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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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宋卷靈來到經常去的孤兒院,安娜在樹底下教小朋友學手語,精靈的嬉笑聲宛若潺潺流水流傳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宋卷靈在教室裏教小朋友繪畫,桌子上的宣紙上畫著各種圖案,她拿著畫筆認真入微的模樣寧靜極了。

媽媽走後便是安娜掌管這間孤兒院,因為從小接觸一些殘疾兒童所以安娜的手語和唇語樣樣精通,卷靈的手語都是她教的。

“卷靈,你真應該多出來走走,別老是對著電腦,不僅眼睛視力差了也皮膚也差了。”午餐過後,安娜端著一盤水果沙拉過來。

卷靈邊吃著水果沙拉輕頷首。

“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呢?”

『沒有什麽好說的。』

“我看那天韓老板聽見說你跟別人走了的時候那面色瞬間蒼白,你還確定沒有什麽好說的?”

宋卷靈聳肩,但是那天晚上蘇以琰說的話就這樣毫無防備的蹦出來她腦海,泛起心裏的一陣酸楚。

“卷靈,想什麽呢!”安娜伸手在她眼前一揮:“面色怎麽那麽蒼白。”

宋卷靈回過神,裝著若無其事拿起桌上的水杯,心裏的餘悸卻久久不能漾去。

“對了,卷靈,待會我要去購一些孤兒院的日常用品回來,你打電話給韓老板讓他來接你吧。”

每次來孤兒院韓渙希總是吩咐安娜一定親自將她送回去,而每每韓渙希對於吩咐安娜送卷靈回去這件事都樂此不疲似的,安娜都已經聽得耳朵出繭了,這次她沒有時間送她回去更不能讓她獨自回去。

宋卷靈倒覺得沒什麽大礙『不用那麽麻煩了,又不是不知道回去。』

“誰不知道他韓渙希把你保護得像溫室裏的花朵啊?”

宋卷靈笑而不應。

人生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對於下一秒能遇見卻永不能預見。

最沒有想過的事情是居然能在孤兒院門口看見黎繁。

一身深藍色剪裁得體的西裝,高挺的身姿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顯得格外引人註目,而他站在那裏仿佛等候了很久一般。

四目相視宋卷靈頓住了腳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裏微風掃落葉,斑駁的陽光曬著周遭的一切。

黎繁半瞇著眼,嘴角輕輕牽起:“總算出來了!”

“好久不見。”黎繁緩步走過去她面前,高大頎長的身子籠罩了她身上的陽光,投下來一片陰影。

宋卷靈擡眸看著他,看似簡單的問候,輕微的聲音,一張俊美的臉蛋上卻沒有一絲表情,眉宇卻還透露著微微的不解與糾結,褐色的眼眸充著血絲,看著挺疲憊的模樣。

“有空聊聊嗎?”黎繁頓了頓,嘴角牽起一抹笑容,語氣輕佻:“韓夫人是嗎?”

韓夫人這三個字略微刺耳,宋卷靈雖是心裏不好受卻也無可奈何,秀眉擰緊,眼眸清冷直直的看著他不知如何是好,

“我也沒有什麽閑工夫,就近原則吧。”聲音不帶任何溫度,冰冷無感。

宋卷靈從未見過他這副表情和語氣,仿佛宋卷靈是欠了他的情債,實在叫人心裏不好受。而且他蘇以琰不是說不想再見到她了嗎?那為什麽過了幾天還要叫黎繁不遠萬裏前來?

來者不善,這是宋卷靈心頭的第一想法。

兩人來到阿姆斯特丹街邊的咖啡店,對面是一條穿過半個城市的小河,一把把灰色遮陽傘點綴在岸邊,氛圍安靜優美,兩人剛坐下來服務員便來問要喝點什麽,黎繁看著對面的宋卷靈,目光落在她右手無名指的晶瑩戒指上,薄唇輕啟:“一杯美式咖啡,給這位女士來一杯香草拿鐵。”

和蘇以琰一樣不約而同的冷漠氣質,讓宋卷靈坐立不安。

“沒想到你還真的活著。”黎繁慵懶的靠在椅背,瞇著眼,仿佛在打量一個陌生女人,聲音輕飄,似在說著一件很無關緊要的事情。

宋卷靈當年就應該要知道紙是保不住火的,事到如今,他們愛怎麽想也隨他們了,她無力解釋,更沒有任何必要解釋。

“要找你還真難啊,若不是安娜找人蹲在你家別墅恐怕是一輩子也無緣相見吧?”滿滿帶著酸酸的諷刺語氣,空氣仿佛都彌漫著酸溜的味道。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他嘴角牽起一絲邪魅:“金屋藏嬌啊?”

宋卷靈倔強的眼眸直直看著他,桌子下面的手掌緊緊抓住衣角。

黎繁臉上的笑容略邪惡,修長的手指隨意摩挲著下巴,動作散漫銷魂。

宋卷靈一時間受不了他這樣的打量,別開眼不去看他,如此一來,他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不過,實在是想不到你居然能有這樣的手段,唉,果然柔弱的女生身體裏都潛藏著巨大的能量。”

黎繁臉上的笑意忽然消失,面無表情宛如剛才相遇時的模樣:“其實,我骨子裏一點也不想你過得好,你和以琰在一起不過才兩年時間卻留給了他四年漫長無休止的折磨,當然,依照他的性子,未來四十年應該也不會好到哪裏去。對,你是過得滋潤了,沒有揮手沒有帶走一片雲彩唯獨帶走了他的心。”他忽而幹笑兩聲,無奈且冷漠:“像個傻子一樣思念一個死人四年,結果呢?她跑到國外和別人長相廝守了。”

幹笑聲很刺耳,宋卷靈的心臟像被人撕咬一般疼痛,她承認,這件事情她是做得不好,但是她當時又有什麽辦法?她那時失去了語言能力,說沒有自卑的心理那是不可能的,本來蘇以琰的母親就不看好她,她又何必自取羞辱,而母親原先也不希望他們兩個在一起,既然是這樣,她也只有逃離了。

靜靜地離開難道也是一種錯嗎?

如果是錯,現在也受到了懲罰吧?

“宋卷靈,你怎麽可以那麽狠心?把事情做得悄無聲息,掩人耳目。那麽偷天換日的情節你居然也能做得出來。你知道這幾年蘇以琰是怎麽樣過來的嗎?”

“我知道,對於他的生活也許你一點興趣也沒有,我也不想說出來他這幾年各種狼狽不堪的種種,既然事情已經於事無補我也不會強扭什麽。”

“我飛十幾個小時過來荷蘭也只不過是想看看你到底涅磐重生成什麽樣了,還是那樣子嘛,沒有三頭六臂,沒有多漂亮,就是搞不懂你到底哪裏吸引蘇以琰了?”

黎繁無奈自嘲地望了望藍白相間的天空,聲音低沈:“我本來在心底已經醞釀好的臺詞怎麽一看見你就罵不出來了呢?”

四目相視,他褐色的眸子裏滿是不理解與猜不透。

“也對,我不能野蠻到去欺負一個失去了語言能力的人。”

“唉,一個人的對話實在無聊。”黎繁將目光瞟向別處三秒再看向她:“你愛他嗎?”

你愛他嗎?

他是指誰呢?應該不會無聊到問她愛不愛韓渙希吧?

只是愛又怎麽樣呢,一切不可能破鏡重圓不可能回到原點。

不愛又怎麽樣呢?現在這樣的生活不是很好嗎?互不幹擾。

黎繁知道,自然不可能從她口中聽見什麽話,只是他想對著她把事情說出來。

“對了,這幾年有沒有回國?”

宋卷靈微搖頭。

“那就是沒有去看過你母親了?事到如今我們也不想去糾結在你母親墓碑旁邊的人是誰,只是,你真的過意得去嗎?不想見到蘇以琰也總得去看看你母親吧?有什麽理由非得要來荷蘭呢?”

沈默半響,他嘆息一聲:“我也累了,不想再說什麽了,事情就到這裏為止吧。”

宋卷靈看著他,他正看著遠處的風景發楞,側臉略憂傷無奈。

這話的意思是說她可以走了,只是,她的腳好像不聽使喚,一時間就楞在那裏了。

而黎繁好像就知道她沒有走似的,語氣平淡似自言自語:“他出了一場車禍你知道嗎?”

宋卷靈愕然擡眼看他,蘇以琰出了車禍?

“在剛遇見你那天。”

聞言,宋卷靈整個懸著的心都落了回去,緊繃的弦都松懈下來,這黎繁,沒事幹嘛說話還停頓嚇人。

“傷勢雖然不嚴重,可是他卻頹廢了兩天,兩天沒有進食,躺在醫院的病床像個植物人似的,我看了既心疼又狂躁,好像一切回到了四年前得知你死了的那段時間裏。”

“宋卷靈。”低沈的嗓音忽然染上了悲嗆:“我真害怕他會這樣一輩子。”

宋卷靈忽而感覺全身上下都寒冷無力著,好像陣陣陰風從她身上颼颼而過。

“前幾天,他打電話過來,喝得爛醉卻一直念叨著你,說什麽怎麽可以打你,可以可以打你,怎麽可以打你,一直重覆這句話不知道有多少遍。他說他恨你,恨不得把你囚禁起來一直盯著你,可是他又不想見到你,一看見你的頭發就好像能看見那個男人撫摸的場景,看見你的一切都能想到那個男人。他嫉妒,嫉妒得發狂,卻又無可奈何,他說他真想去做點什麽蠢事,哪怕和那個男人同歸於盡。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狼狽的蘇以琰,整個人像瘋了一樣,也許他就是瘋了。四年前好不容易讓他從一蹶不振的情況下振作起來一遇見你一起又瓦解潰不成軍,和我打著電話卻踉踉蹌蹌的掉進河裏。”黎繁幹笑笑聲:“換作從前我一定笑話他一輩子,可是那一刻我卻咽不出一句話。”

黎繁嘆息一聲:“在水裏浸泡了半個小時差點連命都丟了,現在不知道嚴不嚴重,我還沒有去看,也不敢去看他,真害怕我會控制不住把他提起來。”忽而他無奈的譏笑:“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麽?有什麽用嗎?呵呵。”

宋卷靈怔怔地看著他,全身上下都不安躁動,整顆心都因為他喝醉了掉進了河裏這件事狠狠牽動著。

她忍不住想要關心他,真的是忍不住。

羊角村那裏雖然河多,會喝醉酒掉下去的沒有幾個吧?再說了他會游泳怎麽會差點失去性命呢?

“宋卷靈,既然你已經結婚了以後就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了好嗎?他很愛你,禁不住你出現過後的誘惑。”低低的祈求聲傳來讓宋卷靈恍惚起來。

他很愛她?怎麽可能呢,他還說他這輩子都不想見到她,還說最後悔的事情就是遇見了她。

“他雖然已經痛苦了四年想必也不會介意以後的四十年。只是你應該知道,之前的四年和以後的四十年痛苦的原因是不一樣的。”

之前痛苦是因為這個世界沒有了你,今後痛苦是因為這個世界雖然有你卻不能擁抱你。

用四年的時間去消磨失去你的痛苦,用四十年的時間來消磨必需遺忘你的痛苦。

“宋卷靈,我說不出很高興你還活著這句話,因為,這就意味著蘇以琰要註定孤寂一生。”

宋卷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樣回去的,明明沒有做什麽事情卻全身無力,心力交瘁。

晚餐時姚文清端上來三菜一湯,宋卷靈沒有胃口,三三兩兩吃了幾口。

“多喝些湯吧。”韓渙希見她沒有什麽胃口吃東西,便給她盛了一碗魚湯。

宋卷靈擡眸看著他,總覺得心虛似的,說不出來原因,她之前覺得沒有感情建立起來的關系就是在褻瀆’愛情'這兩個字,可如今她就是在做‘褻瀆愛情'這四個字的人。

韓渙希對上她黯然的眼眸,楞了一秒:“怎麽了?不舒服?”

宋卷靈擰眉輕晃首,她整顆心都不在這個屋裏,思緒什麽的亂得一塌糊塗,滿腦子都是下午時黎繁側著臉說的話。

晚餐草草結束,宋卷靈回到房間,拖著疲憊的身子泡了好久的熱水澡,浴室裏氤氳著霧氣,宛若雲層般迷幻,宋卷靈將頭靠在浴缸沿,閉著眼在恍惚中做了一個夢,一覺驚醒,睜眼松了一口大氣。

她夢見醉醺醺蘇以琰跌入河裏。

從浴室出來,宋卷靈走到露天陽臺上,擡眼看著不遠處深紫色的夜空,黑壓壓一片不見一點星光,難得今天有個大太陽居然晚上沒有星光。

偶爾一陣泛著香甜的空氣吹來,宋卷靈將手肘撐在欄桿上,閉上眼睛感受微風佛面。

忽然,背脊處感受到一片溫熱,一股沐浴後的清香味將她重重包裹,她瞬間清醒,睜眼扭頭看去,果然是韓渙希將胸膛貼在她背後,雙手撐在了她的手臂兩側,深色的瞳孔漾著笑意:“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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