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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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們在明暗變化的邊界,常常在亮區看到一條更亮的光帶,而在暗區看到一條更暗的線條,這就是馬赫帶現象。

馬赫帶不是由於刺激能量的分布,而是由於神經網絡對視覺信息進行加工的結果,同理,當人們量化愛情的時候,也不自覺地對愛情信息進行了主觀上的加工。在有對比的情況下,優點可能會被無限放大,缺點也能被無限放大;而在沒有對比的情況下,優點可能會被忽視,缺點也可能會被忽視。

和於愷一樣,關心著周曉和蔣有廷行動的,還有正在高爾夫球場的兩位大佬。

“邵和林,你可別老吊著我,這世界上做得好的又不止你們木西一家,我這邊急著要找人入夥,你們意見不能統一,爽快利落點,後面等著要跟我談的事務所多的是。”陽光正好,萬星集團的萬老板把球桿交給後面跟著的助理,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方形的白色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說這些話,為的就是給身邊的木西建築設計事務所的邵和林加一點壓力。

邵和林那小眼睛一瞇,也沒有直接給什麽承諾,卻也不會跟金主唱反調,只是含含糊糊地敷衍過去:“嘿,蔣有廷這家夥,是要廢些功夫的,憑咱們的交情,你就別含沙射影了,你看這天,就跟你的臉似的,說變就變,該回去啦,待會可就要下大雨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暴雨把周曉和蔣有廷困在了一間咖啡廳裏,兩人原本只是想要在門口站一會等雨停,不料雨是越來越大,還起了風,刮得呼呼作響,站在屋檐下的周曉鞋都濕了,兩人索性推門進去,選了個窗邊的位置,點了些喝的和吃的,一邊聊天一邊等著天晴。

“我有一個設計,就是坐在窗邊看著天上下雨想到的。”蔣有廷靠著布藝的沙發,舉著咖啡杯,淺淺地呷了一口,放回桌上,說道:“那次是幫朋友設計一家茶室的外觀,一間寬敞的平房,木頭搭建的,他說想要一種永遠保持著生命力的感覺,我就給他屋頂設計了水槽,在屋檐布了管,水就這麽保持節奏地從屋檐順著窗玻璃往下淌,好像下著雨一樣,落地的水經過循環處理又能繼續傳到屋頂,接著又滴下來,如果他哪天不想這麽滴,關掉開關就行了。”

不得不承認,從蔣有廷身上,周曉學到了很多,她之前再怎麽自詡優秀,也只是限於執行力和精確度上面,對於靈感的散發,她始終覺得自己是不如蔣有廷的,不僅是不如,還差了挺遠,所以這也是為什麽她會在加入木西之前就已經關註蔣有廷的原因,也是她給木西投簡歷的原因。

但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周曉心裏喃喃著喃喃著:我跟他前妻是不一樣的,她的前妻是利用,而我只是純粹的仰慕和欣賞,就算是想要從他身上學到東西,也絕不是為了要利用他。

蔣有廷把瓷器杯子放回桌面,“鐺”地一聲響,把周曉思緒拉了回來。這樣的下雨天,這樣安靜的小店,窗外天色陰沈,屋內燈光溫暖,對面坐著的又是蔣有廷這樣一個人,周曉手肘撐在桌面,手背交叉,墊著下巴,問道:“你認不認為,在設計這件事情上,你比別人有天賦?”

蔣有廷先是一滯,很快便笑開來:“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周曉已經很放松了,她沒多想,純粹是聊天地說:“以前讀書的時候老師一直說設計是需要天賦的,而這個天賦就是要想得出別人想不到的東西,做得不好沒關系,關鍵是要想得出來。”

“設計不是藝術,實用性也講究的。”

“對呀,如果只能達到實用這一層,也就是混口飯吃,要能做到兼具藝術性和實用性,才能稱得上是大師級的水準。”

蔣有廷沒有否認,而是問周曉:“那你覺得在設計這件事情上,熱情重不重要?”

“熱情?”周曉偏著腦袋,差點搖頭,而後還是點了點頭:“熱情當然是重要的,我覺得比天賦還重要,如果沒有了熱情,再有能力也沒有用,相反,如果熱情很高,但能力欠缺,做不出驚人的作品,至少自娛自樂是可以的。”

“其實熱情也好、天賦也好,沒有誰是只靠這些就能成功的,按照正態分布,絕大多數還是資質比較普通的,天賦不是無窮大的優勢,甚至可能會被別人多好幾倍的付出所覆蓋,設計這一行,你想得出來卻畫不出來或者畫不好,或者畫得出來卻最後證明是做不出來的,那也等於零。很多人抱怨自己沒有天賦,不過是給自己懶惰找個借口。”

蔣有廷靜靜地說完,周曉也在慢慢消化這些話,一直到雨漸漸變小,他們也都只是望著窗外,沒有再說什麽,可就是這樣一句話都不說,又好像在心裏已經進行了無數次無聲的交流。

“雨小了,該回去了。”

蔣有廷說完,去買了單,再折回來的時候,周曉盯著手機表情很奇怪:“完了完了,於愷打了我八個電話我都沒接,不會出了什麽事吧。”

“你撥回去不就知道了。”

兩人走出咖啡屋,周曉撥通了電話,才響了兩聲,就通了:“周曉你幹嘛不接電話啊,你去哪了啊你,調靜音啊,那麽大的雨你倆還在哪晃蕩啊,晚上說好了要一起吃飯的,電話都不接知不知道大家都擔心你啊!”

於愷聲音很響,周曉耳膜都要痛了,她趕緊說:“手機在包裏沒聽到麽,我們現在就回來了,不就是下雨麽,有什麽好擔心的。”

“怎麽不擔心啊,剛才一個雷把樹都給劈了,你在哪啊,我過來接你啊。”

“啊,你過來?”

於愷報了一個位置,周曉看著蔣有廷,指了指電話說,於愷過來接他們,但她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裏,蔣有廷問說要不他來接,周曉立刻把電話遞過去,那邊於愷還在說著話呢,突然就聽到了蔣有廷的聲音。

“……怎麽是你。”他瞬間卡住了。

蔣有廷咳了一聲:“我們過去找你吧。”

那邊“哦”了一句,蔣有廷把電話還給周曉,這時雨又開始大了起來,蔣有廷索性拉起了周曉的手,朝那個離他們不遠的於愷車停著的位置跑過去。

周曉像是觸電了一般,雨水壓下了她手心的熱度,她一開始還有些楞住,在被一股力量牽引之後,好像那些兩個人之間若有若無的顧慮被這雨水給沖淡了許多。

不管那麽多了,連蔣有廷都主動了,自己還扭扭捏捏做什麽。

想到這,她笑著被蔣有廷牽著,穿過幾條小馬路,雨越下越大,身上都已經淋濕,她卻笑出了聲來,笑聲感染了蔣有廷,他回過頭,眼神相碰,再轉回去,周曉第一次聽到了蔣有廷開朗的笑聲。

這一副電影裏才會出現的俊男美女手牽著手笑著在雨中穿梭的場景就這樣出現在了於愷眼前,他下了車,撐著大傘,原本想要去給周曉擋雨,可目光落在那相扣的十指,他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

“快上車吧。”蔣有廷直接跳過於愷,開了車門,把周曉塞進車裏,然後繞過車身,自己上了副駕駛座,見於愷還楞著站在車門外,他按下車窗,叫道:“餵,於愷,走了。”

這一路上,於愷的臉就跟著陰雨天一樣暗沈,就連周曉問他話也都有上句沒下句的,蔣有廷不時回過頭叮囑後座的那個人拿紙巾擦一擦水,還提醒於愷把空調給關了別吹著涼,於愷特別煩躁,他一整天在海灘就心不在焉,屢次想要去找他倆卻又覺得沒什麽好的借口,坐立難安,直到後來天突然下起雷暴雨而打電話給邵和林直到他根本就沒跟他倆在一塊的時候,於愷完全坐不住了,他找朋友借了輛車,一路上都在給周曉打電話,可後來電話終於接通了,人也過來了,他看到的是牽著手的兩個人。

如果只是牽著手也就算了,真的也就算了,可這個人是蔣有廷啊,一個十年都沒有動過心的男人,不止牽起了一個女孩的手,一個優秀的女孩的手,還用他從沒見到過的關切的語氣在關懷著她,還有兩個人眼神交流中流露的默契,於愷從沒在蔣有廷眼中見到過這樣的情感表露,而他在和周曉相處的那些時光裏,也從沒得到過她這麽溫柔如水的眼神。

要是,我正巧也喜歡這樣的,怎麽辦,

這句話又在於愷腦中反覆,好像催化劑一樣,融化在了這充滿暧昧氣息的空氣裏。

賓館到了,於愷一個急剎車,把車停住。

周曉和蔣有廷下了車,他一個人在車上,狠狠地錘了方向盤。

此時此刻,他的心情,爛得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

這兩個人,就那麽一個白天沒盯著,竟然……竟然就……

這算什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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