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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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裏鴉默雀靜。

蘇靖宛雖知道此言一出,必定會讓父親難堪,但是姑母一番挑唆,她怕父親這會兒拒絕了,日後再有人提起世襲之事又會將姑母所言記起。想想日後柳氏、言家那般作為,她不得不把此事挑明。

幹笑了兩聲,蘇佩娥端起茶碗送到嘴裏以掩住尷尬。她不清楚蘇靖宛知道多少,只能悄悄的看了眼大弟弟,不敢多言。

主位上的蘇義俞此時面色紅漲,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嚨,對著大女兒面露覆雜之色。

蘇靖宛雖是女孩,但蘇義俞一直將她當嫡子來養,自小就為她請了□□十八學士為師,教導她儒學經典,後送她入了太學,這一番做為,想不到幾日……

蘇義俞並無擡側室之意,但這時被長女壓了一頭,心氣還是有些不順。“宛兒大了,知曉的事也多了起來。”轉而又向自己長姐說道,“這事以後不要再提,幼兒的事也到此為止。”

說完直接甩袖離開。

蘇佩娥見此事不成,也不想多待,剛起身要走,就聽到蘇靖宛說道:“那日我落水,下人看到是有人在背後推我。”

蘇佩娥剛擡起的屁股又落了回去,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蘇靖宛,怕她知道了些什麽。但是轉而又想到那事做的極為隱秘,找來也是養在鄉下宅子裏的人,即使蘇靖宛的丫鬟看到什麽,也斷不會猜到是他們府上的。

想到這,蘇佩娥倒是放松了下來,“都過去了幾日,莫不是那些下人記錯了,那日汴河邊人那麽多,人擠人一個不小心也是有可能的。”說罷起身理了理衣服,“宛兒你該好好準備幾日後的太學會選,別丟了京城第一才女的面子。”

看著蘇佩娥步調輕快的離開,蘇靖宛飲了一口涼茶,隨後帶著春菊離開。

父親服喪期間,其妾室懷孕本就是不孝之事。當初怕母親擔心,倒是找了姑母商量此事。蘇靖宛走在亭廊裏,看著兩邊燈火通明的景,暗暗握拳,這一次她決不讓百年蘇府就這麽沒了。

梳洗一番,蘇靖宛直接躺在床上。外面的守夜丫鬟應該也是睡熟了,除了蛙叫蟬鳴,一點聲響都沒有。

上輩子一直夢魘,導致她夜不能寐。重回蘇府,蘇靖宛還是睡不著,赤腳走到窗前,將後窗打開,正面向小片竹林,遠遠的隱約能看到湖邊高懸的紅燈籠。

這片竹林還是祖父在她六歲之時,送她的禮物,原本光禿禿的後院倒是多了幾分幽靜之意。

那時祖父過世,多少人盯著蘇府,父親怎麽會如此糊塗。

後來言家彈劾父親之時,拿出了庵堂裏尼姑的證詞。那姑子說當時柳氏月份已足,又無處可去求到她門前,她本著出家人慈悲為懷的心,便替柳氏接了生。

蘇靖宛看著沙沙作響的竹林,眼眸微暗,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將那姑子找到,以防萬一……殺了為好。

不知不覺在窗邊椅子上打了個瞌睡,也不過兩個時辰天便大亮,蘇靖宛揉了揉被壓麻的手臂,覺得渾身都痛。

她就不該在窗邊睡過去。一瘸一拐的挪到床上,還未閉眼一會兒又從夢中驚醒,頓時睡意全無。

“春菊。”

應聲趕來的春菊給蘇靖宛洗漱更衣。想著今日要去那青羅庵,蘇靖宛挑了件杏色長裙。

春菊知道大小姐這幾天不喜花哨,便梳了個最簡單的雙平髫,又選了一只點粉玉的蝶戀花簪子。這一身下來,倒是襯得蘇靖宛臉色沒有那麽蒼白。

用過早膳,蘇靖宛吩咐了下人和母親那邊說聲她去趟青羅庵,就準備帶著春菊出門。

秋月匆匆趕來,給蘇靖宛行了個禮,“大小姐,奴婢車馬熟練,還是讓奴婢去趕車。況且那青羅庵都是女子,一個男子去那也不方便。”又怕蘇靖宛擔心她的傷勢,秋月繼續說道,“奴婢的傷已經好了,而且奴婢也想去那庵裏拜拜。”

蘇靖宛見她活動自如,就直接許了。

青羅庵建在青山上,而青山上面除了這個尼姑庵之外山頂還有個清音寺。清音寺乃大周國寺,宮裏寶華殿坐鎮的大師都出自這裏。

所以青山下香客眾多,信徒為顯虔誠,三步一叩拜,慢慢走上去。蘇靖宛前世是不信這些,但是想到那個給她講了一天一夜佛經的和尚,便直接讓秋月停了車。

這次雖然不是去清音寺,但還是虔誠點好。

三人徒步走了半天,眼看著都要走到了山頂,還是不見青羅庵的影子。

蘇靖宛雖然沒有來過青羅庵,但是她聽別人說過,就在這青山的半腰上,難道記錯了?三人早已累的氣喘籲籲,站在一處平臺休息。

跪地信徒蘇靖宛不敢打擾,往下瞧了瞧,不遠處有個背簍的布衣和尚正在向這處過來。蘇靖宛拿帕子擦了下汗,站到了階梯旁,等和尚上來。

“小師傅,請問青羅庵在哪裏?”

小和尚聞聲擡頭,蘇靖宛這才發現竟然是那日救她那人,隨即笑開,“還真是有緣。”

小和尚也是一怔,點點頭,“女施主你們走錯了路,這條是通往清音寺的,去青羅庵要從另外一條過去。”

“那可怎麽辦?”兩個小丫鬟倒是急了起來,她們爬這條道已用了小半天,若此時再下去,再去青羅庵免不了天黑才能下山。

蘇靖宛覺得這上山就兩處寺廟,之間肯定會有近路,思及至此,開口道:“小師傅,這兩個寺廟之間應該有近路吧,否則若是出了什麽事,彼此之間也不好彼此照拂。”

小和尚沒想到蘇靖宛會想到這個,呆了一下才點點頭,“近路雖有,就是有些不好走……”又看到蘇靖宛臉色蒼白,“我帶你們過去吧。”

春菊和秋月連忙道謝,扶著蘇靖宛跟在小和尚的後面,先是往上又走了一段,之後直接跨進了山間小道。因為無人修葺,雜草眾生,確實很不好走。

昨個蘇靖宛才退燒醒來,今天身子還有些虛弱,此時又是正午,太陽高掛,人已經有些體力不支,汗珠直接從鬢角滾下。

“小師傅,在這裏歇會吧,我家小姐大病還未痊愈。”秋月見蘇靖宛臉色越發蒼白,急忙喊道。

小和尚回頭,也被蘇靖宛臉色嚇到,見兩個丫鬟將蘇靖宛扶到石邊坐下,便也放下了背簍,從裏面捧出一個小花盆,然後走到了蘇靖宛面前。

“你掐幾片在口中咀嚼一會,清熱消暑。”

蘇靖宛伸手便掐了兩片直接放進了口中,倒是邊上春菊急了,“大小姐,東西不可隨便亂吃,這荒郊野嶺的……”邊說還邊瞪了小和尚一樣。

春菊說話聲音不大,恰巧能讓小和尚聽到。

蘇靖宛嚼了幾下,呼吸倒也順暢了些,聽到春菊如此說,直接噗哧笑了出來,美目流轉。

原本要發火的和尚見狀,直接熄了火,抱著花盆臉色通紅。

“這是薄荷,清涼消暑之物。”有看了眼小和尚懷中的薄荷,綠綠蔥蔥,很是喜人,“我小時候有個玩伴特別喜歡養薄荷,可惜每養必死。小師傅這株倒是長的很好。”

“我以前也是,怎麽養都死。”小和尚低頭拿手指碰了碰懷裏的薄荷。那手指骨節分明,很是好看。

蘇靖宛不禁直接將目光移到了小和尚的臉上,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著和尚,明眸劍眉,倒是一副好皮囊。

只是,“你是不是李文桓?”

小和尚雙目瞪大,吃驚地看向蘇靖宛,他沒想到數年之後,除了親人還有人記得他。

“你真的是李文桓?”蘇靖宛直接拽住小和尚的僧袍袖子,不敢置信,“五歲時你不告而別,後來我才聽說你去了寺裏,想不到一別多年在這裏倒是遇到了。”

李文桓是當朝皇帝第三個兒子,有個小名叫“香孩兒”,據說他出生之時,赤光沖天,且室內有異香,三日不斷,因此得名。

當時喜得愛子,皇帝很是高興,將李文桓母親直接封妃,李文桓也經常跟在皇帝左右,風頭一時無二。

只因八歲之時,其母善妒給其他懷孕嬪妃下藥,被人贓並獲,雖沒有使龍嗣受損,但其行可惡被皇帝厭棄打入冷宮,他便不知為何直接出家,公裏宮外再無他的消息。

蘇靖宛細細看著這兒時玩伴,見他身長體正也沒有長歪,倒是有種老母親的欣慰感。

“當年你為何出家?”

李文桓見蘇靖宛臉色恢覆了些,放回了薄荷,背起竹簍就繼續趕路,理都沒理蘇靖宛一下。

“小師傅,李文桓!”見叫人無果,也怕被丟在這荒郊野嶺,只好跟上,一路上還在變著花樣叫他。蘇靖宛實在太過於好奇,為何當年李文桓會不告而別,後來又去了何處。

“文桓哥哥~”

前面走路的李文桓一個釀蹌差點跌倒,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回來。

“當年我看透宮中世事無常,決定一心向佛。”

“沒別的了?”蘇靖宛在宮中雖只待了數月,卻見到了不少腥風血雨,李文桓如此輕描淡寫,她可不信。可畢竟是他私事,仗著小時候的關系,也不好打聽過多,見他鄭重點頭,就沒有繼續追問。

又走了一段,終於從層層灌木中看到了青羅庵的影子。

“女施主,青羅庵就在前方,貧僧寺中還有事,先走了。”說完就急吼吼的離開,好像怕蘇靖宛似的。

蘇靖宛咋舌,雖說是小時候的玩伴,倒也隔了一輩子了,也沒多大傷感。轉頭看了眼不遠處的青羅庵,眸光微閃,希望那姑子還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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