摟著。

“我沒事了！”“你不是要和我同歸於盡嗎？為什麽還害怕我死掉？”我擡起眼睛看著他問，

他摟著我不說話。

兩個人都如此不爭氣，我那麽愛他，卻不敢去跟他說，他也舍不得我，卻要說那些話來傷害我。我用頭抵在他的胸口，用拳頭擂著他的手臂，委屈地只想和他打一架。

“你還記得我嗎？嗯？你還記得我？你看見我了為什麽不來找我？你知道我多想你？”

說這話的時候既是恨他也是恨我自己。這大半年的時間，我就像生活在地獄裏似的。

兩個人相擁而泣，進電梯的人很詫異的盯著我們上下打量，不知道我倆發生了什麽事。

出了電梯，走到樓外面，初冬的寒風侵入骨頭。他用臂膀摟著我，我只穿著一件很薄的風衣，下面是短裙絲襪，我伸出手臂環在他的腰間，我們相依相偎的走在路上。這一幕不知怎麽就變成了現實，讓我想起年輕時的我們，肩並肩走在超市裏，當時看見他在我身旁，我就在滿心期望有一天我們能像今天這樣，他摟著我的臂膀，我環繞著他的腰，就這樣親親熱熱的走路。

降溫了，他跟著我回我的公寓去拿冬天的衣物。

這個冬天感覺不會太冷了。

他會溫柔的、安靜的、悄無聲息的遞過來我正在左右翻找的東西：牙刷、毛巾、手機、充電器……

我的衣服都整整齊齊的碼在他的衣服旁邊；我的護膚品也整整齊齊的排列在衛生間的洗臉臺上。他早上還是和原來的習慣一樣很早就起來，默默出門買早餐，看著我吃完就遞上紙巾。幫我收拾包，幫我拿外套圍巾，站在門口等著我。幫我穿外套時，會理一理我被弄亂的頭發。

晚上看見我躺下了，他會輕輕的挨著我躺下，伸出手摟著我，用唇吻一吻我的耳際臉龐，用他溫暖的手掌撫摸我的小腹。剛開始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老摸我的小腹，後來想起他是不是誤會我懷孕了。我告訴他沒懷孕，他看看我說，哦。他伸手摸向我的那個地方問，那是怎麽了？我告訴他不調的事。他就緊緊的貼著我，說，那要怎麽治？我說，只要你愛我就可以了。他說，嗯……這樣說著，接下來就開始吻我敏感之處，我感覺自己迫不及待要恢覆了……

他的每個動作都透著溫柔的愛意，讓我一次又一次的陷入這種柔情中，讓我忍不住總想靠在他的臂膀或胸口，讓我總想用更多的柔情去回報他的柔情。

他總是默默的送我上班，下班在公司附近等我。拉著我的手趕公交坐地鐵，在人多的地方把我拉到他的身前護住。他有時候加班耽擱了就會跟我打電話說，“怎麽辦？你在那兒別動，我很快就來。”

我很擔心他急急忙忙趕過來，要麽耽誤了工作，要麽出什麽事故，就說，“你不要過來了，我自己回去不行嗎？”又擔心他不高興，連忙解釋，“我是怕你急急忙忙趕來，弄得不好了……”我著急又忌諱說出不好的詞。他那邊不說話了，我更著急，“我一回去就給你打電話，然後你忙完了就回來，我在家等著你。”

他就嗯一聲。

我就在回去的路上各種糾結，算了算了去他公司找他吧，省的他吊心。於是我去他公司，他卻回了家，我們兩頭撲空。

相互看臉色，毫無默契。

這樣經過幾次之後就約定，誰先下班就去找誰，誰有空就去誰工作的附近候著。但是往往都是他跑過來。

“我馬上過來。”我說。

“我已經在你樓下了。”他說。

我們好像賽跑似的，而我總是跑不過他。我也知道他們公司是很忙的，項目多，會議多。我總擔心他因為我而荒廢了工作，於是忍不住問他，“再這樣早退晚去的，被炒了怎麽辦？”

他說，“哪有那麽容易被炒，炒了也不怕，又不是缺錢。”

我想著，對呀，他爸爸應該有錢。

他好像看出我在想什麽，說，“我初二就沒用過我爸爸一分錢了。”

“啊？”那哪兒來的錢，又想著他原來做黑客潛入人家銀行系統的事情，“不會是來路不明的錢吧？”心裏想著可能臉上就顯出不自然的表情，又被他一眼看穿。

“從打游戲開始，然後幫人過關，搞搞游戲幣，搞搞外掛，賣裝備，很多賺錢的事。進銀行系統是自學黑客技術的練習，沒有動過銀行的錢。”

怪不得幾個月就出來了，他爸爸也不懂，以為他兒子這下完了，於是遷怒與我。

看著他這樣跟我講著以前的事，感覺眼前這個人除了名字叫做李淩雲，人完全不是原來那個人。

他那樣溫柔，幾年前那個敏感多疑，暴躁的李淩雲怎麽就變了？還是他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只是我並不真正了解他。

確實，第一次同居的時候，互為初戀的兩個年輕人做的愛比說的話還多，兩人拼命的想要從身體上去了解對方，每天都在猜對方的想法，從未真正交流過，直到匆匆分離。

除了那次他喝醉了說了一點他小時候的孤獨處境以外，我不知道他讀書讀到幾年級？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他每天都在電腦上敲些什麽？他的那些朋友怎麽回事？他爸媽又是怎麽回事？對他的了解真是微乎其微。

於是接下來進入不停說說說的模式。

“你小時候是個什麽樣子？”

“話包子。”

“啊？不可能！”

“你小時候要是坐在我後面一定會被我煩死。”

“為什麽？”

“因為我會不停轉過去找你的同桌，你的同桌肯定是個男的，我會和他不停地說說說。”

“不會！”

“為什麽？”

“因為我會不停的拉你轉過來，和我說說說。因為我是個假小子。”

呵呵呵……

“那我們會怎麽樣呢？”

“當然是被老師收拾羅，可能會被分開。”

“那算了，還是少說一點吧！”

“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那麽久了誰還記得？”

“我猜是那次在概念房裏？”他搖頭，“和江總唱歌？”還是搖，“那是什麽時候？”

“比這些都早，有次你幫娟姐換燈管，爬的那麽高，看見你的腿，晚上就……”

“就怎麽了？”

“遺了……”

“什麽移了？”

像個小孩子似的紅著臉埋著頭小聲道，“夢遺。”

“啊？這麽流氓？”

他不停咯吱我，用臉來蹭我的嘴，不讓我繼續說。

“那在你辦公室脫我衣服那次，到底有沒有事？”

“什麽事？”

“就是那個事呀！”

“什麽事？”裝不懂。

這次換我咯吱他，他憋著氣說，“沒事……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伸手摸他的腹股溝，他最敏感的位置。“快說。”

他像個龍蝦一樣彎進被子裏，甕聲甕氣說了什麽，沒聽清，只能鉆進被子去聽。

“就只是這樣？”

“你還想怎麽樣？你是女流氓嗎？”

“看見我那天在想什麽？”“那次在新鄉，班車也沒有了，你跑哪兒去了？”“還有那次在酒店遇見那個老男人那次，你沒有去追我？”我不停的問問問，他不停的用他的頭在我頸子邊蹭來蹭去完了抱緊我說，“睡覺！”不一會就真的睡著了。

我以為他睡著了，等我閉上眼睛準備睡去的時候，他卻悠悠的說著，“看見你想抱你……在新鄉公交車站的椅子上……我一直跟在你後面……”

不知什麽時候，兩個人都睡著了。我夢見我倆回到從前，十多歲的時候，我和他並排坐在火車上，我看見窗外什麽新奇的東西，然後拉著他一起看，兩個人高興的歡呼，手拉手在椅子上蹦跳。他穿著那件暗紅色的小背心，燦爛的笑臉特別可愛。

白天穿戴整齊的兩個人又回到了成熟穩重的成年人世界，人模人樣的忙來忙去。西裝革履，套裙跟鞋的穿梭於鋼筋水泥的城市森林裏。手舞足蹈的在會議室裏揮斥方遒，舌戰群儒；聲色俱厲的批評著捅了婁子的下屬。電話也跟長在耳朵邊上似的，不停地安排溝通協調，“銷售部陳林華，請講……”；“技術中心李淩雲，你好……”“好吧？就這樣？OK？OK！嗯嗯！”

只不過偶爾走神傻笑，會被同事驚為天人，“什麽情況？”於是從二人世界又跌回到正襟危坐的現實世界。

只要一空下來，我就會拿起電話給他撥過去。

“嗯？”

“嗯……在忙嗎？”

“嗯。”

“哦，掛了。”我只要聽聽他的聲音就心滿意足的接著幹活去了。

不一會，他就會打過來，“剛才幹什麽？”

“不幹什麽。”

“不幹什麽，是幹什麽？”

“呵呵，不幹什麽就是不幹什麽。”我們都哼哼的笑。

那邊正和劉靜對著表格，她不轉眼的看我一臉嬌羞的說笑，她不停地對我眨巴眼睛，翹著蘭花指摸了左臉摸右臉的奚落我，然後故意扭捏作態的喊著，“陳組長，這裏怎麽弄呀？”

那邊李雲聽見說，“掛了，去忙吧！”

我紅著一張臉，用文件拍了拍劉靜的頭。

經歷了無數肌膚之親的兩個人，如今卻回過頭來補上戀愛這一出好戲。?

☆、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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