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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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到淩晨的年輕醫生站在醫院六樓的電梯門口。分明是萬籟俱寂的時刻,從負一層慢慢爬上來的電梯卻偏偏每一層都停靠,他等了許久,才等到緩緩開啟的電梯門。

出乎他意料,電梯門裏站著一個年輕的女護士,剛剛才下班的樣子,穿了一件紅色的便裝,白大褂隨意地搭在臂彎處。

年輕的男醫生是醫院裏出了名的鉆石王老五,他微笑朝女護士點頭示意,女護士小鹿亂撞,連忙羞澀地點頭笑了笑。

許是她嬌羞低頭的樣子格外可愛迷人,年輕的男醫生在寂靜又黑暗的電梯廂中仿佛聽見了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

他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柔聲問她:“才下班嗎?”

年輕的女護士擡頭,眸中晶晶亮,剛剛勾起嘴唇想開口,眼前的電梯門卻突然地打開,驚動了對視中的兩人。

奇怪的是,緩緩打開的電梯門外並沒有人。

空空如也的白色大廳,唯有墻上血紅色的“4”字有些刺眼。

男醫生皺起眉頭,伸手按電梯控制面板上的關門鍵。

銀灰色的金屬門卻像是被誰生生按住一樣,咯噔抖動了一下,卻像被定住一樣,久久不動。

雖已在醫院中待了數年,男醫生卻是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場景,來回按了關門鍵幾次,見沒有動靜,只好無奈地對女護士說:“電梯可能出了問題,我們要不然還是走樓梯吧?”

話音剛落,剛才還一動不動的電梯門,卻像聽懂了人話一樣突然之間合攏了。熟悉的輕微失重感襲來,男醫生擡頭,看見電梯上的樓層指示燈,從四樓慢慢下降到三樓,二樓,一樓。

他剛剛松一口氣,卻驚疑地發現電梯並未在一樓停下,而是一路朝下,徑直停在了地下一層。

門開了。

門外站了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孩子,長發披散在面前,看不清臉孔,兩條纖瘦的手臂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輕輕擡腳,想往電梯裏面走。

男醫生卻像發了瘋一樣拼命地按著電梯的關門鍵,一面按一面癲狂地扒住面前銀灰色的電梯門,直到兩扇門緊緊合攏才放開。

男醫生轉頭,對上了女護士驚恐懷疑的眼神。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解釋道:“剛才那個女孩子,我懷疑她不是人。”

“地下一層是我們醫院太平間所在的位置,我今天才剛剛聽同事說,傍晚的時候急診收治了一個為情自殺的女孩子,穿一身紅色連衣裙,長發飄飄,長得很漂亮。”男醫生緊張地靠近女護士,低語道:“我們醫院的規矩,屍體送往太平間的時候,都要在右手腕系一段紅繩辟邪。”

“你看到了沒有?剛剛在我們電梯門前出現的女孩子,她右手腕那裏,正是系了一段這樣的紅繩!”

男醫生一邊驚魂未定地解釋,一面不停地按著電梯的控制板:“奇怪,怎麽就是上不去一樓呢。這個電梯,真的是…”

他還在喃喃吐槽,身後自兩人上電梯,就一直未曾說過一句話的年輕女護士卻突然開口了。

“你看…”她的聲音悠遠嗚咽,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男醫生悚然心驚,一點一點挪轉過頭來,發現年輕的女護士挪開了搭在她臂上的白大褂。

她白皙纖細的皓腕上,正正綁了一截血紅色的細繩。

“你說的,是不是這樣的繩子?”她輕輕開口,一陣徹骨的寒風在電梯中刮起,將她腦後的長發吹散在面前。

而此時站在男醫生面前的女孩,分明便是剛才被關在電梯之外的紅衣女鬼!

詹臺聽到這裏,終於憋不住心底的無語,似笑非笑地看著宋書明:“你就信這破玩意?”

宋書明咬牙:“讀書的時候當個段子聽。”

要說信,自然是不怎麽相信的。宋書明讀警校,立志做刑警,以後免不了和死屍打交道,一直都是堅定地唯物主義者。等認識了林愫,似這等不入流的鬼故事,就再也入不了他的法眼。可

是這次,卻不由得不信。

他在醫院的電梯找到失蹤一上午的林愫,緊緊將她抱在懷中。

而她披散著長發,身上穿了一件紅色的連衣裙,細瘦的手腕上套了一段,早上和她出門的時候她絕沒有戴著的,多出來的,詭異至極的紅繩。

宋書明的記憶瞬間便被拉回了第一次聽到這個鬼故事的軍訓的晚上,只覺得自己像是電梯裏的男醫生一樣悚然心驚。

林愫仍久久不語。

他慢慢松開懷中抱著的她,雙手順著她的臂膀滑下,拽住那截紅繩狠狠一拽。紅繩斷在他掌中,林愫應聲軟下,像是抽了骨頭的橡皮人一樣暈在她懷中。

醫生說,是因為空腹抽血所以有些低血糖,才會出現暈厥和失憶的癥狀,建議我們住院觀察一下。”宋書明輕嘆。

“我哪裏還敢讓她在醫院裏長待?趕緊接回家裏來。”

“問起當天發生什麽事,她像是斷片兒一樣什麽也不記得。我再不敢過多追問。”

“可是那截紅繩,被我拿回了家中。”宋書明神色凝重,從懷裏掏出一個黃色的紙包,遞給了詹臺。

詹臺接過,打眼一望就知道是林愫留下來的黃紙符,一層一層包裹得十分嚴實。他慢慢將黃色的紙包拆開,終於看見一截斷成兩段的紅色細繩。

說是紅繩,其實並不是。觸

手潤滑,像是一段絲綢。

詹臺想起那件被傳說中的女鬼穿在身上的紅色連衣裙。

紅綢被他慢慢展開,暗紅色的布料上面有一串詭異的數字:3391234。

這是什麽情況?詹臺極為詫異,擡頭看向宋書明。

宋書明苦笑一聲:“...查過很多,從快遞單號,到電話號碼,到車牌號,通通都排除掉了。”

“後來,我把這串數字放到網上,百度搜索了一下。”

“排在前列的,竟然是晉江網上的一本小說。”宋書明點頭,“沒錯,就是這本斷更了十年的小說。”

他本來並不甚在意,瞄了一眼文案覺得並沒有什麽關聯,只是出於以前的職業習慣,點開了最新的一章看了兩眼。

這一章,恰恰就是詹臺和方嵐即將從香港返回深圳的那一章。

詹臺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背手道:“我和方嵐曾在長沙,收了一件帶煞的血衣。”方嵐在鬧鬼的戲臺找到一件血色的戲服,不知輕重地穿在了身上,妄圖借此查出中南大學大一男生在公交車上離奇失蹤的真相。

滿是煞氣的衣服,侵襲了方嵐的神智,她周身無力元神渙散,即便後來脫下血衣之後仍大病一場。

詹臺擡手將紅色的布帛捏起,轉頭對宋書明說:“這片衣角滿是煞氣,姐姐身懷有孕,將這片衣角戴在手上所以失了心智。”

他沈默片刻,說:“人死往生,過往一切灰飛煙滅,大多隨風飄散不覆存在。引魂鈴能引出怨念痛恨癡悔癲這七靈,卻不能憑空制造煞氣。”

“方嵐身上的那件戲服,原主自挖雙目,自斷手腕,又上吊自殺,才煉成煞氣如此。”

“而這次這件紅色的衣角,僅僅一件衣角就可以讓人失去心智,不知比當初方嵐上身的那件戲服強了多少倍。我想,這樣重的煞氣,穿著這件衣服死去的人,心中的怨恨執念絕非常人可比。”

詹臺沈吟片刻,繼續說:“更有可能的,是她的死相非常地淒慘,甚至到了慘絕人寰滅絕人性的地步。”

宋書明體會到他心中所想,想到了那袋碎屍拼成的斷手,眉毛一揚,說:“碎屍?”是碎屍,不過碎屍還遠遠不夠。

詹臺凝眸看著窗外:“生前,碎屍。”

宋書明倒抽一口冷氣,心頭大顫。

人還在世,便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斬斷手腳,大卸八塊,仿若淩遲一樣將一個活生生的人片成兩千餘塊碎片。

不,不對。

宋書明眉頭緊蹙,猶豫著說:“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淩遲處死,又怎麽會沒有半點反抗的手段?即便是被制住,慘叫的聲音也很難被蓋住。還有血液,屍塊這些都需要處理…”

“三環以內,人口密集,住宅鱗次櫛比,要想搞出這樣大的動靜還沒有別人發覺,談何容易?”

“如果是在城外郊區分屍,又何況大清早將屍塊運到二環邊上的民康胡同?”宋書明左思右想,都覺得這個邏輯說不通。

詹臺卻很淡然:“不,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她已經將她被活活分屍的地方告訴林愫姐了…”

“你忘記你剛才告訴我的鬼故事了嗎?一個淩晨的醫院,一個剛剛下班的年輕男醫生,一個空無一人的電梯。”

“還有一間位於地下室的太平間…”詹臺輕輕說。

“地下一層走到盡頭,才是專門用來停放屍體的太平間…大白天裏都很少有人會靠近的地方,更何況是無人值班的淩晨時分。”

“溫度適宜,空曠又密閉,少有人煙,工具齊全,血液和碎肉都可以盡快地完美處理…”詹臺輕笑了一聲,“你看,這事不是絕佳的,分屍的地點?”

宋書明還想出聲反駁,卻被詹臺最後的一句話徹底擊潰。

“聽說,那截斷手,屍塊切片整齊完好,就連關節處都切得很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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