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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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們用刻印在自己頭腦中的關於某人、某一類人的固定印象,作為判斷和評價人的依據的心理現象,叫做刻板效應。

邵和林召集事務所全體人員開會,梳理了近期完結的工作和下階段要沖刺的任務,並提醒要參加比賽的人員已經到了要提交作品的時間。

然後會議的最後,才是重頭戲。

邵和林把桌面上的文件清空,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蔣有廷,然後開口了。

“關於木西並入萬星集團的計劃,萬老板又找我談了……”

邵和林話說了一半,原本一直低著頭寫寫畫畫的蔣有廷,擱了筆,表情嚴峻地擡起頭,在他和邵和林之間,好像進行了無數回無聲的較量,周曉在下面坐著,能感覺得到那種氣場。

“這件事我跟老胡是一個意見,也跟大家說一下現在的形勢,畢竟有些年輕人還不是很明白。”他故意把“年輕人”三個字咬得很重,讓周曉覺得,是意有所指。

邵和林拿起大茶杯,呷了一口,慢慢道:“隨著去年幾家大型國有企業主板上市,還有一批中小企業在三板和創業板掛牌,現在建築設計界開始刮起資本運作的風潮,源源不斷的金融技術沖擊純粹的設計行業,金融資本為什麽願意冒風險,當然是只有模式領先、增長迅速、盈利前景好的公司,資本、資源、人才才會趨之若鶩。統籌分析城市產業趨勢、人口流動布局、區域經濟格局,A市的發展前景不可估量,大家應該都發現了,今年以來許多全國性的一線設計公司都在A市開了分所,加上近兩年的客戶市場需求變化這麽快,我們木西又一直堅守不去迎合大眾的原則,這樣下去,不管在地緣人脈還是產品價格上的優勢都會消失,在殘酷的競爭中怎樣才能立於長久不敗之地,是每一個企業包括木西在內都要面臨的難題。”

邵和林滔滔不絕地擺事實講道理說了一堆,說得連周曉都覺得有道理了,但蔣有廷鐵青著的臉,沒有一絲絲緩和,等到邵和林說完,所有人都望向他,想要知道他的意見。

“說完了吧?”蔣有廷嘴角微微抽動,非常細小的動作,但周曉知道,這是他在表示不滿,“我還是那句話,如果木西不存在,我也會離開。”

“有廷,木西一直是存在的,大家也都在,只是換一個模式運作而已。”邵和林語重心長。

蔣有廷看著他,“邵老,你知道我的意思,多說無益。”

然後,在眾目睽睽下,他便離開了座位,離開了會議室,還離開了事務所,下樓去了。

散會後,周曉直接就去了事務所外面的那家咖啡屋,果然,蔣有廷就坐在他們上次坐的那個位置。

見她推門進去,他那張板著的臉,還是擠出了一點點的笑容。

“交稿時間就要截止了哎。”周曉挑了個別的話題,說了青年設計大賽的事,“說到這個,我的作品還沒準備好呢,上回你說的想要用一棵樹蓋房子,想得怎麽樣了?有沒有找到那樣一棵樹?”

蔣有廷知道這是周曉想要分散他的註意力,但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剛才開會時候說的事,你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是嗎?”

“沒有啊。”周曉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了:“我當然是支持你的啊,你的實力擺在這,是木西離不開你,而不是你離不開木西。”

“木西離不開我……”蔣有廷喃喃道,過了一會,他笑了:“真要離開木西,還是會舍不得的。”

周曉沒聽清他後半句,不過蔣有廷自己終結了這個話題,主動去聊比賽的事,“我是要打算用一棵樹蓋房子。”他說著,隨手拿起桌面上的一張餐巾紙,就這麽畫了起來,見周曉坐在對面,停了停,挪了一點位置,叫她坐到他身邊:“過來這邊,看得舒服一些。”

周曉從善如流地過去了,位子其實並不寬敞,她就像上次那樣,跟蔣有廷挨著,聞著他身上的香皂味道,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一張普普通通的餐巾紙上畫出樹屋的設計圖。

“這裏上層空間可以做會議室,下層是廚房和吧臺,室內用樹影壁紙,和室外真正的數目相呼應,要上去,需要從這座落選上升的梯子,在這個梯子和樹屋銜接處設一個小露臺,樹屋頂部用透明玻璃,夜晚可以看到星星……還有這裏,最關鍵是這裏,要做成拱形,以分散受力……”

蔣有廷說著,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周曉手肘撐著桌面,正笑盈盈地看著他,眼裏盡是崇拜。

他被這熱烈的目光看得有些臉紅,拿著鼻尖在桌面輕輕點了點:“看夠了沒?”

“看不夠。”周曉笑著,又重覆了一遍:“看不夠。”

蔣有廷笑著伸手到口袋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支煙,看到上面的字,他微微一笑,低頭看著同樣是笑得燦爛的周曉,捏著煙在她鼻尖輕輕一點,又放了回去。

“我不一定會參加比賽。”蔣有廷把煙盒放回去,突然這麽一說,周曉立即坐直了身子,困惑地望著他,只聽他繼續道:“還有很多細節我沒想明白,一副作品,如果連我都覺得不完美,那跟廢品也沒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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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洵孕期反應大,一直在吐,沒日沒夜的,要命的是她還堅持工作,短短幾周,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周曉去看她時,差點就認不出來。

“哪有像你這樣,把你的命和你兒子的命都獻給事業的,你不要命,你兒子的命不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我這個幹媽還沒同意呢!”周曉下了班就去接王洵,一開始王洵還堅持要開車,周曉直接把她車鑰匙給奪了過來,上了她那輛瑪莎拉蒂,把王洵給押送回家。

“你最近三餐又不準時吧。”周曉拉開她的冰箱,裏面除了有幾個雞蛋就幾乎沒什麽別的東西了,她還想問王洵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她去買,叫了幾聲沒應,走去陽臺才發現王洵又開始夾著電話對著電腦布置工作了,周曉放棄了,自己拿了鑰匙下樓去買點菜。

等電梯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地望向樓梯通道,腳步不知不覺地挪了過去,差點就要推門下去了,正好電梯來了,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樓道,還是不打算嘗試了,但那個夜晚在這漆黑狹小的樓道裏發生的美好的事,周曉想想,心中就泛起一絲甜。

簡單買了些菜回到家,王洵還在打電話,周曉系了圍裙拾掇拾掇,見王洵朝廚房走過來,隨口就說了一句:“你啊,明明有個頂級廚師放著不用,真是暴殄天物了。”

周曉說的是陸珵美,王洵也知道她說的是陸珵美,她對聽到這個名字不是很高興,臉色一變,兩三句掛了工作電話。

突然間安靜的屋子只有周曉菜刀和砧板“擦擦擦”切著菜的聲音,周曉意識到不對勁,回頭一看,王洵正一臉疲憊地倚著墻,看著她。

頭一縮,周曉喃喃著,像是自言自語,其實也是在說給有心人聽:“小寶寶呀,雖然你有個好幹媽,但是幹媽終歸是幹媽,取代不了你爸爸呀,你要是相見你爸爸,就踢你媽兩下,說不定她心一軟就滿足你了呢……”

“行了行了。”王洵幹脆地制止了她:“這話你別對著我說,仗著我不敢拿你怎麽樣是不是,有本事跟陸珵美說去。”

周曉聽著話,品出些不對勁的味道,她擱下菜刀,洗了手,坐在餐廳椅子上,手搭在椅背,眨巴眼睛問道:“你還沒跟他談過啊?”

“談什麽?”王洵瞥了她一眼,眼神上的氣勢一點都沒減弱,但口氣卻飄無了幾分:“有什麽好談的。”

“總不能就這樣一個人不明不白地把孩子生下來,再一個人帶吧?”周曉是打心眼裏為好姐妹著急了。

“你以為兩個人就能有兩份力?”王洵搖搖頭:“多一個人有時候多的不是幫手,反而是扯你後腿的。”

“王洵……”周曉翹著椅子,一晃一晃的,還是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我覺得你把陸珵美想的太懦弱了。”

“嘁。”王洵是很直接地就表達了自己的不屑:“不是我把他想的懦弱,周曉,你也是戀愛過的人,也是接觸過許多男人的一個成熟的女人,你就沒發現,男人多是脆弱的嗎。”

男人多是脆弱的嗎?

周曉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就像蔣有廷,眼睛裏容不下沙子的蔣有廷,在愛情中受過傷,便把自己封閉在安全的堡壘,不願意去試探,不願意去追求,冰冷和清高不過是掩飾他被時光洗禮多年也沒沖淡的脆弱感。

“越是像陸珵美這樣的好好先生,表面上看各方面都做得很周到很完美,但內心一定是隱藏著黑暗而壓抑的一面,他可以為很多事情隱忍,但這些沈積著的忍耐到了一定程度以後,隨便一件小事都足以將他擊垮,更何況……”王洵又輕笑了一聲,這一次,一直強悍的她終於流露了絲絲無奈:“更何況是這麽大一件事,讓他做個決定,哪有那麽容易。”

周曉很少從王洵臉上看到這樣落寞的表情,她覺得這個話題可以暫停了,重新回到廚房,簡單弄了幾個小菜,王洵吃著也沒什麽胃口,也就才過了八點,王洵說累了想要休息,周曉幫她把家收拾幹凈,便離開了。

出了小區,周曉有點漫無目的地不知該去哪,最後她還是攔了車,去了陸珵美開的那家店。

餐廳已經沒客人了,服務員開始打掃,陸珵美坐在門前一張小桌子,翻看著一些表格和文件,周曉走到他面前都沒有發現。

“周曉?你怎麽來了?”

“怎麽,我不能來?”周曉扯了把小椅子坐下。

陸珵美猜到她的來意,苦笑道:“怎麽,你也要來做說客?”

“我可是瞞著你孩子的媽來的。”周曉開門見山地問:“陸珵美,你倆不是感情挺好的麽,有了小孩,那就結婚啊,還需要考慮嗎?”

陸珵美卻嘆了口氣,隔了很久才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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