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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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使靜止的飛輪轉動起來,一開始你必須使很大的力氣,一圈一圈反覆地推,每轉一圈都很費力,但是每一圈的努力都不會白費,飛輪會轉動得越來越快,達到某一臨界點後,飛輪的重力和沖力會成為推動力的一部分,這時無須再費更大的力氣,飛輪依舊會快速轉動,而且不停地轉動。

這就是“飛輪效應”。

一年後,秋風蕭瑟,落葉紛紛,一年時間,足以讓一個人、一個城市,發生變化。

A市法院民事審判第一庭12號法庭,原告方律師一身白襯衫加黑色西裝,厚厚實木桌子底下,他鋥亮的皮鞋腳尖有節奏地輕輕點擊著地面,對面被告方律師陳述過程中,他幾番心不在焉地瞄了手表,心裏罵個不行:對面這個婆婆媽媽的男人,反反覆覆都在說一件事,明明可以速戰速決的案子,硬是拖到現在,大盤已經開始下跌,再不跑就要被套牢了……

“原告代理人,你方還有何新證據需要向法庭提交?”法官是一位年輕姑娘,聲音溫柔,一雙眼睛大大的,只是沒什麽神采。

“我方現在向法庭當庭提交一份經由公證處證明的材料……”

似乎這份新證據對案件起到還蠻重要的作用,被告方律師在後面的質證和法庭辯論過程中都沒了之前的底氣,庭審倒是加快了速度,最後法官把法槌一敲,宣布法庭將擇日宣判,休庭。

“於律師,這次是我方大意了,你可真是扮豬吃老虎,要把我們往死裏整啊。”說話的是被告方一位中年律師,他把庭審筆錄簽好後交給書記員,便朝著低頭劃撥著手機的對手走過來,話音剛落,便迎上了一雙桃花眼,看似無害,實則陰險狡詐。

“噢,老何啊,你等會等會,我把單掛了再和你說……”半分鐘後,桃花眼的主人,天成律師事務所年輕有為的律師於愷,揚起了腦袋,一臉無辜地朝對手露出燦爛的笑容:“拿人錢財,□□,都是工作,工作嘛。”

老何卻沒買他的帳,臉一黑,鼻子一哼,說道:“現在明星維權,身邊往往有著像你們這樣經驗豐富的律師‘出謀劃策’,正常的都是先發現侵權再委托律師,現在開始出現專門委托律師去發現侵權的團隊,小於律師,這錢拿著,不覺得燙手?”

“誒,錢哪有燙手的,這天氣開始變冷了,還指望著靠這點錢取暖呢。”

“呵,說不過你們年輕人,悠著點吧。”老何拎著黑色公文包,搖搖頭走出法庭。

於愷撇撇嘴,聳聳肩,把材料齊一齊,放到印有天成律師事務所標志的公文包裏,伸了個懶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就這麽一蹙眉,一舉手,一投足,助理小姑娘忍不住又要調侃他了。

“於律師,您這張嘴肯定很貴,隨便動動就能給人掙到錢,真本事。”

“呀,你這麽一說倒是提醒我了,該給這張嘴上個保險才行,別哪天摔一跤嘴歪了,那可就損失大了。”

“嘁,我看你被人親一口就壞了的可能性還高一點。”

小姑娘“調戲”完他,笑著溜了,於愷摸摸嘴角,自嘆可憐:“這一張嘴快三十年了,還沒試過被親一口會怎麽樣呢,嘿。”

出了法院大樓,在院子裏,於愷被叫住,回頭一看,是韓文茵。

“結束了?”韓文茵上前與他並肩,於愷應了一聲,兩人走到門口攔了出租車,坐到後排。

“看你一臉頹廢樣,怎麽,是不是覺得做個小律師處理這種雞毛蒜皮的糾紛特別沒有成就感?”

“那也沒辦法,誰叫你們工資給那麽低,為了混口飯吃,再愚蠢的庭我也得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啊。”於愷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說:“高顴骨、瘦腮幫、尖下巴、薄嘴唇、三白眼,窄額頭,她全都齊了,也不知道是怎麽紅的。”

“拜托,人家是影星,又不是相親。”

“嗯,也是。”

自從一年前木西建築設計事務所解散以後,韓文茵就把於愷給帶進了天成律師事務所,一開始於愷還挺抵觸在法庭上和人唇槍舌劍的,也就是過了兩個月,這家夥好像一夜之間開了竅,開始如魚得水,這才一年,就已經讓律師界對他又愛又恨,愛他的都是清一水的女律師,恨他的就都是男律師了。

“昨天開會,聽劉主任的意思,是要去濱湖新區設個辦事處,要是你們木西還在,說不定他又要找一間小破房子去改造了。”

提到木西,於愷睜開眼,倒是對天成設辦事處沒興趣,還是只關註了木西。

“木西在不在有什麽關系,你們要做,找蔣有廷不就行了。”

韓文茵笑笑:“那也要找得到他才行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於愷沒出聲,也就笑笑。

“劉老的意思,是去寫字樓租一間,這件事情他交給了我,我也就只好拉上你了……”

車內韓文茵正說著事務所的計劃,與他們乘坐的紅色出租車對面開過來的是一輛黃色同款的出租車,車的後座一位穿著黑色長褲白色襯衫,短發的女人,手機貼在耳朵上,突然被一陣小孩的哭聲嚇到。

“我的奶粉呢,奶粉呢!”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尖銳的女聲:“周曉,你再不來你幹兒子就要餓死了!”

對待剛生產完的產婦,短發的周曉只好耐心地哄道:“再等五分鐘就好,你是產婦,你沒有奶的嗎?”

周曉脫口而出之後自己都嚇到了,還好出租車司機淡定,沒有任何反應,不過王洵可沒這麽淡定:“你沒生過孩子就不要瞎嚷嚷,不是誰都有這麽多奶的好嗎!不然我催你做什麽!”

“好啦好啦,就到了。”

周曉掛了電話,不禁揉著腦袋笑了,這個女人,一年沒見,還是這個樣子,噢,比過去更恐怖了。

不過還是很值得期待,離開的這一年,榮升為母親的王洵,會是什麽樣。

會不會也像這座城市一樣,和離開前相比,還是變了。

到了月子中心,周曉直奔王洵的VIP套房,因為這位新手母親在照顧小孩這件事情上面確實搞不定,已經賴在月子中心三個多月了。

“你打算瞞著孩子他爹到什麽時候啊?”見了面也沒有寒暄,相比王洵這個新手,周曉簡直就是一竅不通,由著王洵和護士安頓好孩子以後,她終於找了個沒堆放著小孩東西的椅子,坐了下來,嚴肅地對王洵問這句話。

“別掃興啊。”王洵立即翻臉:“別再提這個人的名字。”

周曉正要說話,小孩醒了,王洵的註意力全都轉移到孩子身上,“誒,你看他笑咧,你要不要抱抱他。”

接過小孩,周曉看著懷裏的小生命,笑得甜甜的,一雙眼睛像極了王洵,而一張小嘴很明顯能看出陸珵美的影子,周曉看著,心都快被軟化了。

“咦……怎麽……”周曉突然感覺到腰腹部一陣暖流,她錯愕地看著王洵,王洵的視線從她臉上往下移。

“啊呀,我又沒墊好……”王洵趕緊叫來護士,把小孩接過去。

周曉襯衫上那一灘印跡,非常明顯。

“童子尿,治百病的。”王洵說著就去自己的衣櫃,從裏面要幫周曉跳更換的衣服。

周曉這才確認了,自己是被小孩給尿在身上了,手足無措。

“諾,去裏面衛生間洗個澡,把衣服換了,你待會不是還要去工地嗎,趕緊吧。”

王洵這麽一說,周曉才想起來,急忙拿了衣服進了小浴室,十分鐘後出來,瞪著王洵卻又無可奈何。雖然這一次不像一年前的木西年會,那條黑色小短裙那麽會讓人尷尬,但這樣一條這麽淑女的全是精致的刺繡的象牙白色長裙,也不是該出現在工地上的衣服啊。

“有沒有正常一點的?”周曉一說完就後悔了,過不其然,等待她的便是王洵的炮火:“你知道這條裙子有多值錢嗎?你知道什麽叫做全世界僅此一件嗎?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和我指著你設計的房子說一句‘這是人住的嗎’是沒有區別的嗎?”

周曉只好連連退步,不過王洵估計是太久沒見她了,也或者是“一孕傻三年”,竟然冒出一句:“當初要不是我那條星星裙,蔣有廷怎麽可能喜歡上……”

當然,她還沒說完,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房間裏瞬間冷了下來,她只好用假裝咳嗽來掩蓋住尷尬,咳咳咳,咳咳咳,咳個不停。

一年前周曉經歷過的事,她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還放出豪言,說是把小孩生下來後要找那幫人算賬,不過現在看來,這智商,還真是沒什麽戰鬥力啊。

當蔣有廷三個字出現的時候,周曉心裏還是震了一下的,以至於她的註意力被分散走了,也就忘了糾結衣服的事。

“噢,那我先走了。”

“噢,那你慢走。”

周曉楞了一下,她可是從來沒見過這麽懂禮貌的王洵,看來生個孩子真的會改造一個人啊。

而王洵也被自己嚇到了,居然會說出這麽有人性的話,太不符合她的風格了,生個孩子武功盡失。

周曉沒再多留,出發前往工地,一路上,她坐在車裏,車窗開著,秋風隨著落葉,落葉伴著秋風,翩翩起舞,把她的短發吹得遮住了雙眼,卻遮不住那些曾經。

蔣有廷,那些曾經,已經過去。

所謂工地,其實只是一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子,周曉穿著一條仙女一般的裙子出現的時候,穆清正在門口大口地喝水,他穿著灰色的T恤衫,後背因為濕透了顏色變得很深,他的周圍除了裝修工人,還有不少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以及一位年輕的女主持人。

周曉的出現不能不引起眾人的關註,穆清把空礦泉水瓶拋進垃圾桶裏,朝她點頭笑笑,幾位攝影師大哥也跟著把鏡頭擺了過來,裝修工人探出頭來張望,而年輕的主持人笑著打趣道:“穆設計師,工作時間女朋友還來探班,真讓人羨慕。”

穆清溫和一笑,露出整齊的白色牙齒,他讓主持人稍等,自己跨步走過去,輕輕拉住周曉的胳膊,低聲叫她過來。

不明就裏的周曉被拉到攝像機前,攝像機上的紅色小圓點還在閃著,穆清很鄭重地介紹道:“周曉,清竹建築設計事務所新進的設計師,今後請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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