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愷以代理人的身份，和威林簽訂了調解協議，威林公司不僅不對木西事務所提出賠償，反而賠償木西一筆費用，用以支付這段時間來為該項法律事務奔走的消耗，這個數目當然被於愷拿捏得剛剛好，不會太高，但也不低。

前一秒還正兒八經地跟威林的幾位老總握手道別，一進電梯，於愷忍不住興奮，握住拳頭擡起腿做了個“YES”姿勢，可以看出他心中的喜悅難以言表，把周曉嚇到的是他在電梯到了負一層停車場，一出去，於愷便把周曉一個橫抱，原地轉了三四圈，周曉手中的材料差點就散開來。

“於愷！放我下來！”

瘋了，這人徹底瘋了。

於愷轉夠了，把人放下來，很鄭重地握住周曉的肩膀，那雙桃花眼誠懇地望著她，手加大用力，對周曉說：“謝謝你！”

周曉很想翻個白眼，又覺得不太禮貌，便擠出笑臉對他說：“小事小事。”

說著周曉試圖用手撥開於愷雙手的禁錮，反被握得更緊：“你一點都不興奮嗎！你幫木西省了近千萬的賠償，你居然一點都不興奮！”

周曉這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任由於愷陶醉於談判成功的喜悅之中。

好不容易松開，兩人坐上車，被冷氣吹醒的於愷安靜下來，回過神的他似乎想起前一秒做了什麽事，變得安分，顧左右而言他，而周曉也沒說話，一下子車內這沈默竟有些尷尬起來。

車子開了一段，周曉實在忍不住於愷為轉移註意力一直“吭吭”的咳嗽聲，找了個話題問他：“現在市場難做，你有沒有想過木西會面臨什麽樣的競爭。”

“市場難不難做，對我沒用影響啊，大不了我去找韓文茵，給她做個助理，混口飯吃有什麽難。”

“呵，你跟韓律師關系很好？”

韓文茵是於愷的大學同學，說起來還有一段被扼殺在搖籃的情愫。於愷大學時就屬於班裏嘴貧的，說得再重些就是比較賤的，韓文茵是高冷學霸，兩人屬於互看不起，男看女覺得驕傲，女看男覺得幼稚。

韓文茵對於愷的態度開始轉變，是在一次下雨天於愷把傘給被困在圖書館門前的她而自己沖進雨裏。在那之後，她開始非常湊巧地和於愷選一樣的選修課，也會非常認真地跟於愷討論法律案例，討論著討論著就要一起吃午飯，爭執著爭執著就會一起去圖書館，總之她會營造出兩人獨處的時間，看似不經意，都在情理之中，但仔細想會發現，每次都這麽巧，也不可能。她這麽做的目的，是想讓於愷發現她的好，而開口追求他，誰料於愷也是個人精，裝傻充楞起來也是不露痕跡，用欲拒還迎來應對韓文茵的欲擒故縱，最後讓她漸漸覺得沒勁而放棄。

的確，韓文茵審時度勢後，並不是突然轉變做法，她繼續延續著討論學術問題的熱忱，在於愷某一天終於鼓起勇氣拒絕她去聽講座的邀請時，她還是笑盈盈地露出遺憾：“我還說跟你介紹我男朋友呢。”當然，於愷自始至終都沒有見過韓文茵的男朋友，但他們之間的關系卻沒有變得尷尬，反而變得更自然，工作以後一直保持著聯系，男未娶女未嫁，似乎比普通朋友關系好一些，但又沒有達到知己的程度。

在於愷眼裏，韓文茵是個聰明的女人，她想要得到的一定會努力，但只要她認定有得不到的可能，那她就會放棄，而妙就妙在，她會選擇一個極好的時機退出，既不會造成雙方尷尬，又不會把自己的退路堵死。只可惜，他於愷對這樣的個性就是不感冒，覺得每天工作已經很累了，再跟一個有城府心思多的女人生活，他會腦力透支的，最好就是跟個沒什麽心沒什麽肺的，就算有能力也只是專註於工作的，私下生活嘛，傻傻的最好，嘴也別太利索，能用嘴解決的問題，就不要上升到肢體和腦子。

想著想著於愷笑了，一個女人會問一個男人和另一個女人是什麽關系，那說明多多少少是有些想法的。於愷有些飄飄然，心想看來你還是挺在乎我的嘛，嘴上卻說：“想知道啊？那你得先告訴我，你和穆清是什麽關系。”

“穆清？”周曉一驚，沒想到他會這麽問。

“是啊，年會的時候你倆在角落裏挨這麽近聊了一晚上，男朋友？”

“嗨，他是我哥，什麽男朋友，我沒有男朋友。”

於愷沒來由地暗喜：“真沒有？”

“騙你幹嘛。”周曉揮揮手輕輕一笑，突然彈起來，瞪著於愷問：“等等，年會那天，你認出我了？”

“啊……哦……”於愷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只好圓回來：“對啊，認出來了，我還奇怪呢，你怎麽會跑臺上打鼓去了，誒你扮成那樣，玩cosplay啊，是不是想引起誰的註意？誰啊，你喜歡的人？誒，周曉，我特別好奇你這樣的人喜歡什麽樣的人，說來聽聽嘛。”

周曉瞥他一眼：“什麽叫我這樣的人，哪樣的人？”

“就是就是就是，才華橫溢……長相甜美……性格又招人喜歡……”

周曉“噗嗤”笑了，這還是她第一次從於愷嘴裏聽到對她的讚美，她正經地坐好，沒搭理於愷，沒想這於愷不放棄一直在問一直在問，周曉只好回他一句：“反正不會喜歡你這樣的。”

於愷訕訕地笑笑，很快便換了語氣：“嘿，我這樣的還不喜歡你這樣的呢。”

周曉突然噤聲，於愷以為她生氣了，看了她幾眼，嘿嘿笑了幾聲，湊著個臉過來，又不依不饒地問道：“誒，你為什麽不喜歡我這樣的啊？”

其實周曉是聽到那句“不喜歡你這樣的”，想到肖元，她那個初戀，分手的時候說她：“你很好，就是太平凡，我不是不喜歡你這樣的女孩子，只是不能跟你這樣的女孩子結婚，這樣對我們的將來都沒有幫助。”走了神的周曉被於愷這麽一問，迷糊地看著他，故意一個手指一個手指地數著：“你嘛，尖酸刻薄，見利忘義，狂妄自大，厚顏無恥……”

於愷聽不下去了，嚷嚷道：“嘿，我這個爆脾氣哎。”

兩人又鬥了幾句，於愷突然收起調侃的話，半沈思半分析道：“你剛才說的市場問題，我也不是沒用想過，房地產的黃金時代退潮，沈澱了一批失敗的項目，其實今後幾年城市發展重點已經不在新區的開發，而是在老區的改造升級，尤其是的以棚戶區改造為代表的舊城改造項目會是熱點，如果事務所抓住這批升級改造的潮流，確定設計介入的方式和商業模式，也許會是一個突破。做舊城改造，蔣有廷一定會很癡迷，你看他改造木西那棟樓就知道了，但是邵老肯定不願意，一是舊城改造難度大，需要經過多次勘察和修改，耗費的時間長，收益卻不見得高，二是舊城改造容易牽扯到法律糾紛，包括拆遷、環境監測、垃圾清理等等，邵老是個相當實惠的人，讓他答應接這些項目，我估計難。”

於愷認真地開著車，周曉認真地聽著，車外是熾白的陽光，車裏空調呼呼地吹，一直循環播放著一首英文歌曲，男人沙啞的聲線像一劑□□，歌詞攪得周曉那麽一瞬間變得恍惚。

Give your all to me

I’ll give my all to you

You’re my ending and my beginning

Even when I lose I’m winning

這首歌周曉聽過，但說不上來歌名，她吹著空調，耳邊又傳來於愷緩緩的聲音，帶著一些不易察覺的感慨。

“我總覺得，老蔣他有一天會離開木西，做一個純粹的設計師，而不適合繼續呆在事務所。一個設計師，可以追求自己的理想，而一個公司，追求的是盈利，追求理想可以不去迎合客戶的口味，但追求盈利，需要引導和幫助客戶，得到他們的認同，洞察經濟社會趨勢、產品變革趨勢、消費需求升級趨勢和城市政府訴求，在特定競爭格局下不斷增值。老蔣把自己塑造成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要是哪天跌落凡間，戴一副商人的市儈面具，其實對他而言也是一個悲劇。”

於愷一席話聽得周曉一楞一楞的，沒看出來，這小子不是只有皮相，還真有幾把刷子，這些話，其實也是周曉所想的。

他們聊得專註，歌曲一直在單曲循環，周曉整個人變得很放松，一放松下來，她就忍不住調侃身邊的人：“誒，沒想到你還挺懂音樂的嘛。”

“你這什麽眼神，我這氣質，哪一點特質誤導了你？”

周曉笑道：“我看你平時，要麽不靠譜，要麽不著調的，所以……”

於愷長嘯一聲，然後神經質地突然溫吞吞地說：“周曉，你再調皮，我要念緊箍咒了……”

周曉被冷到了，車子上了快環，正好於愷電話響了，周曉笑道：“於大師，白骨精約你晚上看電影吶。”

電話是邵老打來的，估計是誇他了，於愷心情大好，還故作謙虛地說這也不都是他一個人的功勞，回頭得開慶功宴，把省下來的錢用來吃。周曉在一旁聽著，也莫名地被感染變得心情愉悅起來。

這麽好的氣氛，到蔣有廷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畫風就完全不對了。

周曉頓時感覺得到氣壓低了許多，於愷先是解釋，再到生氣，最後開始怒吼。

“我為你這破事費了多大的精力你知道嗎，到頭來一句好話都沒有，還得你一頓罵。”

電話那頭蔣有廷這一句聲音很響，周曉都能聽到：“誰要你管我的事。”

“靠，我就是吃飽了撐著才會去管你的事！”

就在於愷正氣沖沖地把手機往後排一甩，拳頭往方向盤一砸，張嘴就罵了句臟話，周曉突然看到前面車道中間一個男人竟然躍過圍欄想要跳下來。

“於愷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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