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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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留給讀者想象和再創造的空間,讀者可以憑借自身的文化素養,展開思維羽翼去思考,從而獲得對作品更深層次的理解和把握。

這叫做“空白效應”。

天好像突然之間就完全黑了下來,就連蔣有廷的背影都變得不清晰,只剩一星煙火忽明忽暗。

直到最後那零星的暗紅直直墜落在地,蔣有廷回過身,一雙鳳眼少了許多淩厲,多了一些柔軟。

記不得有多少次見過眼神柔軟的蔣有廷,不會很多次,卻沒有哪一次有這一次這麽沒有攻擊力,甚至沒有防守的能力。

蕭藍說,被IVE搶走的項目,是一座舊樓的改造。那一片老房子,從幾年前就被籌備著腰拆遷,應該說那個時候蔣有廷就一直關註著舊城改造的信息。蔣有廷只想改造城中的一棟小樓,那棟小樓承載著他怎樣的記憶,周曉不知道,也許只有蔣有廷自己才知道。

一年前,舊城終於開始動遷,陸續傳出要把那一片老房子進行改造的消息,有傳言說會保留原有的風貌,在這個日益膨脹的城市留一寸過去的容顏,但更多的傳言是說要造一座酒吧街,風情萬種夜夜笙歌的酒吧街。

蔣有廷努力了一年,他沒有動用別的資源,他如果想,並不是不可能,他出生在建築設計世家,他的父母是著名的教授,如果說那些太遠,那麽近的,他的大學老師在建築界說話並不是沒有分量,還有他自己,即便孤傲即便清高,但只要他想,都會有辦法。

但蔣有廷就是不想,他只想用一份好的設計,去爭取改造一座小房子。

僅此而已。

但不知道是巧合,或是故意,在蔣有廷把方案遞上去後,IVE把目標也對準了那一片老城區,他們胃口很大,整片地方都想要拿下,他們用蔣有廷不屑於用的辦法,拿下來所有的房子,包括那一棟,他們就是要把紅磚灰瓦的低矮房子拆去,用透明的玻璃、不透明的玻璃造出能夠折射燈紅酒綠夜晚的酒吧街的人。

那裝著蔣有廷記憶的一片老城,不知道會在IVE手上,變成什麽樣子。

周曉嘴唇微張,帶著微微微微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從蔣有廷背對著她的時候就不知道,現在面對面地站著,她更不知道。這一下子她接收到太多的信息,有點消化不過來。

“你在啊。”

蔣有廷緩緩吐出三個字,許是剛抽完煙或是太久沒有說話,他的聲音很幹澀,完全沒有往常的清冽,一度讓周曉聽不清說的是什麽。

可當她聽出來是不帶指責不帶怒意就像對一位老朋友隨口的一句“你在啊”,她是意外的,她以為蔣有廷會說的是類似“怎麽會是你”、“你為什麽會在這”,甚至是“請你離開”這樣的不留情面的話,就算不是,起碼也是冷冷地掃一眼,一聲不吭地走開……

總之,都不該是這樣,拋來一句“你在啊”,柔軟而輕緩地攪動著周曉心中那一池春水。

“我……”周曉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幹澀得嚇人,她清了清嗓子,含含糊糊道:“我過來加班。”

“加班?”蔣有廷歪著腦袋,周曉不願意看到垂著頭喪著氣的他,但那個平日裏就像不可戰勝的神一般的蔣有廷,卻用周曉從沒聽過的落寞,淺笑,說著:“沒有什麽班需要加了。”

項目已經被IVE搶走,被自己的前妻所在的公司搶走,如果說在知道他有一位前妻後周曉心中就像長了一根刺,時常會莫名地隱隱作痛,那現在,就好像那根刺一下子拔走,她覺得更痛了。

他們就這樣站住,明明就隔著幾步遠,卻好像中間早就插~進來了好寬好廣的一個別人的世界。

“你抽煙麽?”

蔣有廷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說完朝周曉的方向走近,周曉搖搖頭,看著他擦著自己的肩膀而過,身上是重重的煙味,他經過,停下,又繼續向前,周曉看到他越來越靠近欄桿。

她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不能讓他靠近。

周曉轉身快步追上,把準備倚上欄桿的蔣有廷從後面一把抱住。

強烈的沖撞讓周曉忘記了自己在做什麽,蔣有廷僵硬的身體更是徹底頓在那裏。

周曉以為他想不開。

蔣有廷卻先回過了神,一根一根手指地掰開纏在他腰間的周曉的保護。

“你以為我想幹嘛?”

周曉松手,松開蔣有廷,向後退了兩步。

她滿臉通紅,雖然黑夜能夠掩蓋,但發燙的肌膚不能說謊,她手足無措,想要離開。

她應該撒腿就跑的,卻被蔣有廷一句話絆住了。

“陪我坐會兒吧。”

黑夜重重地壓了下來,兩個人坐在地板上,蔣有廷吐著煙,每吐一次,都會伴隨著沈沈的嘆息。

“蔣老師……”周曉試圖打破尷尬的氣氛。

“蔣有廷。”

“噢……”周曉應了,但那三個字卻盤旋在她嘴邊,說不出口,她想問他,他和尹曉寧的過去,撓得她心癢癢的,但話到嘴邊,竟變成了:“有一天,你會不會離開木西?”

我總覺得,老蔣他有一天會離開木西,做一個純粹的設計師,而不適合繼續呆在事務所……

老蔣把自己塑造成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要是哪天跌落凡間,戴一副商人的市儈面具,其實對他而言也是一個悲劇……

這是於愷在和三林集團談判結束後在車上和周曉說過的話,原來那些話一直在周曉的心裏,最後變成一個疑惑,被她問了出來。好像她也是這麽認為的,認為蔣有廷不適合被商業的爾虞我詐束縛,他不屑於鬥爭,卻很容易被爭鬥利用和傷害。

周曉說完,沒有等蔣有廷回答,她便又加了一句:“會嗎?”

“為什麽這麽問?”

“我感覺,商業化的工作模式會影響你的創作。”周曉雙膝蜷縮著,她抱著膝蓋,安靜的夜晚讓她忘了自己是在跟誰說話,她總覺得蔣有廷是願意聽她說的,她也認為說出來以後,會對蔣有廷好,也會對自己好,她原本緊張的心漸漸慢了下來,自言自語地說著:“德國和美國專業的建築設計事務所,人員和團隊規模都很小,但他們將產業鏈上下游資源布局得很透徹。他們關註的是如何讓產品落地,更好的適應市場需求。國內的事務所也一樣,越來越關註市場需求,只想著怎麽引領市場趨勢。設計師迫於經濟的壓力,做的越來越不是自己所想的,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自己想做的又正好是別人需要的,就是所謂的契合度,但又有可能存在被奪了去的風險,就是所謂的沒有緣分,要是放得開,真想得明白是沒有緣分倒也罷了,可要是心中一直存著芥蒂,走不出來,接著要做的所有事,可能都會違背自己的初衷和本心了。”

這些話,周曉其實除了想說給蔣有廷聽,也是想說給自己聽,她被困的那些過去,又要怎樣才能走出來。

哢擦。

是火機打響的聲音。

又是一支煙。

安靜了幾秒,蔣有廷接過話:“那是別人,不是我。”

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你,你都還是堅持自己的本心,蔣有廷,你是從來都這麽決絕,還是因為害怕再度被傷害?

“你不想做的事,是不是就不會去做?”

蔣有廷撣了撣煙灰,吐了一口氣,白色的稀疏的煙霧散開,空氣中蔓延著尼古丁的氣味。

“十年前,我不想做的事,沒有人能勉強我,現在,我不敢說。”蔣有廷頓了頓,繼續道:“但我至少能做到不違背初心,這其實不難。”

周曉突然有好多好多問題想問,但她很知道滿足,再多的問題,當下,只要問一個就好。

“我一直有個疑惑。”

周曉側頭,正好對上同樣偏側著臉的蔣有廷,尼古丁的氣味洶湧襲來,周曉一度迷了眼,晃了神。

迷煙中忽隱忽現的他的眉眼,變得溫和起來。

“你可以問。”

有什麽疑惑,你盡管問。

“你很愛抽煙?”

蔣有廷一楞,嘴角微微向上,反問道:“你看到了?”

周曉沒有察覺他表情微妙的變化,頭回正,點了兩下,喃喃道:“煙灰缸總是滿的。”

“恩。”

“我來木西的第一天,就很喜歡這個天臺,有幾次我上來你正好走,就看到了。”周曉想解釋,自己並不是跟蹤狂,只是巧合,她正巧也喜歡給自己找一個沒有人的空間罷了。

“每次我都忘了倒掉。”

“為什麽要抽這麽多?”

“因為靈感。”

“恩?”

周曉又側過臉,看到蔣有廷倨傲的下巴,緩緩向下,像是一種臣服,一種不甘,他的聲音,帶著絲絲沙啞,周曉聽到三分無力、三分落寞、三分自嘲,還有一分無法抽身的煎熬。

“除了愛情,只剩下煙,才會給我創作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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