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敖祁從歸墟回來。

阿碧倒在地上，肩頭的血染了一地。

敖祁托著掌心的一點白光遞交給無憶。

無憶先是呆了呆，在無憶眼裏大哥從來都是高而強大的模樣，他不敢相信這就是昔年將自己抱在懷裏的大哥。他小心翼翼捧在掌中，雙腿緩緩跪下去，喚一聲久違的：“大哥。”

白色的光芒微微閃爍，仿佛一道慈愛的目光：“我的無憶，終究還是長大了。”

身受重傷的阿碧不顧一切地爬到無憶腳邊，仰頭盯著白光，血紅的目光忽然變得溫柔：“北川胤。”

白光倏忽一抖，緩緩落在阿碧眼前。

阿碧顫微微伸出手，卻猶豫著不敢去觸碰那抹銀白：“北川胤，你說過的話還算數嗎？”

北川胤疑惑：“什麽話？”

阿碧說：“你說過，下輩子要陪我修仙的。”

北川胤說：“當然算話。”

阿碧眼中閃出一絲光彩，凝視著那團銀白良久，繼而神色一凜，掌心凝聚法力，反手擊向胸口。

無憶見狀，急忙阻止。

阿碧微微含笑：“既然今生無緣，那便求來生相見。”說完，推開無憶，再度凝力。

“呵呵。”北川胤幽幽開口，聲色冰冷：“只不過，這句話是說給碧瓷聽的，而不是你這個害死我妻子的妖精。”

阿碧動作凝滯，伸出手停在白光周圍，卻不敢觸摸：“你，能原諒我嗎？”

北川胤冷冷：“不能，如果我現在擁有實體，我真恨不得對你萬箭穿心，碎屍萬段。”

阿碧身子一顫，只是一句話就讓她死無葬身之地，她哀求地叫他的名字：“我為你守了三年的桃園城。”

北川胤冷笑：“那是你欠我和碧瓷的，何況我沒有強迫你，是你自己自願。”

阿碧怔楞：“你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早就知道我喜歡你，但你卻利用了我！”

北川胤譏笑：“呵，天真的小妖。”

阿碧的心漸漸涼下去，她怔怔地看著那團白光，仿佛北川胤深不見底的眸子，揶揄地看著她絕望而可笑的表情。

恍惚中，她又看見沈碧瓷，同樣的傾國傾城，同樣的眉眼如畫，但，北川胤看她的表情完全不同，仿佛溪流流過山澗，明月照進山谷，清風吹過竹林。

溫柔，安靜，歡喜。

她和沈碧瓷終究是不同的。他的愛的是沈碧瓷啊。

阿碧含淚，從袖口掏出一塊兒石頭，雪白色梨花印記，光滑晶亮，宛如靈力流轉其中。她說：“北川胤，我只想知道，你給我這塊石頭時，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

北川胤毫無感情：“和你無關。”

哈哈，她還以為北川胤最後送她的石頭一定有什麽特殊含義，她還曾天真地想這是北川胤給她的定情信物，哈哈哈哈，原來，真的是自作多情了麽。

阿碧突然覺著自己好傻，為了一個利用自己的人嫁給一個又一個男人；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耗盡一身妖力守住一座城池；為了一個恨不得將自己碎屍萬段的人差點賠上性命。

“北川胤，我詛咒你，生生世世不得所愛！北川胤，我詛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善終！北川胤，我詛咒你生生世世永墜地獄！”

有時候，恨不過愛的轉身，愛有多深，恨有多切。

阿碧踉蹌地站起身，身上的傷很痛，卻抵不過心底的痛。她扶著墻，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她再也不要留在這座可笑而滑稽的城池，她再也不要見到北川胤，她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一個人類。

“北川胤，如果我死了，那麽，我要喝一百碗，不，一千碗孟婆湯，我再也不要記起你這個殘忍而決絕的男人。來世，我還要做妖，我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類，從前，有人告訴我人類是世界上最狠辣的生靈，我還不信呢，原來……哈哈哈哈”

空曠的大廳留下一串淒涼的笑聲，那團白光望著女子離去的方向，輕輕道了句：“阿碧，希望你從此自由快樂，在不被任何人欺騙。”

無憶俯身，再度捧起白光：“大哥，你其實並不是真的恨她殺了嫂子吧。”

北川胤沈默了一會，說：“你嫂子也和阿碧一樣，是個絕無僅有的傻瓜呢？碧瓷心性堅毅，若非自願，絕無可能被簪妖輕易控制。第四十九人的喉間血，是她自願給阿碧，助她成形的。所以，碧瓷的死與阿碧無關，我只是不想阿碧因為我做傻事，生命那般珍貴美好，我希望她能快快樂樂地活下去。”

“大哥，你真的從未喜歡過阿碧嗎？”

北川胤笑笑：“埋在地底的人會腐爛，飛往歸墟的記憶會消散，一切化為虛無以前，還能再見到你們，已是上天對我最大的恩賜，在談其他又有什麽意義呢。”

無憶不再多說，將那團銀白色光芒虛抱在胸口。

不知過了多久，桃園城傳來一番震動。是桃園城的結界，隨著阿碧的離開消失了，這人間最後一片樂土也終究成為歷史。

城中傳來雞鳴，已經五更天，北川胤的記憶也必須回到歸墟去了。

北川胤離開前，最後叮囑無憶：“幫大哥安頓好桃園城裏的每一個人，好嗎？”

無憶點點頭，聲音被堵在喉嚨裏。

望著敖祁離開的方向，淺藍華裳的男子突然跪下去失聲痛哭。

“大哥，無憶已經把你送我書都讀完，能夠出口成章了，也會保護自己，再也沒有人能欺負無憶，大哥，你不要不理無憶，你怎麽能丟下我，怎麽能……”

望著哭得像孩子的北川無憶，洛芊顏的心猛然抽痛，她俯下身抱住他，就這樣默默地，什麽話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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