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是陰著一張臉看著我不轉眼，我常能感覺到他的冷光從他辦公室的大玻璃墻上穿過抵達我的背部。就像初中時的陸虎常常看不順眼我，又經常琢磨著我的那種眼神是一樣的。想他是百無聊賴，無所事事吧，要不然就是把我當假想敵？

而我總是忙來忙去，打雜小妹，人人使喚，一刻不得閑。忙得都能轉出水蒸氣了，任你再冷的劍光，我也能瞬間蒸發了。

不過我還是挺滿意這裏的環境，雖然臨時工薪水少的可憐，但是中午有工作餐，空調吹著，混熟了，大家都說說笑笑的。我這人性格好，我婆說：吃得虧，打得堆。我很殷情的任所有人差遣著，不管私事還是公事。

嘴巴又甜，逮著機會就拍馬屁，任何人的。誇誇老女顯年輕皺紋少，中女衣服漂亮身材好，青女時尚感強有品位。誇誇老男身體棒精神好，中男魅力足求包養，青男是哥們一般不用拍，就拍肩膀稱兄道弟就行。

領了新工作服，有一套是上面白襯衫下面一步裙，我很高興的穿上了，夏姐看見說新工作服版型要比原來做得好，我看她很羨慕我身上這套就說跟她換。穿上她的工作服有點大，裙腰得用別針別上。但我還是很興奮，可以借工作的名義穿我期盼已久的裙子。

娟姐說，“你這套太大啦，為什麽跟她換呀？”李淩雲在旁邊說，“醜人無畏。”我學著楊氏唱腔唱著，“無所謂……無所謂……”大家都笑。

辦公室的一盞日光燈壞了，娟姐嬌嗔到，“哪個男同胞給換一下吧？”男士們都各忙各的，游明走過來一看，“這不行，害怕電到，很危險的，跟廠裏要個電工過來弄吧。”說著走開了。

我挽起衣袖就爬到桌上，夠不著，又跳下來搭個凳子在桌子上，爬得老高，取下燈管，噠噠噠的跑到物資處去要了燈管來換上。

娟姐笑道，“華華跟個男孩子似的，好能幹呀！”我笑笑，“沒事兒，手到擒來，呵呵。”李淩雲又在那兒陰陽怪氣，“都露底了，還在那兒得意咆老……”我下意識捂住裙子，剛才爬上爬下都沒在意穿著裙子呢，真是被自己男人婆的氣質害死了！掃視了一圈，估計沒多少人像李淩雲那麽變態要故意去看人裙底，管他的。

他還在那兒不依不饒，用鼠標敲著桌邊沿，吼著：“傷風敗俗的，該哪個部門管？有人管沒人管哪？”一扭頭問老實巴交的老唐，“該哪個部門管？”老唐支支吾吾半天，“城管？好像不管，怕是該居委會管吧。”有幾個人忍不住笑出聲，游明笑得縮到座位下面去了。

“華華，把我車開回去，我喝了酒。”

“啊？我不會開呀，”頭搖得像撥浪鼓，“還沒考駕照呢。”

“那趕緊去考呀，不會開車怎麽行。”

“好呀，把塗部長的車借來練練。”臉皮忒厚的嬉笑著，“練會了好幫塗部長開車，想喝酒就敞開了喝，不用擔心。”

“您喝了酒，我就開著車送你回去。”邊說邊興高采烈的比劃著開車動作，“為帥領導服務是我的榮幸。”

大家都在笑，“塗部長的奔馳拿給你練車？美得你！”

“那有什麽？破個奔馳，我都想換得緊，拿去開，真的真的。”

雙手抱緊做欣喜若狂行將要暈倒狀。

李淩雲那犀利的眼神如刀片飛過來。我拿背擋。

大家酒過三巡準備撤。

“你媽是怎麽教的你，沒臉沒皮、不知疲倦的討好人。什麽賤人都要討好。”往外面走時，李淩雲陰陰的又來了。他好像很不喜歡塗部長，因為塗部長經常以長輩的身份教訓他，讓他很不爽。

“我媽跟你媽一樣不會討好別個，我是自學成才。”我回過頭咬著牙回敬他，“看不慣？請閉眼安息。”

指著電腦桌面的狐貍問游明：“游哥，你什麽級別呀？我是說要考幾級才能達到你這種級別呀？”

對方相當受用我這種提問方式，“起碼要過了fox三級吧，想考呀？那你要先過一級，不能跳的，只能一級一級的過。”居高臨下睨視弱者的感覺都會讓人很舒服的，除了恐高癥患者。

“啊？我挺笨的，肯定學不會。”我一臉沮喪。

“沒事，我教你，不難，我就練了兩天就考過了三級，國家三級。”末了還不忘誇大一下考試的難度，雖然簡單但某某人考了幾次都沒過等等。我一再表示自己肯定不行，倒激起人家幫助困難學子的愛心了，非幫我過關不可。我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邊正和游明熱侃著，背後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虛偽的拼音怎麽拼？”習慣性的答，“x–u虛，w–ei偽……”還邊拼邊用頭比劃著音調。一扭頭，李淩雲從身後晃過。

明顯是耍人玩兒。游明以為在說他，相當憤恨。

“多jb不得了，除了是他爹的兒子，啥都不是。過兩天這公司就要姓趙了。我看他公子哥還有沒有落腳的地方。”

“啊？！”

“他姑父接手這家公司了！有他狗屁著落。”游明一副幸災樂禍的嘴臉。

好像動作是挺大的，整個公司的氣氛都不一樣了，下面的人天天逮著空就相互通氣，探聽各路消息。中層都人人自危，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嘛。我們廖主任也看不見個人影，不知忙什麽去了。

游明了然於心的樣子說：“還能忙什麽？這個時候要站錯排就很危險了嘛。”

公司終於開大會昭告天下，所有人擠在大會議室，臨時工進不去，我就在門外聽了一耳朵，新老板吼著：公司永遠姓李，原來什麽樣，現在—將來—還什麽樣……大家努力幹雲雲（稀稀拉拉的掌聲）

沒過兩天就聽說各部門要大換血了，大家的臉色都不好看，一有點風吹草動，每個人都豎耳張望。空氣都成絲狀，繃成一根根弦，連著大家脆弱的神經。?

☆、結梁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