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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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做了一桌好吃的,我全吃了,就當是慶祝喬遷之喜……某人沒有口福咯……”

這是於愷通過微信發給周曉的第一條“獨居情況匯報”,類似的消息後面還有。

“今天天氣晴朗,我使用了洗衣機,把沙發罩子拆下來洗了,晾了一個下午,居然就幹了,混合著太陽和洗衣液的香氣,是不是很妙?”

這一條,周曉回了一句:“謝謝你。”

雖然言簡意賅,對於愷卻是很受用。

於是他第三天的時候把這個屋子都大掃除了一番,雖然周曉之前住的時候就挺註重清潔,不過套用於愷的標準,那就是算臟的了,當他把擦得能反光的地板照片發給周曉,並附上一句“怎麽樣,我這個室友不錯吧?”

其實他已經多按了一句“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在發送之前想了想,還是沒有勇氣這麽□□。

“於愷你這樣讓我情何以堪。”句末還加了個哭臉的表情。

這樣一句回覆讓於愷忽然間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很近了,這是一個信號,也是一個突破,尤其是最後那個表情,讓於愷頓時有了沖動。

他按下視頻連線,希望能看一眼周曉。

等待的過程雖然有些緊張,但他都想好了,就說是想看看他還沒有機會看到的巴塞羅那宏偉的建築。

結果是,周曉按了拒絕。

如同一盆冷水澆了下來,於愷洩了氣。

不過一分鐘後,周曉發了一個語音連線,讓這一支小小的手機在於愷手裏變得燙了起來,差一點就沒拿穩。

“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於愷發現,自己竟然像一個守著空閨的怨婦,語氣中的心急和掛念都忘了遮掩,這樣可真是不太好,所以他又補了一句:“水費和電費賬單要付啦。”

隔著遙遠的距離,周曉的聲音慢慢傳過來,有一絲的疲憊。

“我還是淩晨。”

於愷趕緊把手機拿離開了耳邊,一臉不可思議地看了墻上的時鐘,然後快速地在心裏算了一下時差,無奈總是集中不下註意力,最後只好在心裏默默地檢討:完了完了,怎麽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怎麽會忘了時差這個東西了,這下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於愷,你要是沒什麽事,我再睡一會。”

“等等……”於愷脫口而出:“你是一個人睡嗎?”

……

沈默,死寂一樣的沈默。

你、是、一、個、人、睡、嗎?

這是,什麽,宇宙第一無敵蠢的爛問題!

於愷氣都要喘不過來了,那邊卻還是安靜,許是信號的問題,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一度讓於愷以為是斷了網絡。

又過了一會,那邊終於嘆了口氣:“我要是今天簽約出差錯,這筆賬一定算到你頭上。”

這話,讓於愷松了一口氣,不過他又不甘寂寞地繼續說:“行行行,都算在我頭上,我伺候你一輩子都行。”

這有時候是於愷應付別人才說的話,但當對象是周曉的時候,這就是他真心的話,當然,在這個時候,這樣說,就顯得太突兀,太突兀了。

所以他只能趕緊又想辦法彌補:“我不是咒你簽約不成啊,不管你成不成我都會伺候你的……”

好像這樣也怪怪的,於愷又說了:“好了好了,我要去睡覺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操心。”

誒呀,多說多錯,於愷覺得這個時候還是趕快把電話斷掉才是對的,這個時候才是下午,他居然說要睡覺,這是什麽低級的錯誤。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在之後的兩天,於愷的定時問候變得非常制式化,規規矩矩,不敢多言,他做好了一切等待周曉回國的準備,精益求精。

周曉的飛機是晚上八點到的,到時候家裏布置起來,買束鮮花也是必要的,說不定燈光暖氣氛佳,趁機把心底的話掏出來一點點,也算是有所進步了。

“倒計時還有1天。”於愷再次核實了時間,又像平常那樣“按時”跟周曉連線“匯報工作”。

不過這一次,他沒能順利地接通。

過了半小時,他又試了一次,還是失敗。

他發了一條短信,沒有回應。

他試著打了電話,發現是關機。

關機……

於愷憑著職業的敏感性,趕緊給穆清打電話,穆清接了電話,說半小時前周曉在廣場跟他們走散了,電話也聯系不上,八成是被偷了。

“你們怎麽能把她一個人落在那裏!”於愷直接就沖穆清吼起來。

穆清一楞,說:“她又不是小孩,可以自己回酒店的。”

“這又不是在A市,人生地不熟的,她一個姑娘家這樣很危險!”

“周曉又不是沒再國外呆過,再說現在大白天的,治安也沒你想的那麽差,她自己逛好了會回去的,不會出事的。”穆清這邊正在跟客戶談事情,被於愷電話纏著不放,已經開始有些不耐了。

“誰說不會出事,如果她手機真的是被偷了,那她的證件和錢包很有可能也一起被偷了,沒有錢沒有證件她怎麽回酒店,你們應該回去找她。”

“於愷,你冷靜一點。”穆清跟客戶抱歉地笑了笑,欠身後退了幾步:“我就算現在去找她,她也不會在原地,你讓我去哪裏找?當然是在酒店等她回來,說不定我現在回酒店,她就已經在那裏了。”

“你叫我怎麽冷靜,她這個馬大哈,說不定連自己東西被偷了都不知道……”於愷突然卡了一下,好像想到什麽,趕緊又說:“天啊,萬一她不是被偷,是被搶劫怎麽辦!”

聽到這裏,穆清從一開始的不耐變得有些好笑起來:“那麽於大律師,你要不要現在立刻買機票飛過來去找她?”

“你……”於愷被這一句話堵住了:“我……”

“嗯?還是你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穆清促狹地追問。

於愷絞盡腦汁,最後的方案就是,勒令穆清放下手中的事,馬上回酒店。

“於愷你是小孩啊?”穆清看了下手表,快到午飯時間,都約好了和別人吃飯,被於愷纏了很久,還是在討論周曉,更是讓他心煩:“我還有事要忙……”

“別別別,別掛電話,求你了穆師兄……”

“你……”穆清突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於愷,我為什麽要聽你的啊?”

“就憑……我是個律師,你這輩子肯定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我是守法公民,這可不一定。”

“就算你不犯事,別人可能會欠你錢吧,結婚會離婚爭財產吧,人這一輩子哪可能沒遇到這些雞毛蒜皮的爛事,我今天承諾你,只要你有官司,我幫你打……”

“所有?”

“所有。”

“免費?”

“……對……對折吧。”

穆清被他逗笑了,“於愷,這個條件可沒什麽吸引力。”

電話那邊沈默了,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於愷終於服軟了,他用幾乎哀求的語氣道:“穆清,求你了,我是真的很擔心她啊。”

“好吧。”穆清對這個理由還算滿意,不過也沒忘了調侃:“你啊,關心則亂,懂不懂。”

穆清把跟客戶吃飯的地點改在了酒店的餐廳,於愷為了監督他,還讓他開著語音連線保持聯絡。

好在周曉沒有貪玩,也就在穆清回到酒店半小時後,她也回來了。

“她回來了,你要不要檢查一下她有沒有事?”穆清沒等於愷答應,就把電話塞給了周曉。

“於愷?”

“你是不是手機被偷了?”

“大概是吧……你怎麽知道?”

“只是手機嗎?別的還在吧?”

“還在啊。”

“你人有沒有事?”

“我能有什麽事啊?”

於愷沒回答,穆清的聲音遠遠傳來:“他怕你被拐賣了……”

周曉莫名其妙:“什麽拐賣?”

“沒有沒有,你明天什麽時候的飛機?”

“晚上。”

“幾點?”

“穆清我們明晚幾點的飛機?”周曉問道,穆清遠遠地又回答了:“七點半,於愷你來接機嗎?”

周曉對於愷說:“七點半,你……方不方便來接我們?”

“廢話。”

於愷聽到穆清的笑聲,趕快掛了電話。

又過了漫長的一天,終於到了夜晚七點半,然後是八點半,然後是九點半,十點半……

車裏的於愷在經歷了無數次的下車走動上車休息,下車放松上車休息,原本七八點就能到的航班,硬是拖到了諾大的機場都變得空蕩蕩的。

過了11點,於愷手機終於響了。

“告訴我你停車的位置。”

於愷一下子精神了,拉開車門下車了就要走向航站樓:“你下飛機了?”

“你別過來了,我來找你就好。”

“噢。”於愷止住腳步,心想著一次完美的亮相又泡湯了,他說了個位置,老老實實地又回到車上。

過了十分鐘,穆清把周曉送了過來。

於愷馬上下車,殷勤地接過行李,放到車後廂:“謝謝你把她送過來,很晚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於愷你能不能送一下穆清。”

“啊?”於愷看了一眼周曉,又看了一眼穆清,語調怪怪地問:“穆清,你家在哪個方向啊……”

潛臺詞就是:我們好像不是一個方向吧……

經過那晚上“推心置腹”的談判,還有一天前於愷長途電話鬧的那一出,穆清怎麽會不懂於愷在想什麽,他笑道:“我訂了專車,不坐你這小破車。”

“嘿,我這車怎麽破……”於愷勁上來了,還想說下去,卻見穆清眼神一變,便識趣地道:“對,對對對,我這車太破,配不上您身份。”說著他把穆清往外“引導”:“您去乘坐豪車,別讓人家等急了。”

穆清笑著看他一眼,於愷心虛地笑笑,“行了行了,快去吧,我們也要走了。”

回到車上,周曉系好安全帶,於愷便從後座像變魔術一樣地變出一個保溫壺,他擰開蓋子,裏面是熱騰騰的雞湯,借著燈看得出來油全都撇幹凈了,香氣充溢了整輛車。

“我在飛機上吃過了。”周曉有些累,想閉眼睛躺一會。

“飛機上能有什麽吃啊,喝幾口湯補補吧。”

“好吧。”

周曉喝湯的時候,於愷還沒敢開車,就這樣笑盈盈地看著她,讓周曉有些怪怪的,“於愷,很晚了哎。”

“噢,對對對,開車開車。”於愷小心翼翼地發動車子,周曉把保溫壺蓋好。

“才喝了幾口……好吧,反正家裏還有……誒,跟我說說那邊好不好玩吧……”

於愷碎碎地說了一堆,沒見有回應,才發現周曉抱著保溫壺,已經睡著了。

夜色籠罩著安靜的城市,於愷放慢了車速,走在回家的路上。

周曉進了家門,有一種懷疑自己走錯地方的感覺,客廳裏的小茶幾上,多了一束黃色的百合,陽臺那盞壞了很久都沒時間修的燈亮了起來,於愷用手套從小燉盅裏端出一小盅的雪梨燕窩給她後,開始忙前忙後地把行李搬進房間,周曉是被推坐在桌前的,她舀了一勺晶瑩剔透的燕窩,無意識地就要吸進去,卻被燙到了嘴唇。

“啊。”周曉輕呼。

腳步聲由遠及近:“怎麽了怎麽了?”於愷過來,一看就知道是被燙到了,他就像是看到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不忍心責罵,但還是心疼:“少叮囑一句就這樣,不知道剛拿出來的會燙嗎……”

周曉默默不語,於愷生怕自己說多了又會說錯,只好及時住嘴,但他轉身之前,又忍不住地盯著周曉的嘴唇,心想:哎,還好沒起泡。

周曉盯著於愷的背影,過了很久她回過神來,不一樣了,整個家都不一樣了,男性的氣息濃濃地包圍著所有空間,從每一處細節強勢地散發出來。

她差一點就要被控制了。

不行!

周曉擱下變溫了的燕窩,拿了睡衣沖進浴室,打開熱水,蓮蓬頭的水從頭到腳淋下來,霧氣籠罩著狹小的空間。

她和於愷,以前不是這樣的。

一年前他們就像前世的冤家,初次見面便結下梁子,之後相處少不了拌嘴和爭執,哪怕是於愷躺在病床上,她也不會嘴軟,就算他們後來關系緩和,也只當對方是朋友,於愷從未有過特別的表示……

想到這裏,周曉頓了頓,心裏卻又少了些底氣,是吧,應該是沒有的吧。

好,就算那時候什麽都沒有,可是現在呢,兩個人住在一個屋檐下,她被精心地呵護著,而呵護著她的是一個男人,這個男人不是她父親,卻做著她父親才會為她做的事。

周曉拍著臉讓自己清醒,當她同意讓於愷住進來,沒有任何私心,但她現在,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能那麽堅定。糖衣炮彈,溫柔攻勢,又有誰能抵抗。

皮膚沖到發紅,周曉穿好衣服出來,她看到於愷躺在沙發上,應該是睡著了。

準備好的一些話,全都咽了回去。

周曉輕輕地靠近,於愷臉上很是安詳,均勻地呼吸,他應該是累了。

到他房間裏拿了被子,周曉站在沙發前,猶豫了幾秒,還是幫他蓋了上去。

哎。

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周曉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床上,身子一歪,倒在床上。

算了,別想了。

好累,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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