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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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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清和三年,蘇相喜得一女,相府內紅燈高掛,流水宴大擺三日。五年後相府再添一女,自此正室再無所出。

蘇相雖憾膝下無嫡子,好在長女聰慧,三歲識字,六歲成詩,十二歲便進入了太學,於是逢人便誇。手下官員投其所好,於是沒多久京城才女首指蘇靖宛。

清和十八年,五月初五,汴河邊早已圍滿了人。

早些日子,各大船坊都派出了龍舟隊,從最開始的近五十支的隊伍,一路廝殺,今日決賽也僅剩河中這幾支,各大賭坊聞訊紛紛開出了賭局。

人群中有幾個書生打扮的少年,左拱右擠周圍怨聲一片,幾人還是不為所動,一番折騰才擠到了最前面。

為首的少年眉目唇紅齒白,眉目清秀,但是此時帽子已有些歪了。也顧不得扶帽,少年眼看著自己壓賭的船只落了下乘,揚著胳膊在岸上拼命喊叫助威。

“小姐——爺,你悠著點。”邊上書童模樣的少年一張口,聲音清脆雌雄莫辨。

少年瞪了書童一眼,學旁邊人那般直接爬上欄桿,站在上面繼續助威。

突然腳底打滑,不知道是誰從後面猛推一把,少年正面朝下,直直落入河裏。

落水的一剎那,蘇靖宛雙目悠然瞪大,看著岸上秋月那張稚嫩的臉色滿是驚恐,便直接被河水淹沒。

她不是死了嗎?她死在了淩煙閣,那人劍下。

猛喝了幾口河水,蘇靖宛這才想起來揮臂蹬腿浮上去。她記得這次落水,十四歲那年,恰逢皇子進入太學挑選伴讀之前,下課後她偷偷約了幾個好友,來到這汴河前想替押寶的船只助陣。可惜當時太過於激動,一個不穩落水,雖然順著河流漂了一段,還好最終被人撈了上來。

當時她昏迷了幾日,差點錯過選期。後來拖著病體,迷迷糊糊進了太學,文試一塌糊塗,還好二皇子開恩收了她,否則她京城第一才女的臉面就要丟盡了。

想到那二皇子,蘇靖宛眼中含恨,一個不小心被嗆著,在河中間一陣猛咳。岸上的喊叫聲更加急促,蘇靖宛也不確定是喊船隊的還是沖著自己。

當年就是因為這次落水,事後她學了多日鳧水,想不到這時候倒是起了作用。雖說會鳧水,可畢竟河水湍急,蘇靖宛被灌了半飽,這才費力游到岸邊。

也不知被沖到了何處,岸邊倒是沒了幾個人,蘇靖宛幾次費力都沒爬上去。忽然有根樹枝伸到了她面前,筋疲力竭之時也顧不了那麽多,蘇靖宛借著樹枝這才爬上了泥灘。

“施主這雖入了夏,還是早些回去換件衣服,莫著了涼。”

坐在岸邊還在大口喘氣的蘇靖宛,這才發現拉她上來的是個小和尚。年紀不過十五六歲,腦門光亮,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蘇靖宛一點力氣也沒有,便沖他擡起了手,“背我回去。”

見小和尚面色古怪,蘇靖宛以為他是不願,於是繼續說道:“等本少爺到了家,定會給你準備上好齋飯。”

小和尚嘆了口氣,雙手合十,“女施主,男女授受不親,貧僧還是扶你回去吧。”

蘇靖宛這才想起,落水之時她的帽子早就掉入了河裏,此時衣冠不整,早已暴露了女兒身。

閉嘴不好再說說些什麽,費力站起後便直接搭上了和尚的肩,當根拐杖慢吞吞的向蘇府挪去。

說是拐杖,這小和尚還真如拐杖一般,雙手老實放在兩側,要不是還會自己走路,蘇靖宛真當他是根棍子。

看在小和尚為了照顧她的身高,一路將身子彎下的份上,蘇靖宛也不好再次要求背她,穿著濕漉漉的衣服,在行過的路上留下一道濕痕。

想是秋月回府找了家丁過來,還未至府上,便有一群下人出來尋她。

此時蘇靖宛雖然拼命告訴自己不能睡,但從她醒來就折騰這一番後,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昏了過去。

無邊的黑暗再次淹沒了她,夢境裏蘇靖宛再次身處皇宮,見到了自己死後秋月也一同被賜死,蘇家眾人屍身都被拋進了亂葬崗。

“不!”蘇靖宛猛然坐起,雙目空洞,渾身打顫。

“我的宛兒,那都是夢,醒了醒了,夢婆婆回家了。”床上的人好似有了天大的委屈,被奶娘一把摟進懷裏,閉著眼嗚咽了半天,奶娘的錦衣都陰濕了一片。

蘇靖宛垂著頭,死死咬住下唇,她不敢應聲怕一出聲便驚了這個夢,又回到那日法場,合族上下的人頭散落在地上,這輩子她都忘不了。

奶娘餘氏見蘇靖宛低聲抽泣了會,便哄著她讓她再躺會,“女娃娃就不要湊熱鬧,多危險啊。這次是你運氣好,被人從河裏救了上來,燒了三日好了,下次呢……”

蘇靖宛想起了那個小和尚,“餘姨,那個救我的和尚呢?”

給蘇靖宛蓋了點杯子,餘姨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肚子,“請了頓齋飯,將他送走了。”

蘇靖宛點頭,這麽安排倒也沒食了她的言。正想說什麽的時候,門口突然一陣腳步聲。

一個十來歲的女娃娃跑了進來,粉雕玉琢,很是可愛。見到床上的蘇靖宛,直接略過餘氏,撲到了她的身上。“大姐姐躺在這裏好幾天了,都沒人陪蕓兒玩。”

蘇靖宛擡手輕拭了眼角,眼眶雖紅倒也沒露出其它情緒。看著幼妹不谙世事的臉龐,面色覆雜。

上一世,蘇幼蕓嫁於六皇子,也正是因為這事她與當時太子之間出現裂痕。但家人一直告訴她是幼妹欽慕,並非聯姻,可是後來種種……

溫暖的掌心忽然覆在她額上,蘇靖宛一驚,擡眼看到許久未見的母親,眼眶再次潤濕,大滴大滴的淚珠往下掉。

“宛兒,我的兒啊,你這是怎麽了。”說著王氏將蘇靖宛摟進懷裏,輕拍著她的背,“都多大的人了,還在妹妹面前哭哭啼啼的。”

蘇靖宛將母親抱的死死的,她不敢忘記那日她掀開車簾親眼看到母親人頭落地的場景,午夜夢回她常常尖叫醒來。

“姐姐,羞羞,我都不哭鼻子了。”小蕓兒這般年紀,說話還是如稚童般天真爛漫。

蘇靖宛吸了吸鼻子,從王氏懷裏出來,還有些不好意思。

“夫人,有貴客上門。”一丫鬟匆匆進來,如此說道。

王氏皺起眉頭,“今兒老爺上朝還未歸來,你讓那人晚點再來。”

“那人說要在這等老爺回來,而且遞上了這個。”說著丫鬟將一玉牌拿到了王氏面前。

蘇靖宛一瞥,雙目瞪大,玉牌上單面一個玨字。

王氏雖是後宅婦人,但有一品誥命夫人之銜,對皇族貴人的玉牌還是認得的。雖有詫異,但也不敢多做耽擱,替女兒擦了擦淚,便拉著還要留下來玩的蘇幼蕓離開。

“我要陪姐姐說說話,我好久沒見到她了。”蘇幼蕓耍賴不願意走,王氏又怕怠慢了貴客,面露難色。

蘇幼蕓還趴在床上,兩眼瞪大,可憐兮兮的望著蘇靖宛。

看著自己向來疼愛有加的妹妹,露出這般模樣,心裏竟然生了幾分不定。

當年她為何不與她只言一聲就嫁入六皇子府,在蘇靖宛軟禁的日子裏一直想不通,父親多年為官不是不清楚一仆不侍二主的規矩,到頭來為何如此。

蘇幼蕓自小粘她,她不願相信當年一切都出於蘇幼蕓本意,畢竟胞妹眼裏的關心不似有假。

避開了幼妹的目光,蘇靖宛微微合目,“我有些累了。”

蘇幼蕓被王氏拉著往外走去,一步三回頭,失落的看向蘇靖宛。蘇靖宛幹脆閉上了眼睛,好讓自己心狠點。

既然老天給了她再一次機會,這輩子她要遠離朝堂。

餘氏以為她又睡了,便悄悄將帳子放下,退出了房間。

帳子放下的一瞬間,蘇靖宛睜開了眼睛,看著鮫紗帳頂,盤算著如何躲了過幾日的太學選會。

天色微暗,紗帳被掀開,一張白凈清秀的臉出現在帳外,“大小姐,大夫囑托這時候該喝藥了。”

蘇靖宛眼眶微微發熱。“秋月……”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住秋月的臉頰,不可置信的喃喃低語道:“秋月你還活著……”

“姐姐說什麽胡話呢,秋月雖然被杖責了幾個板子,又不可能死掉。”

蘇靖宛這才註意到,蘇幼蕓也過來了,於是收斂了情緒,接過了秋月遞上的藥碗,眉頭微皺,秋月自小和她一起長大,誰人敢不經過她的同意打她貼身侍女?

秋月慌忙跪下,“是秋月沒看護好大小姐,讓大小姐落水,請大小姐責罰。”

此時蘇幼蕓已經坐到床邊,低頭瞧著跪在地上的秋月,眼神不善。

蘇靖宛第一次見到蘇幼蕓這般模樣,她一直以為幼蕓很喜歡秋月,每次來到她的院子必然找秋月玩鬧一番。

讓跪在地上的秋月起來,接過藥一飲而盡並未罰她。

“姐姐……”

蘇靖宛皺眉道:“她已經受過罰了。”

見長姐不願,蘇幼蕓嘟起了嘴,不過下一刻便又開開心心的拉著蘇靖宛,要同她去院子裏走走。

蘇靖宛確實不想再躺,被幼妹拉著去了外面的庭院。此時還沒進入盛夏,池子裏的睡蓮也只是打著骨朵,並未盛開。

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蘇靖宛低聲向秋月問道:“你傷的可重?”

秋月慌忙搖頭,“不過幾下板子,奴婢挨得住。謝天謝地大小姐醒來了,奴婢終於松了口氣。”

蘇幼蕓轉頭,便看到蘇靖宛同秋月低聲說話,於是沖她們喊了起來:“姐姐醒來就和秋月說話,都不理我,我再也不喜歡大姐姐了。”

說完便一溜煙跑出了請宛閣,留蘇靖宛一臉不明所以。不過她也沒有在意,確認秋月傷勢不重後,又命人拿了些藥膏給她,準她休息幾日再來伺候。

看著秋月歡喜的神情,蘇靖宛握緊拳頭,這輩子她要護住蘇家,護住秋月。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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