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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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嘴邊的話,又一次錯過了訴說的機會。

把蔣有廷扛到床上,廢了周曉好大的勁,看著他像個孩子一樣安靜地睡著,眼睫毛很長,白皙皮膚還有些紅暈,周曉突然間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們在不久前,不管蔣有廷單方面是怎麽想,至少她自己,還以為蔣有廷討厭自己,這才過了多長時間,不過是一次樓頂的長談,一次因公外出,一次時裝發布會,一次短暫的旅行,還有幾次純屬意外的肌膚接觸,此時此刻的她,竟然在蔣有廷的屋子裏,在他的床邊,看著毫無防備的熟睡中的他,他們並沒有言明兩人之間的關系,卻好像已經自動地認為超越了同事甚至朋友之間的關系。

這樣的關系,就連“暧昧”二字都不夠描述。

周曉並不強求從蔣有廷這樣的人口中認真說出“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我們交往吧”這樣的話,他只要一句“現在我不就是向前看嗎”,一句“留下來”,就足矣。

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周曉準備走之前,看到了蔣有廷書桌上的一包剛剛拆開的香煙,旁邊一只筆好像在誘使著周曉,她拿著筆,從煙盒裏掏出了一支煙,然後又是一支,再一支,一直到一整盒的香煙都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了書桌上,她的面前。

花了半小時的時間,周曉給蔣有廷留下一份“驚喜”,走之前她坐回蔣有廷床邊,趴在床沿看著這個即使睡著也依然皺著眉頭的男人,周曉伸出手,在他眉間輕輕一撫,沒有撫平皺痕,卻讓睡夢中的人翻了個身。

周曉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輕輕關上門,這才下樓回家。

想著要給家裏打個電話讓他們不要擔心,手機一拿出來,七八個未接來電,都是父母打的,趕緊回撥過去。

“笑笑啊,我跟你爸臨時決定去一趟B市,吃個喜酒,過兩天就回來,你自己在家照顧好自己。”

“噢,你們已經到了嗎?”

“在機場呢,最後一班飛機,登機了登機了。”

“這麽晚,過去有人接嗎?”

“有有有,你別擔心我們了,倒是你,怎麽這麽晚還沒回家,電話也不接,要是再不打回來你爸都決定不上飛機了。”

周曉心虛地忙說在車上沒聽到,現在已經到家了,她自己能照顧自己,父母就放心去玩吧。

掛了電話,周曉走到小區院子裏,蔣有廷住的是市中心的一棟高層,視野極好,單價極高,房子戶型不算大,住的都是附近的單身金貴,小區整體設計都很現代化,簡約大方,深夜,還有不少匆匆從外回來的住戶,都是西裝革履,一臉疲憊。

噢,剛才走得急,都還沒有好好看他家裏裝修的風格。

不過,以後應該還會有機會來的不是嗎?

周曉想到這,臉竟不自覺地紅了。

伸了個懶腰,周曉把手機放回包裏,隨手一摸,沒摸到鑰匙,又仔細掏了幾次,確定鑰匙不在。

這下慘了,如果落在辦公室還好,如果落在家裏,豈不是要露宿街頭了。

周曉攔了出租車,開回木西事務所,還沒到樓下,遠遠就看到事務所有一個辦公室,孤獨地還亮著燈。

周曉下車,上樓,先去了亮著燈的大會議室,裏面沒有人。看來是有人忘了關燈,周曉想著,把大會議室的燈關掉,出來往自己辦公室走的時候,看到小會議室裏,平常開會用的投影儀上,出現了她再熟悉不過的圖畫。

是她曾經畫的圖,從她還在念書的時候就留下來的。

小會議室裏沒有人,周曉推開門,打開燈,電腦上插著的是一個U盤。

周曉腦子“轟”地在響,這個U盤,還掛著哆啦A夢的吊墜,就是她幾個月前遺落在飛機上的,裏面裝滿了她這些年設計的作品,也等於裝著她的秘密的,那一枚U盤。

身後的門“吱呀”地一聲,周曉來不及多想,立刻轉身,正撞上了她有好長一段時間都忽略掉的,那雙桃花眼。

“於……於愷,怎麽是你?”周曉站在原地,想要從於愷眼神中看出端倪,他是都知道了?還是什麽都不知道?

從桃花眼突然放大的瞳孔可以判斷,他對於突然出現的周曉也很是意外,此時他手裏還拿著從冰箱裏拿出來的一抽啤酒,正準備在這個小會議室裏過一個通宵,卻意外地看到了,這個女人。

“你怎麽在這?”於愷匆匆放下啤酒,沖到電腦前,把U盤生生地就拔了出來,不想手一滑,U盤被甩了出去,就這麽落到了周曉腳邊。

於愷快步上前走到周曉面前,兩人之間不過半臂的距離,他彎下腰,想要撿起來,在同一時間,周曉也俯下身來,兩人才微微躬了身子,頭就碰到了一起。

像是觸了電一般,於愷忙站直了身子,退後了一步,給周曉足夠的空間,輕輕彎下腰,撿起來那枚掛著哆啦A夢吊墜的U盤。

“這是我的?”周曉撿起來,拿在手心,翻轉以後確認了:“這是我的。”

她擡眼看著於愷,在等他一個說法,為什麽這枚U盤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點。

於愷支支吾吾:“我一直想要還給你來著……”他沒有等到料想中的發怒的周曉,只見對方把U盤放進包裏,臉上表情淡淡的道:“噢,那謝謝了。”

越是這樣平靜,越是讓於愷覺得煎熬,他不是會把事情輕輕就能翻篇的人,也不是會把事情埋在心底的人,本就已經一肚子的話想要問,再加上這一出,於愷決定了,鼓起勇氣對周曉說:“周曉,我請你喝酒吧。”

其實在看到這枚U盤的時候,周曉就已經不能做到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那樣面對於愷了,她不是傻子,也不是對感情一無所知的懵懂少女,她覺得,就算不把事情攤開來說,也到了該表明一個態度的時候了,所以當於愷指著那一抽的啤酒向她發出邀請,她便答應了:“好啊。”

喝酒聊天,當然要選一個好的場所,比如樓頂的天臺。

“噌——”

周曉熟練地拉開易拉罐的環,遞給了於愷,在這個能說會道總是讓她吃虧的神棍面前,這一次,周曉不想落了下風,她嘆了口氣,問道:“於愷,你都知道了什麽?”

“什麽……”於愷發現,平日裏巧舌如蓮的他,第一次出現了詞窮的情況:“知道什麽?”

“於愷,咱們就別打啞謎了。”周曉仰頭“咕咚咕咚”就是三分之一瓶下了肚,“借著酒勁,你想知道什麽就問我好了,過了今晚,說不定我也不會再有這種勇氣了。”

都已經這樣說了,於愷再矯情就沒意思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不是在隱瞞什麽?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算不上隱瞞吧。”周曉坐著靠在墻壁上,“只是覺得這沒什麽好說的,把自己擺在初學者的位置,虛心求學,我沒有什麽惡意。”

“所以你當時在G大……”

“我在那念書沒錯,但我確實也是B大畢業的,這也沒錯。”

“還有Allen……”

“他是我在G大的朋友,我們曾經……”周曉頓了頓:“曾經一起合作設計過項目。”

於愷停了停,又繼續問道:“沈先生和周老先生……”

“一個是從小就熟識的長輩,一個是我……親祖父。”

“那U盤裏的這些作品,都是你設計的,是嗎?還有那次和威林公司談判,你的表現也讓我很疑惑……”於愷的問題,周曉用點頭表示回答,於愷把這些信息匯總在腦海中,得出一個他所猜測的結論:“所以說,你是故意表現得像個初學者來到木西,應征助理,但實際上你的能力……你的作品,早就可以和……和那些有名的設計師相媲美……”

周曉苦笑:“我沒有你說的這麽玄乎……”

“那你來木西是為了什麽?”於愷沒等周曉說完便打斷她,他突然表現得有些緊張,有些警惕,有些困惑:“你跟老……蔣有廷又是為了……”他開始有些語無倫次,各種猜測在他腦中胡亂地竄動,到最後,匯成一句:“你來木西,是為了蔣有廷?”

周曉楞住了,她沒有想到於愷會這麽問,該怎麽回答,她到木西,是因為蔣有廷嗎?是?或者不是?

她也不知道。

見她不回答,於愷也沈默了,就在他以為這場對話就這麽無疾而終的時候,周曉揉了揉臉頰,緩緩地道:“於愷,我跟你說個我自己的故事吧。”

夜風涼涼,周曉沒有廢太多的語言,向於愷解釋了自己的U盤裏為什麽會有那些設計稿,為什麽他們會在美國G大相遇,為什麽她大學要讀六年,為什麽她隱藏實力來應征一個小小的助理。

啤酒一聽一聽地變成空的,於愷聽完她的故事,一罐飲盡,隨手一放,一歪,易拉罐和這夜色碰撞出“哐當哐當”的清脆的聲音,從他們兩人中間,滾落下去。

哐當哐當,哐當哐當哐當……

“那天在商場遇上的是你前男友吧?我看你好像見到他心情不是很好,想來你們之前應該也不是好聚好散的一對。”

“我跟他啊,那又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周曉揉了揉額頭,於愷聽出了她語氣中的不情願,便沒有繼續再問下去。

時間一秒一秒地沒有停留,一直這麽走了下去,直到倦意襲來,天邊開始浮現淡淡的青色,六聽啤酒全都成空,四只空瓶排成一排,一只平倒在地,還有一只滾得好遠好遠,清晨的氣溫有些低,吹過的風帶著涼意,兩人才意識到,他們已經聊了一夜。

“周曉,我最後再問你一句話。”該讓他知道的,周曉都說了,於愷對聽到的,沒有半分懷疑,他原本想要問出的話,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再說出口的意義,但他還是不甘心地問了最後一句:“你跟蔣有廷在一起,是不是覺得特別快樂。”

周曉一怔,咬著嘴唇,點點頭,承認道:“是。”

“那我要勸你一句。”於愷聲音很輕,卻很堅決:“你最好,還是早點把剛才的話告訴他……”於愷頓了頓,繼續道:“你要知道,他最容不下別人的欺騙。”

“我沒有欺騙……”周曉急忙澄清。

於愷卻已經走遠,他最後的話在這樣安靜的夜晚一字一字地敲擊著周曉的心:“他這麽驕傲的一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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