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相同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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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那副唯美的漫畫時,我滿腦子的,“去找他,去問他……”

窩在沙發上熟睡的女孩子,地毯上的男孩子,手臂搭在額頭上。陽光從窗簾後漫進屋來,撒在兩個人臉上身上……

會議間隙,大家都出去排排水,伸展一下筋骨。所有人都跑到會議室外面的曬臺上喝飲料聊天。看見李淩雲和他的同事男男女女站在一處很熱鬧的玩笑著,當中有個把活潑的女孩子,一邊說笑著一邊去拉扯他的領帶工作牌什麽的。我感覺自己如果還站在那邊,會把自己弄得很突兀。而且哪怕只是用背感受他們的熱鬧親密,也讓自己如芒刺背。於是匆匆喝完手裏的咖啡,和我們公司的幾個人打了一聲招呼就進去了。

會議室的大屏幕滾動著誰的屏保畫面,當中就有那副漫畫,沙發上睡著女孩子,地毯上躺著男孩子,男孩子的手臂搭在額頭上。陽光灑在兩人的身上。女孩子穿著那條藍底百合花的長裙,手臂隨意的搭在沙發邊上,只要一伸直手指就能觸碰到地毯上的男孩子。男孩子穿著白體恤下面一條深藍色的運動褲。女孩子的齊劉海黑直發,男孩子……

那不就是我和他。

我被驚得下巴半天合不攏,眼睛一刻不停的盯著大屏幕,腳下仿佛被吸盤吸住,呆在那裏挪不動步子。

幾個技術員的電腦都擺在會議室的桌子上,今天的會議就是在討論他們設計的軟件的交互界面。輪到誰講解誰就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通過無線網連接到會議室大屏幕上。剛剛是誰在講來著?我腦袋裏拼命的追憶著。

當那幅畫被其他畫面一點一點吞噬時,我心一揪緊,想要撲過去看看到底是哪一個筆記本的屏保,想要留住這幅畫,再仔細的看一看。

還沒拔出腳步,課間休息的人們就三三兩兩的回來了。

接下來的會議在說些什麽完全聽不進去,當他們問我什麽,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說聲,“抱歉,有點不舒服。”

出去平覆了一下心情再回到會議室時,小查問我,“陳姐,怎麽樣?好一點了嗎?”我盯著李淩雲看了兩秒,他正和旁邊的人熱烈的討論著,完全沒有在意我這邊,我只“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小查的關心。接下來的時間大腦被那幅漫畫填的滿滿當當,一直都沒有參與到他們的討論中,大家可能都以為我身體不適,也沒人再問我。

會議結束之後,我們離開了他們公司,大家準備各自下班。劉靜興高采烈的邀我去逛街,她說難得今天結束的早。我完全提不起興致,於是大家告別,各自東西。漫無目的的走在路上,我很後悔當時沒有把那幅畫拍下來,這樣就能細細的研究,再尋找一點反駁自己的證據。

“何不現在就去問他?”內心有個聲音說道。

我慢慢踱回到他們公司,門衛室保安問我,“落了什麽東西嗎?”我恩了一聲就進去了。

來到他們會議室,人不知都到哪兒去了,他們今天晚上要加班的,要按照剛才會議討論的結果修改設計方案。幾臺筆記本還散放在桌上,屏保畫面還在。

“咦?陳小姐,落了什麽東西嗎?”他的助手走了進來。

“沒有!”我指著擺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能給我打印一張嗎?這幅畫。”他詫異的看著我,

“喜歡嗎?嗯——就是工程師們的電腦都有密碼,找原圖有點困難,直接用手機拍下來吧!”看我毫無反應的盯著那幅畫,他又說,“我再想想辦法,你等著。”

是他畫的?那樣的場景那樣的擺設,不可能會有第二個人。一定是他。

拿著這幅畫走出他們公司,站在車站邊出神。感覺天一點一點暗下來,站得太久腿有點麻木,不想再去擠公交趕地鐵,就這樣漫無目的的朝前走去。

這段時間的重逢,從最初的心悸仿徨到強忍強收再到平和靜止。快三十歲的人了不可能還像二十出頭那樣想哭哭想笑笑,不顧一切的去撲倒去質問。

克制也是成長的表現。

總是一見面就心慌氣悶頭暈目眩,心臟會受不了的,多見幾次,心臟也就經受住了考驗。喝酒練肝,二手煙練肺,心臟也要靠練。

我已經能很自如的和他在一個空間開會,一個桌上用餐,見面說你好,臨走說再見,平平常常波瀾不驚如其他。

我已經不會再為今天要去他們公司而糾結穿什麽帶什麽。我已經不會為自己的穿著打扮而自慚形穢了。我已經習慣了襯衣西褲終日的西褲襯衣。那樣的出現在他面前,我既不用擔心領口的大小,裙子的長度,也不用擔心絲襪上的走絲,腳跟的水泡。

我把自己所有的情愫都藏得好好的,用一個平平常常的職業女性形象包裹住所有可能的暗示。

可以說,把自己藏好我是多麽的煞費苦心。

他何嘗不是?

他也自始至終沒有表現出與我有過任何聯系。他也把原來那個多疑內向孤獨的李淩雲藏了起來,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來證明李淩雲這個男人和陳林華那個女人有著一段激烈的過往。

誰又知道,誰又能看出這兩個人並不是像他們假裝的那樣素未平生。

天生演技派!人活一世全靠演技!

演就演吧!大家裝作不認識就算了,就這樣過去吧,等到這個項目結束時,各自轉身消失在人海中。

可是讓人想不通的並不是不相認。

而是潛藏在腦海深處的這幅畫面,是完完全全屬於我的記憶。是我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的場景,內心當中最幸福最滿足的一剎那,是留待自己一個人發神發楞時,在心底反覆回味的片段。他就算是個黑客又怎麽可能潛入我的大腦去竊取它,然後把它實實在在的畫出來擺在我眼前。

如此的不可思議令人費解。

我想著,我翻來覆去的想著,只有一個可能,也唯有一個可能……

也許,在那一刻,就在那個周末的午後,也許我們的心曾經無聲的交流過,交流著相同的感受——那陽光滿溢的幸福……

想到這裏我情難自禁,哽咽起來,拿出手機對著他的名片撥通了他的號碼:

“餵?哪位?”他還沒有我的號碼。

“……”

“……”

“我想見你……”努力克制著自己的呼吸。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像等著宣判似的,就等著法官敲響他面前的法槌。

“……我爸……還沒死……”

一錘定音!

一道閃電劃過腦際!

對呀,我說過:等你爸爸死了,我們再相見。

對呀,還不能見。

像被丟進冰窟,全身一激靈,又像被扔進火堆,頭皮在吱吱灼響的燃燒。

你忘了那冰涼的手術臺了嗎?忘了手術前全身的戰栗,忘了那掏空身體的疼痛,你甚至忘了自己曾經想要殺人的瘋狂樣子。

小美說,“華華,你經歷的這些事情,我想都不敢想,是我,我會瘋的。”

當初帶著對他爸爸滿腔的仇恨,踏上火車時,是想著永遠都不要再見的。

好了傷疤忘了痛。

“腿張開點,跟你說腿張開點!”帶著口罩的胖女人,挽著衣袖,露出那肉擠肉的手腕子,拿著寒光閃閃的手術鉗子,擺出一副預備通下水道的姿勢,“你要是不配合,弄得不好了,你自己該背時喲!”

我苦苦的哀求她,“我不想做!你放我走!你們這樣是犯法的!”

“哼!犯啥子法?你一個婚都沒接的女娃兒未必就想生娃兒麥,給你打老是為國家做貢獻!你們這種女娃兒,我哪天不做個好幾個?”

“你再亂動,我就只有喊外面那幾個人來幫我摁到……"

我使勁掙紮著搖頭,“不!”

“那就給我悄悄的,整的不好了,二天想要要不起哈!”

我只能閉上眼咬緊牙任由她當個下水道去捅,可身體的劇烈顫抖和眼淚的肆意橫流卻無法控制。

她只能再拿來一根帶子把我綁的更緊一些,而眼淚不斷地流進耳朵裏,後來發了炎。

所有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就這樣坐在路邊,額頭靠在膝蓋上,臉深深地埋在頭發裏。突然有種想要逃離這座城市的沖動。

逃是逃不掉的,生活還得繼續,工作還沒完成。只不過能不出現在他們公司就盡量不出現。

後來有一次再去他們公司,發現保密要求更高了。進出的外單位人員不但要走專門的門禁,超過時間還會禁止出入。說是他們的老總有一天看見非本單位的人員在下班時間隨意的進出會議室,技術人員的筆記本電腦就那樣放在會議室桌子上,說是如果涉密資料一旦洩露將是多麽嚴重的事故,還為此處理了某個助手。

我一聽說,馬上意識到那個奇怪的外單位人士說的就是我。而被處理的助手一定是他——李淩雲的助手。是我害了他,而我連他叫什麽都不太清楚,只知道大家叫他“小劉”。

我感到非常的抱歉,想要找個機會跟小劉當面致歉。

當我面對他時,他馬上意識到我找他為了什麽事。他笑著說,“沒事兒,沒事兒,不關你的事,真的。”他用手扶了扶眼鏡框,“只是個警告而已,也沒扣錢也沒怎麽樣。真的。”

他如此大度,我卻反而無言以對,很恨自己腦袋一發蒙就做出輕率的事情,讓別人受牽連,讓自己陷入非議。

“對不起!沒想到會這樣,我只是……”

“為了那幅畫?”他微笑著看我,“我理解,你只是想看那幅畫。”

我驚訝的看他準備說什麽。

“我看見你了,你看那幅畫的時候。”他平靜的說著,“我能看出來,畫上的人跟你有關系,對吧?”

我的眼睛漸漸潮濕,眼淚快要溢出,我趕緊把臉偏向一邊,避免被他看見。

“你知道誰畫的?”

我點點頭,眼淚隨著點頭滑落了下來,我趕緊用手拭去,“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跟你們老總解釋一下。”我平覆了一下情緒。

“不用不用,都過去了,真不用在意。而且也沒必要再提。有句話叫越描越黑,對吧?”

臨走時,他說,“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末了他還說,“李工不知道,那幾天他正好在出差。”

我說,“謝謝!”

難以想象,旁邊不相幹的人都看出來了,他會什麽都不知道。感覺自己演技越來越差,什麽都寫在臉上了。即便這樣,應該看見的人始終視而不見。?

☆、一個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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