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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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郵件沒有標題，是從蕭藍的郵箱發出去的。
內容一共有三部分。
首先，是一張美國G大的學生證照片，照片上的人，很明顯能看得出來，是周曉。
第二部分，是幾張設計圖，比如G大的學生活動中心，外墻飾面材料采用多孔渣土磚，天窗的設置利於自然采光和通風散熱，比如日本著名的白骨溫泉旁一間旅館，二層使用通透的玻璃地板，借助光線使空間在垂直方向上獲得新的層次感，等等，其中有一些還受到過當地媒體的報道，而這些設計圖下標明的設計者，都有周曉的名字。
第三部分，是兩張手稿，一張是用有木西擡頭的稿紙畫的，掃描件上有淺淺的折痕，一張是非常粗糙一看就知道是初學者的水平的手稿，這是周曉面試時候畫的，另外一張沒有署名，但這樣擺在一起，結合前兩部分，意欲何為，不言自明。
周曉收到那些困惑的目光，可她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直到蕭藍把她的手機遞過來，周曉看到屏幕上出現的那些圖片，那些文字，她腦子“轟”地一聲，腦袋有那麽幾秒鐘變得空白。
“這是……”
“我剛才想要問你的，就是這個事。”蕭藍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她等著周曉慢慢把郵件看完，感覺時間過了好久好久，見周曉沒出聲，她很著急，碎碎地念叨道：“昨天我的郵箱裏就收到了這個，我本來想問你的，不過你們去投標會了，我就一直沒機會問，剛才本想說的，不過沒這個來得快……”
“所以不是你發的？”
“當然不是我發的！”蕭藍急著澄清：“我剛才都一直跟你在一起，我都沒碰電腦，手機也沒碰，一定是有人黑了我的電腦，可是他這麽做的動機是什麽呢，周曉，郵件上面寫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是G大的嗎？那你為什麽說自己只是本科生呢？那些樓都是你設計的嗎？為什麽之前都沒聽你說過？”
蕭藍的這些問題，其實就是事務所其他的人想要問的問題，周曉還盯著手機屏幕發著呆，還沒來得及說話，這時候邵和林推開辦公室的門，拿著一沓彩色的圖紙走了出來，一邊把圖紙釘在公告欄上，一邊說道：“這是今年參加比賽的作品，昨天截止時間，已經全部發出去了，大家都過來學習學習。”
所有人視線離開電腦屏幕，全都圍到了公告欄，蔣有廷也從辦公室裏出來，他直接朝周曉的方向走近，周曉眼睛不敢離開地盯著他，而對方面無表情得就像當初剛進事務所的時候一個樣。
如果他過來問，我就全部都告訴他。
周曉心裏暗想著，可蔣有廷人才走到一半，就被邵和林的一句話給止住了腳步。
“周曉，你這‘樹屋’倒是別具匠心，非常符合綠色生態和科技創新這個主題，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絆住蔣有廷腳步的，就是“樹屋”二字，他臉上表情巨變，定定地望著周曉。
而周曉卻是一頭霧水得很，她分明就沒有把作品發出去，昨天截止時間，她被招投標的事攪亂得，早就把比賽的交稿時間忘得一幹二凈，現在邵和林手上怎麽會有她的作品？
許許多多的問號沖擊著她，周曉快步沖到公告欄前面，仔細辨認著那副圖紙。
“用竹子這種可再生的材料建房子，這種材料可再生，對環境影響也很小，你怎麽會想到這個。”邵和林在一旁還不停地說。
看到圖紙後，周曉腦子一片空白，這幅作品，除了是用竹子做的，各種設計都和蔣有廷當初給她看的十分類似，這並不是周曉加班完成的準備參賽的作品，這甚至都不是她當初給爺爺看過的那副被點評為“沒有特色”的作品，這只是她在和蔣有廷聊過天之後，自己心血來潮，試著用竹子作為原材料，隨手畫的圖而已，而現在被當做她的參賽作品，不知道什麽原因，已經發送給組委會了。
周曉突然有一種窒息的感覺，“邵老，我沒有發過這份郵件，是誰幫我發出去的？”
“噢，昨晚上我事務所拿東西，看到你電腦沒關，正好你電腦桌面上就放了一個叫參賽作品的文件夾，我點進去看到這個，看時間快要到了，就拷走了，跟其他同事的參賽作品一起打包發出去了。”邵和林沒有註意到周曉那苦瓜一樣的表情，繼續說道：“我個人覺得吧，雖然符合主題，想法倒也是奇特，但細節上還有很多地方沒有處理好，可能是太倉促了吧，比賽都有大年小年，如果高手，比如咱們事務所的小蔣這樣的都沒參賽，那你得獎的機會還是很大的呀。”
“我沒有……”周曉心亂如麻：“邵老，我根本就沒有要參賽……”
“什麽？”邵和林眉毛一挑：“為什麽不參賽，年輕人，試一試，怕什麽。”
“不是……”周曉突然覺得，這個時候她說什麽都不對，別人怎麽看都不要緊，關鍵是蔣有廷，蔣有廷會怎麽看她！
想到這，她記起身後一直站著的蔣有廷，立即回過頭，可她沒看到期待中的那張臉，只看到一個背影，漸漸走遠。
“周曉你就別謙虛了，郵件裏都說了，你是G大的高材生，這麽年輕就參與設計大樓，今年我們事務所揚名立萬就要靠你了！”別的同事打趣地說，可在周曉聽來都是在諷刺，毫不留情面地諷刺。
“郵件？什麽郵件？”邵和林不明就裏，有人把手機遞過去，他看了一下，點頭道：“噢，原來是去G大讀研究生了，怪不得簡歷上寫的讀了六年本科，原來如此……既然實力擺在這，又為什麽要隱藏呢？”
周曉面對那些目光，只覺得背上寒毛直豎，她急於掙脫各種在她看來不懷好意的質疑，而對於這些質疑，她都不屑於解釋，她只想要解釋個那個人聽。
對，那個人！
周曉擠出包圍圈，找到樓梯，上了樓頂，推開門。
蔣有廷在上面，就在他喜歡的那個位置，她第一次闖入這片凈土時看到的，他在的位置。
點著煙，背影幾多寂寥。
“不是你想的那樣……”
兩個聰明人說話，不需要做太多鋪墊，周曉知道，蔣有廷明白她省略去的那些解釋，不是他想的那樣，並不是十年前故事的重演。
“你不必多說。”蔣有廷一支煙還剩三分之一，他已經不耐煩地狠狠摁在煙灰缸上，自從他當時說保證戒煙到現在，應該是許久都沒有再吸煙了，可這一下子，煙灰缸裏已經剩了好多的煙蒂。
“請給我解釋的機會。”周曉懇求著，她冥冥之中感覺到了，那種幸福來得太快，去的也很快的沖擊，一切就好像竹籃打水，她如果再不努力抓住，那所有所有就開始從指縫間流走了。
她的滿心期待，只換來蔣有廷毫無感情的一句話：“讓我一個人待著，你走吧。”
死纏爛打、哭天喊地，不是周曉會做的事，蔣有廷讓她走，她便不會留。
樓頂又只剩下一個人了，就像那麽多年來一個樣，蔣有廷手裏的煙隨著時間在燃燒著，十年前尹曉寧，十年後周曉，他的品味還是沒變，會對有才華的女孩子動心，有才華卻不甘於眼前的成績而努力汲取知識不斷成長的女孩子，做事幹脆利落目標明確的女孩子，不需言語便有默契一件小事足以讓他感動的女孩子，十年前他和這樣的女孩子結了婚以為會長長久久，十年後他冰冷多年的心被這樣的女孩子焐熱以為會苦盡甘來，一個人，第一次犯了錯，那是涉事未深，兩次都犯了同樣的錯，那就是傻了，只是他不明白，尹曉寧為的是出國的名額，周曉這麽做，為的是什麽。
煙盒已經被他掏空，他把所有的煙都抽了，才發現這是被周曉技術處理過的香煙。
蔣有廷心裏犯苦，苦到不行，他把空盒子隨手一拋，落在了石頭縫隙中，蔣有廷沒再看一眼，離開這片再也不能帶給他平靜的地方。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件只在蔣有廷和周曉之間風波詭異的事並未在事務所裏引起太多註意，真正在事務所掀起軒然大波的是突然爆發的雲上項目，因為對方公司財務問題，無法支付設計費用，雖然木西可以通過法律程序索要設計費，但這將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緊隨著這件事情，木西又發生了一件大事，設計師胡立飛一夜之間帶著幾位大客戶辭職，邵和林在會議上宣布這件事情以後，整個木西才真正陷入一潭死水般的沈寂。
在這樣的局勢下，邵和林再一次提出將木西並入萬星集團的方案，萬星旗下的房地產項目將只歸他們負責，不需要再去費盡心思爭取項目，只要萬星在，木西就會在。
蔣有廷對此依然是不變的態度，木西在，他在，木西沒了，他走。
但這個時候，他的態度已經不會起到決定整個木西前途的作用了，邵和林開始詢問事務所其他人的意見，幾乎所有人，都沒有反對將木西並入萬星。
只有周曉是反對的。
邵和林在茶水間叫住她，還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勸道：“周曉，你還年輕，並入萬星，你可以做你想做的設計，地位和收入都得到更有效的保障，我實在不明白，這和現在有什麽區別？”
周曉把茶包一上一下地浸泡在水裏，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喜歡。”
“所以……蔣有廷也是這麽想的咯？”
周曉一楞，低著頭思緒萬千：“我不知道他。”
“周曉，如果你能勸蔣有廷加入萬星，我可以承諾，到了萬星以後，給你更高的職位和薪水，條件優渥到你無法想象，加入我們吧，不要讓之前的努力變得白費。”
邵和林的聲音突然擡高，周曉茫然地望著他，不明白為什麽會聽到這樣一番話，當他聽到身後腳步聲，猛地回頭，卻看到蔣有廷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他是什麽時候出現在背後的？他都聽到了些什麽？
周曉放下茶杯，要追上去，邵和林卻拽住她：“周曉，你的才華，需要更廣闊的平臺，這個平臺，只有我能給你！”
“邵老，我們不是一類人……不是一類人。”
“你會後悔的周曉。”
“不，我不會。”
周曉擺脫了邵和林，卻發現長長的走廊裏已經沒有蔣有廷的蹤影，她憑著感覺，下樓追出去，腳步把她帶到那間咖啡屋，她推開門，還是那張座位上，蔣有廷放下咖啡杯，眼神從周曉臉色掃過，卻落在了玻璃窗上。
周曉深呼吸，緩緩走到座位旁邊，不等蔣有廷發話，她坐了下去，才一坐穩，蔣有廷用清冷的聲音，開始向她發問。
“你是G大的研究生？”
“是。”周曉抿著嘴，低眉順目地道。
“來木西做一個助理，是想要學習？”
“是。”
“對我的設計理念很有興趣？”
周曉擡頭看他，對方面無表情，她上下排牙齒輕輕觸碰著，最後還是點頭道：“對。”
這些都是事實，她加入木西，雖說一開始有要逃避的心態，但建築設計這件事就像她長期中的毒，一再碰上，就上癮得無法自拔，她再怎麽掩飾再怎麽隱藏，都不受控制地想要吸取之前沒有接觸到的知識，尤其是蔣有廷身上的那些像寶藏一樣的巨大才華，她確實是想要學習，這沒有錯。
“所以，IVE的圖紙是你給他們的？”
這句話把周曉的思緒拉回來，她眉頭一皺，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什麽？”
蔣有廷沒有再重覆，他冷冷一笑，道：“‘樹屋’的設計圖，你又打算怎麽解釋？”
“那確實是巧合，我只是無聊畫著玩的，沒有要拿去參賽的意思。”
“邵和林憑什麽認為，你可以說服我？”
“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周曉急忙解釋，卻被打斷。
“你們說的‘之前的努力’，又是些什麽？”
“我沒……”
“你費盡心思做這些，到底想要什麽？”
蔣有廷咄咄逼人，周曉一句話都接不上，眼看著他就要把這些話坐實了，周曉趕緊說：“我確實是G大畢業的不假，隱瞞了實力我有我的原因，這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但我加入木西沒有惡意，IVE的標書不是我洩露出去的，‘樹屋’的設計圖我沒打算用來參賽，萬星的收購就更不關我的事，而我是真真正正地欽佩你，仰慕你……喜歡你。”
周曉說完，鼓起勇氣，直直地盯著蔣有廷。
“呵……喜歡？”蔣有廷不屑地，站起來就要走。
“你不相信？如果不相信，為什麽不肯去核實？”周曉急著拉住他的衣袖，“不要一棒子打死好嗎，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蔣有廷卻用另一只手，輕輕拂去周曉的拉扯，“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我聽到的，還有，我的喜歡，沒有那麽廉價。”
“蔣有廷！”周曉還不死心，“這份感情，就這樣沒了嗎？”
“感情？”蔣有廷背對著她，自嘲地笑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我早就該想到的，雲上項目、三林大廈、還有西關巷子……我早就該想到的……感情？呵……你放過我吧……”
他大步離去，頭也不回。周曉卻腿一軟，坐在沙發上。
她知道，他們之間，連正式的牽手和擁抱都沒有過的微妙的情愫，這下是真的結束了。
你放過我吧……你放過我吧……
天開始下雨，雨不大，很密很密，玻璃窗開始變得模糊。
才是多久之前，她還和蔣有廷，牽著手，奔走在雨裏，笑得是那樣愉悅。
“我有一個設計，就是坐在窗邊看著天上下雨想到的。”
“設計不是藝術，實用性也講究的。”。
“雨小了，該回去了。”
那些畫面，歷歷在目。
“girlfriend？”“guess”
“我會慢慢戒掉。”
“我保證。”
那時候的蔣有廷，是多麽的讓人溫暖，他的笑容，單純而美好，他是傷到了吧。
明明可以選擇去深挖，發現真相，然後一切大白於天下，可他卻寧可最先就讓自己默認受了傷。
這就是……眼睛裏容不下沙子的，蔣有廷啊。
小小的咖啡屋，音響播放著下一首音樂。
字字句句，都讓周曉，心如刀割。
突然發現站了好久
不知道要往哪走
還不想回家的我
再多人陪只會更寂寞
許多話題關於我
就連我也有聽過
我的快樂要被認可
委屈卻沒有人訴說
夜把心洋蔥般剝落
拿掉防衛剩下什麽
為什麽脆弱時候
想你更多
如果你也聽說
有沒有想過我
像普通舊朋友
還是你依然會心疼我
好多好多的話想對你說
懸著一顆心沒著落
要怎麽負荷
舍不得又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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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一張美國G大的學生證照片，照片上的人，很明顯能看得出來，是周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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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是兩張手稿，一張是用有木西擡頭的稿紙畫的，掃描件上有淺淺的折痕，一張是非常粗糙一看就知道是初學者的水平的手稿，這是周曉面試時候畫的，另外一張沒有署名，但這樣擺在一起，結合前兩部分，意欲何為，不言自明。
周曉收到那些困惑的目光，可她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直到蕭藍把她的手機遞過來，周曉看到屏幕上出現的那些圖片，那些文字，她腦子“轟”地一聲，腦袋有那麽幾秒鐘變得空白。
“這是……”
“我剛才想要問你的，就是這個事。”蕭藍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她等著周曉慢慢把郵件看完，感覺時間過了好久好久，見周曉沒出聲，她很著急，碎碎地念叨道：“昨天我的郵箱裏就收到了這個，我本來想問你的，不過你們去投標會了，我就一直沒機會問，剛才本想說的，不過沒這個來得快……”
“所以不是你發的？”
“當然不是我發的！”蕭藍急著澄清：“我剛才都一直跟你在一起，我都沒碰電腦，手機也沒碰，一定是有人黑了我的電腦，可是他這麽做的動機是什麽呢，周曉，郵件上面寫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是G大的嗎？那你為什麽說自己只是本科生呢？那些樓都是你設計的嗎？為什麽之前都沒聽你說過？”
蕭藍的這些問題，其實就是事務所其他的人想要問的問題，周曉還盯著手機屏幕發著呆，還沒來得及說話，這時候邵和林推開辦公室的門，拿著一沓彩色的圖紙走了出來，一邊把圖紙釘在公告欄上，一邊說道：“這是今年參加比賽的作品，昨天截止時間，已經全部發出去了，大家都過來學習學習。”
所有人視線離開電腦屏幕，全都圍到了公告欄，蔣有廷也從辦公室裏出來，他直接朝周曉的方向走近，周曉眼睛不敢離開地盯著他，而對方面無表情得就像當初剛進事務所的時候一個樣。
如果他過來問，我就全部都告訴他。
周曉心裏暗想著，可蔣有廷人才走到一半，就被邵和林的一句話給止住了腳步。
“周曉，你這‘樹屋’倒是別具匠心，非常符合綠色生態和科技創新這個主題，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絆住蔣有廷腳步的，就是“樹屋”二字，他臉上表情巨變，定定地望著周曉。
而周曉卻是一頭霧水得很，她分明就沒有把作品發出去，昨天截止時間，她被招投標的事攪亂得，早就把比賽的交稿時間忘得一幹二凈，現在邵和林手上怎麽會有她的作品？
許許多多的問號沖擊著她，周曉快步沖到公告欄前面，仔細辨認著那副圖紙。
“用竹子這種可再生的材料建房子，這種材料可再生，對環境影響也很小，你怎麽會想到這個。”邵和林在一旁還不停地說。
看到圖紙後，周曉腦子一片空白，這幅作品，除了是用竹子做的，各種設計都和蔣有廷當初給她看的十分類似，這並不是周曉加班完成的準備參賽的作品，這甚至都不是她當初給爺爺看過的那副被點評為“沒有特色”的作品，這只是她在和蔣有廷聊過天之後，自己心血來潮，試著用竹子作為原材料，隨手畫的圖而已，而現在被當做她的參賽作品，不知道什麽原因，已經發送給組委會了。
周曉突然有一種窒息的感覺，“邵老，我沒有發過這份郵件，是誰幫我發出去的？”
“噢，昨晚上我事務所拿東西，看到你電腦沒關，正好你電腦桌面上就放了一個叫參賽作品的文件夾，我點進去看到這個，看時間快要到了，就拷走了，跟其他同事的參賽作品一起打包發出去了。”邵和林沒有註意到周曉那苦瓜一樣的表情，繼續說道：“我個人覺得吧，雖然符合主題，想法倒也是奇特，但細節上還有很多地方沒有處理好，可能是太倉促了吧，比賽都有大年小年，如果高手，比如咱們事務所的小蔣這樣的都沒參賽，那你得獎的機會還是很大的呀。”
“我沒有……”周曉心亂如麻：“邵老，我根本就沒有要參賽……”
“什麽？”邵和林眉毛一挑：“為什麽不參賽，年輕人，試一試，怕什麽。”
“不是……”周曉突然覺得，這個時候她說什麽都不對，別人怎麽看都不要緊，關鍵是蔣有廷，蔣有廷會怎麽看她！
想到這，她記起身後一直站著的蔣有廷，立即回過頭，可她沒看到期待中的那張臉，只看到一個背影，漸漸走遠。
“周曉你就別謙虛了，郵件裏都說了，你是G大的高材生，這麽年輕就參與設計大樓，今年我們事務所揚名立萬就要靠你了！”別的同事打趣地說，可在周曉聽來都是在諷刺，毫不留情面地諷刺。
“郵件？什麽郵件？”邵和林不明就裏，有人把手機遞過去，他看了一下，點頭道：“噢，原來是去G大讀研究生了，怪不得簡歷上寫的讀了六年本科，原來如此……既然實力擺在這，又為什麽要隱藏呢？”
周曉面對那些目光，只覺得背上寒毛直豎，她急於掙脫各種在她看來不懷好意的質疑，而對於這些質疑，她都不屑於解釋，她只想要解釋個那個人聽。
對，那個人！
周曉擠出包圍圈，找到樓梯，上了樓頂，推開門。
蔣有廷在上面，就在他喜歡的那個位置，她第一次闖入這片凈土時看到的，他在的位置。
點著煙，背影幾多寂寥。
“不是你想的那樣……”
兩個聰明人說話，不需要做太多鋪墊，周曉知道，蔣有廷明白她省略去的那些解釋，不是他想的那樣，並不是十年前故事的重演。
“你不必多說。”蔣有廷一支煙還剩三分之一，他已經不耐煩地狠狠摁在煙灰缸上，自從他當時說保證戒煙到現在，應該是許久都沒有再吸煙了，可這一下子，煙灰缸裏已經剩了好多的煙蒂。
“請給我解釋的機會。”周曉懇求著，她冥冥之中感覺到了，那種幸福來得太快，去的也很快的沖擊，一切就好像竹籃打水，她如果再不努力抓住，那所有所有就開始從指縫間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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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頂又只剩下一個人了，就像那麽多年來一個樣，蔣有廷手裏的煙隨著時間在燃燒著，十年前尹曉寧，十年後周曉，他的品味還是沒變，會對有才華的女孩子動心，有才華卻不甘於眼前的成績而努力汲取知識不斷成長的女孩子，做事幹脆利落目標明確的女孩子，不需言語便有默契一件小事足以讓他感動的女孩子，十年前他和這樣的女孩子結了婚以為會長長久久，十年後他冰冷多年的心被這樣的女孩子焐熱以為會苦盡甘來，一個人，第一次犯了錯，那是涉事未深，兩次都犯了同樣的錯，那就是傻了，只是他不明白，尹曉寧為的是出國的名額，周曉這麽做，為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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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有廷心裏犯苦，苦到不行，他把空盒子隨手一拋，落在了石頭縫隙中，蔣有廷沒再看一眼，離開這片再也不能帶給他平靜的地方。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件只在蔣有廷和周曉之間風波詭異的事並未在事務所裏引起太多註意，真正在事務所掀起軒然大波的是突然爆發的雲上項目，因為對方公司財務問題，無法支付設計費用，雖然木西可以通過法律程序索要設計費，但這將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緊隨著這件事情，木西又發生了一件大事，設計師胡立飛一夜之間帶著幾位大客戶辭職，邵和林在會議上宣布這件事情以後，整個木西才真正陷入一潭死水般的沈寂。
在這樣的局勢下，邵和林再一次提出將木西並入萬星集團的方案，萬星旗下的房地產項目將只歸他們負責，不需要再去費盡心思爭取項目，只要萬星在，木西就會在。
蔣有廷對此依然是不變的態度，木西在，他在，木西沒了，他走。
但這個時候，他的態度已經不會起到決定整個木西前途的作用了，邵和林開始詢問事務所其他人的意見，幾乎所有人，都沒有反對將木西並入萬星。
只有周曉是反對的。
邵和林在茶水間叫住她，還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勸道：“周曉，你還年輕，並入萬星，你可以做你想做的設計，地位和收入都得到更有效的保障，我實在不明白，這和現在有什麽區別？”
周曉把茶包一上一下地浸泡在水裏，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喜歡。”
“所以……蔣有廷也是這麽想的咯？”
周曉一楞，低著頭思緒萬千：“我不知道他。”
“周曉，如果你能勸蔣有廷加入萬星，我可以承諾，到了萬星以後，給你更高的職位和薪水，條件優渥到你無法想象，加入我們吧，不要讓之前的努力變得白費。”
邵和林的聲音突然擡高，周曉茫然地望著他，不明白為什麽會聽到這樣一番話，當他聽到身後腳步聲，猛地回頭，卻看到蔣有廷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他是什麽時候出現在背後的？他都聽到了些什麽？
周曉放下茶杯，要追上去，邵和林卻拽住她：“周曉，你的才華，需要更廣闊的平臺，這個平臺，只有我能給你！”
“邵老，我們不是一類人……不是一類人。”
“你會後悔的周曉。”
“不，我不會。”
周曉擺脫了邵和林，卻發現長長的走廊裏已經沒有蔣有廷的蹤影，她憑著感覺，下樓追出去，腳步把她帶到那間咖啡屋，她推開門，還是那張座位上，蔣有廷放下咖啡杯，眼神從周曉臉色掃過，卻落在了玻璃窗上。
周曉深呼吸，緩緩走到座位旁邊，不等蔣有廷發話，她坐了下去，才一坐穩，蔣有廷用清冷的聲音，開始向她發問。
“你是G大的研究生？”
“是。”周曉抿著嘴，低眉順目地道。
“來木西做一個助理，是想要學習？”
“是。”
“對我的設計理念很有興趣？”
周曉擡頭看他，對方面無表情，她上下排牙齒輕輕觸碰著，最後還是點頭道：“對。”
這些都是事實，她加入木西，雖說一開始有要逃避的心態，但建築設計這件事就像她長期中的毒，一再碰上，就上癮得無法自拔，她再怎麽掩飾再怎麽隱藏，都不受控制地想要吸取之前沒有接觸到的知識，尤其是蔣有廷身上的那些像寶藏一樣的巨大才華，她確實是想要學習，這沒有錯。
“所以，IVE的圖紙是你給他們的？”
這句話把周曉的思緒拉回來，她眉頭一皺，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什麽？”
蔣有廷沒有再重覆，他冷冷一笑，道：“‘樹屋’的設計圖，你又打算怎麽解釋？”
“那確實是巧合，我只是無聊畫著玩的，沒有要拿去參賽的意思。”
“邵和林憑什麽認為，你可以說服我？”
“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周曉急忙解釋，卻被打斷。
“你們說的‘之前的努力’，又是些什麽？”
“我沒……”
“你費盡心思做這些，到底想要什麽？”
蔣有廷咄咄逼人，周曉一句話都接不上，眼看著他就要把這些話坐實了，周曉趕緊說：“我確實是G大畢業的不假，隱瞞了實力我有我的原因，這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但我加入木西沒有惡意，IVE的標書不是我洩露出去的，‘樹屋’的設計圖我沒打算用來參賽，萬星的收購就更不關我的事，而我是真真正正地欽佩你，仰慕你……喜歡你。”
周曉說完，鼓起勇氣，直直地盯著蔣有廷。
“呵……喜歡？”蔣有廷不屑地，站起來就要走。
“你不相信？如果不相信，為什麽不肯去核實？”周曉急著拉住他的衣袖，“不要一棒子打死好嗎，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蔣有廷卻用另一只手，輕輕拂去周曉的拉扯，“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我聽到的，還有，我的喜歡，沒有那麽廉價。”
“蔣有廷！”周曉還不死心，“這份感情，就這樣沒了嗎？”
“感情？”蔣有廷背對著她，自嘲地笑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我早就該想到的，雲上項目、三林大廈、還有西關巷子……我早就該想到的……感情？呵……你放過我吧……”
他大步離去，頭也不回。周曉卻腿一軟，坐在沙發上。
她知道，他們之間，連正式的牽手和擁抱都沒有過的微妙的情愫，這下是真的結束了。
你放過我吧……你放過我吧……
天開始下雨，雨不大，很密很密，玻璃窗開始變得模糊。
才是多久之前，她還和蔣有廷，牽著手，奔走在雨裏，笑得是那樣愉悅。
“我有一個設計，就是坐在窗邊看著天上下雨想到的。”
“設計不是藝術，實用性也講究的。”。
“雨小了，該回去了。”
那些畫面，歷歷在目。
“girlfriend？”“guess”
“我會慢慢戒掉。”
“我保證。”
那時候的蔣有廷，是多麽的讓人溫暖，他的笑容，單純而美好，他是傷到了吧。
明明可以選擇去深挖，發現真相，然後一切大白於天下，可他卻寧可最先就讓自己默認受了傷。
這就是……眼睛裏容不下沙子的，蔣有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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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發現站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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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卻沒有人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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