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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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流民中換子而食已經不算是什麽了不得的事了。

“劉亮,我要帶走這個小姑娘。”莫傾城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沒有依靠的小姑娘被人活生生的……她想都不敢去想。

“姑娘,這恐怕得安排個周詳的計劃。”劉亮還沒開口,暖玉急道。

“都這節骨眼兒了,安排什麽。”莫傾城眼睛盯著小姑娘,卻像是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暖玉倒不是不想救這個小姑娘,而是這種情況,救了一個怕是會跟上一群人,到最後難以脫身,如果危及皇上那說什麽都晚了。

“劉亮,你去安排。”一直沒有說話的景玄堯忽然開口,叫莫傾城頓時松了口氣,同時感激得不行。

劉亮故作兇狠地走過去,拎起那個小姑娘便問:“她還有沒有家人?”

問了幾聲,才有人小聲回道:“她祖母剛沒了,她家再無他人。”

“那我帶走了。”劉亮說著便拎著小姑娘要走人,卻見一群人起身跑在他身前不住地磕頭道:“這位爺,您要了我們吧,我們什麽都會幹。”原來是把劉亮當成大戶人家來挑侍候的人了。

這種事在災年最常見,因為災年往往收成不好,有些小地主破產就成為了佃農,佃農成為雇農,原有的雇農便成了農奴。

一旦為奴,代代為奴,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願意成為奴才。但若在災年,別說賣身錢,有一口飯吃就是極幸運,甚至是天大福份的事,是不是奴才也無所謂了。

所以往往,災年苦的只是平民百姓,而富裕之前則有可能愈加富裕,誰家沒些存糧,熬過災年自然不成問題,而且還可以用極少的銀子去買了那些農田。因此,一些富戶甚至互相大肆購糧,造成糧價上漲,使得平民百姓不得不賣田賣地賣兒賣女,最後沒得賣,便只有把兒女甚至自己送到富貴人家為奴,為的只是保住一條命。

故此,當這些流民看到莫傾城張嘴便要了一個人,就都感覺原本絕望黑暗的日子前面有了一絲亮光,這絲亮光讓他們不顧一切地往前擠。

劉亮怕小姑娘給擠壞了,於是攬進懷裏,可小姑娘卻掙紮著小聲怯怯地問:“這位大……大叔,我……我祖母怎麽辦?”

莫傾城的心瞬間軟了,對劉亮說:“找個地方,回頭把她祖母給安葬了吧。”

小姑娘聽了不停地磕頭,可那些流民卻因此知道了莫傾城等人並非他們身上穿的那樣於是目光都深邃起來,在生命面前,什麽都變得無所謂了。

“姑娘,您若要不起小的們,就賞口吃的吧。”一個看上去瘦瘦高高,眼窩深陷的人隱隱是眾人的頭領,他這話一出,其他人便不再作聲。

莫傾城臉色一沈,冷冷道:“難道本姑娘就該要了你們,或者給你們吃的?”她平時最討厭的便是抱著那種“我很弱你該幫我”的想法的人,縱然他們現在的確是讓人同情。

瘦高個兒聽了沈默不語,卻目露精光:“姑娘說得是,好年景的時候,小的們也是要臉面的人,只是現今,臉不要了,只要口吃的。”

“你們這種強要行為不過是欺軟怕硬,心中有謀算的不會要你們,碰到那些膽小的,就算給你們一口吃的,可這一口吃的真的就有用嗎?有用的話,你等怎麽還在討一口吃的?真是目光短淺!”莫傾城說完便退到了劉亮身後。

景玄堯瞅了莫傾城一眼,她一向是話不多的,今天怎麽倒不一樣了。

瘦高個兒站著沒動,劉亮也沒動,所有的人都沒動,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

“傾城,你有什麽想法?”景玄堯低聲問莫傾城。

“公子,用得著的人不一定需要在世家裏找。”莫傾城小聲回景玄堯,眼睛卻盯著瘦高個兒。

一個人實在等不及,率先向劉亮沖過去。

“五子,你回來……”瘦高個兒話音未落,那個叫五子的便被劉亮踢飛了。

“還有誰?”劉亮閑庭散步似地在眾人面前來回走了兩趟,腰上的大刀隨著他的走動叮鈴哐當地響。

暖玉見這樣的劉亮不禁撇嘴,明明一個人把這一群人打下去都不費力,偏還要這樣招搖,一個暗衛弄得那麽響有什麽意思。

可那些流民還真被劉亮這樣子嚇到了,而且剛才他那一腳是怎麽踢出去的都不知道,更是動都不敢動。

“這位姑娘,是小的們冒犯了。”瘦高個兒向莫傾城鞠了一躬,然後又退回到窩棚邊上曬太陽去了。

看著他們,莫傾城忽然產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悲涼,人生最悲哀的事情是什麽?是等死吧。

當你做苦力都找不到地方,當你面對那麽一群無能為力和自己命運相同的人,那種無力感莫傾城不敢想像。

第一次,莫傾城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如果她是穿越到這幫流民的身上,甚至是劉亮抱著的那個小女孩身上,她還能奢望什麽自由和美好嗎?

“你臉色很難看,不舒服嗎?”景玄堯見莫傾城一直煞白著臉,以為她餘毒未清,於是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道:“我們找個地方歇歇吧。”

“我沒事。”莫傾城知道自己變化讓景玄堯擔心了,心裏有些感動,在現代她一直是獨來獨往,除了奶奶,很少感受到這樣的關心,閨蜜們都在福窩裏長大的,也是不大懂。

景玄堯沈默了一下,鄭重地說:“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找回在離心草。”

“哪兒有那麽容易。”莫傾城輕輕搖頭,不作指望,但卻在這電光火石間想起了什麽,不禁微微瞟了瑩玉一眼。

景玄堯見了,苦笑道:“是……瑩玉告訴我的,以後,我不向她打聽你就是了,我也是擔心。”

莫傾城早就猜到瑩玉是景玄堯的人,因此表面上待她親切,但要緊的事卻從不叫她去做,可是現在,她卻覺得沒什麽意思了。

景玄堯,似乎對她真的很坦誠啊。

只是,一個帝王的坦誠,真的,是真的嗎?

莫傾城想想便有些頭痛,卻感覺到身邊一陣騷動,擡頭一看,卻見幾個衣著光鮮管家類的人正在挑人。

“那是戶部吳尚書吳冕家的二管家。”劉亮在一旁解釋道。

莫傾城看了劉亮一眼,這貨真是個寶啊,從吃的到人竟然無一不知。看來,景玄堯對自己是真大方。

吳侍郎管著錢糧,是乾國的財神爺,不但善於算錢,也善於算人,可他既不傾向容國威,也不和柳震雲走近,因此景玄堯一直挺信任他。

見景玄堯的臉色有些發黑,莫傾城輕道:“趁災買奴的事,恐怕已經是一種習俗了,這並不能說明什麽。”

景玄堯點點頭,但心裏還是不好受,一切都是他這個皇帝沒當好。

莫傾城回頭看了一眼瘦高個兒,他還蹲在窩棚邊上,並沒有像別人那樣興奮地跑過去。

“那邊有要人的,你怎麽不去?”莫傾城大聲問那瘦高個兒。

瘦高個兒瞅了莫傾城一眼,沒說話。

“你在想什麽?”莫傾城又問。

“在想是臉重要,還是命重要。”瘦高個兒嗡聲嗡氣地回答,頗為不耐煩。

莫傾城笑了:“看來,你還是沒找到答案,這有什麽難的,你覺得哪個重要就要哪個。”說完,腳步輕快起來。

走出流民區,莫傾城對景玄堯道:“公子,看來您得置辦一處外宅了,你家可不適合見客。”

景玄堯輕笑:“你怎知本公子沒有外宅。”說著便帶莫傾城拐到了一處極為幽靜松石巷。

一行人走到一小戶人家門口停下,臉門不大,門頭上有“古宅”二字,一些枯藤爬在上面,毫不起眼。

“公子,這就是你的外宅?”莫傾城在景玄堯的示意下推開門,卻見裏面是個兩進的院子,布置卻極為雅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文人雅士的家。

最奇妙的是,後院除了有一個後門外,還有一扇門竟然是開在旁邊的宅院的,看來這古宅看著小,其實卻是別有洞天。

莫傾城不禁看了景玄堯一眼,他不會把這松石巷裏的宅子全買了吧。

一行人也走累了,於是便在正廳歇了,劉亮自出去安排小姑娘祖母的後事。

看著樹木蔥籠的院子,莫傾城都不想走了,極想直接對景玄堯開口:我就住這兒好不好。

還沒等莫傾城舒服夠,劉亮便回來了,景玄堯起身說:“看得差不多就行了,晚上再來吧。”

晚上再來?莫傾城笑了,景玄堯果然明白自己的意思。

從松石蒼出來,莫傾城頓時松了口氣,一行人再無停留地出了這塊流民區,誰知道剛走到另一個街口,又遇到從一家銀莊出來的瑜王淩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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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價

異國的王爺從銀莊出來其實並不稀奇,這個世界的銀莊是各國通兌的,有點兒類似於現代的跨國銀行,稀奇的是淩羽白竟換了一身衣服。

此刻淩羽白竟穿著一身雪青色長衫,上面繡著淡淡的雲紋,也沒有披大氅,看上去清瘦如竹,倒像是一個進京趕考的文弱書生。

可不論是怎樣的風格,也不能不叫人起疑,一個男人大白天的竟然換衣服,如果不是有潔癖,就是有什麽目的。

“莫姑娘,又見面了。”淩羽白竟緩緩地朝莫傾城移步,臉上又掛著他那勾死人不償命的微笑。

莫傾城是個正常的女孩,當然也喜歡帥哥,關鍵是,現在不是欣賞帥哥的時候。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莫傾城一見到淩羽白,便會情不自禁地想往後退幾步去,總覺得這個帥哥是帶毒的。

“淩公子有禮了。”莫傾城明白淩羽白的意思,街市之上自然是不能以真實身份稱呼,她微微行了一禮,眼角瞟見景玄堯,竟也是一副淡淡的,不以為意的樣子。

淩羽白瞅都沒有瞅景玄堯一眼,這樣直白地被忽略,莫傾城還以為景玄堯會黑臉,可他竟一直微微笑著。

“原來莫姑娘去扶貧濟困去了。”淩羽白一眼便看到了跟在莫傾城身邊的那小姑娘。

那小姑娘倒也精怪,自出了流民區便緊跟著莫傾城,一步也不曾遠離,這會兒被淩羽白眼睛一瞟,嚇得躲在了她的身後。沒一會兒,見危機解除,又偷偷探出頭來瞧。

莫傾城側過身擋住她對淩羽白道:“不過是買了個小丫頭,淩公子這樣說倒叫我有些不堪。”

淩羽白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莫姑娘是什麽人,真有扶貧濟困的心思也是應該的,只不過現今這境況,倒是有些難,景兄你說呢?”

景玄堯擡了擡眉,目前這種情況,他沒心思跟淩羽白這種“閑人”聊這些不鹹不淡的事情。

可淩羽白明顯不想放過景玄堯,他指著不遠處的一家糧店道:“看見了嗎?那家糧店,糧倉裏的糧食多得都快要漫出來了,可為什麽門可羅雀呢?”

“糧價太高?”莫傾城脫口而出,只有糧價高得別人買不起,所以才沒有人買。

“莫姑娘一眼就看出因由,果真聰慧!”淩羽白一撫掌,絲毫不掩飾對莫傾城的欣賞。

莫傾城顧不上這些,只是低下眉眼,情況似乎比她想像的還要嚴重得多,窮人買不起糧,富人難道也買不起嗎?

現在只有兩個可能,一種是豪富官宦之家不愁糧,他們早就把糧買好了;二是京城恐怕還有更多的流民進入,糧商們期待能有更高的價,甚至故意不賣。

流民買不起,官家又不能見死不救,必定要傾國庫來購糧救災。

莫傾城越想越心驚,這一場天災,卻讓國庫的錢流向了糧商的口袋嗎?這些糧商若不是背後有能人,又有誰敢如此打官家的主意。

這個道理莫傾城能夠想明白,淩羽白自然也懂,而景玄堯更是覺得在火上烤。

“回宮吧!”景玄堯向淩羽白微微點頭,便扭頭就走向皇宮的方向。

“景兄,皇宮裏不一定有您想要的答案。”淩羽白收起剛剛嬉笑嘲諷的神色,但景玄堯連腳步都不停,莫傾城人等只得跟上。

到了皇城門口,景玄堯卻頓住腳,眼神裏有過一絲迷茫,喃喃道:“是啊,皇宮裏不一定有答案。”可淩羽白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他。

糧是百姓的命脈,百姓是一個國家的命脈,如果這一次不好好處理流民的事,造成流民揭竿而起可就麻煩了。

乾國有了麻煩,於他國來說,便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莫傾城聽到景玄堯的話,心裏不免也有有些堵,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盡量笑著說:“不管有沒有答案,我們總得回家。”

“回家?”景玄堯緩緩轉身,卻見莫傾城堅定地朝他點頭,讓他心頭一暖,剛剛還在徘徊不定的心,竟就落了地,大手一揮:“走,回家。”

家,這個字真的很奇妙,好到皇宮差到窩棚,只要有它在,人的腳步就不會亂。所以當景玄堯坐在勤政殿,沈著一顆心想著該如何處理眼下的境況時,被莫傾城帶回來的小姑娘卻怯怯地看著眼前金壁輝煌的屋子,覺得自己走一步都是錯。

“進來吧!”瑩玉盡量讓自己溫和一些,但小姑娘仍然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不敢動一下。

“你總得進來梳洗換換衣服吧。”瑩玉覺得自己都不知道拿這孩子怎麽辦,其實自己不也才進宮不久嗎,也沒像她這樣啊。

莫傾城換了件衣服,見瑩玉和那孩子還是在大眼瞪小眼,無奈地搖了搖頭,要說瑩玉呢就是現代的技術控,說到毒和醫理她比誰都懂,但說到人事就一點撤都沒有。

莫傾城只得走到殿外,對小姑娘說:“從今天起,這裏就是你的家,你的名字……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丫頭。”小姑娘毫不遲疑地說。

丫頭?這叫什麽名字,看來不得不改了。

莫傾城看到地錦和木蓮,於是對小姑娘說:“你以後就叫凡煙,好不好?”

“娘娘賜名,還有什麽好不好的。”瑩玉笑道,又轉身對凡煙說:“還不快謝皇後娘娘賜名。”

凡煙這才意識到,原來眼前這個好看的姐姐竟然是皇後娘娘,她便一下子興奮起來了:“皇後娘娘?你是不是很大官,很有錢啊?”

莫傾城叫凡煙說笑了,點頭道:“你可以這麽認為。”她雖然自己覺得不咋地,但在凡煙眼裏怕就是天大的了。

“娘娘您歇會兒去吧,我帶她去梳洗一下。”瑩玉說著向莫傾城行了一禮,便帶凡煙下去。

莫傾城也實在是累了,躺在榻上竟然就睡著了。等她醒來的時候,竟然已經是睡了一個時辰,凡煙也已經梳洗幹凈,被帶到了莫傾城的面前磕頭。

“起來吧,以後就在這兒踏實住著吧,老實勤快點兒,但也別太傻了,凡事都要機靈點兒。”莫傾城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凡煙說,怕說重了嚇著她,輕了又怕她太過放縱反害了她自己。

凡煙聽了這話,又立即跪下去了:“娘娘,凡煙會好好做事的,凡煙做事是最勤奮快的,您什麽都可以交給我做。”

“喲,什麽都交給你做?那咱們這些人可就要被趕出去了。”青玉端著茶從外面進來,正好聽到凡煙這句話,忍不住逗逗她。

凡煙一聽這話,嚇了一跳,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行了,你青玉姐姐是逗你玩的,別當真,以後好好聽她的話,她疼你還來不及。”莫傾城這倒是實話,青玉是個老好人,對她不好的她都會忍著,對她好的自然她是更好。

莫傾城對青玉有頗多的無奈,這麽一個老實人以前在棠梨宮還行,現在搬進了昭陽宮,太皇太後又有那麽一個密旨,自己想當隱身人都不可以。好在昭陽宮的掌事宮女還沒有定下來,本來應該是青玉,可是現在,她不得不換人了。

“桂春和蘭春她們現在怎樣?”莫傾城想到青玉沒有錯,總不能隨隨便便就不用她,也會寒了她的心,可又不能讓暖玉越俎代庖,如果桂春和蘭春有一人過來便再好不過了。

青玉哪裏知道莫傾城的心思,卻是清清楚楚地說:“桂春和蘭春姐姐還在慈寧宮伺候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哪裏需要人伺候,不過就是上上香罷了,這些小宮女們也可以做,只是桂春和蘭春不是一般人,其他人也不敢用,用了她們,等於請了一個祖宗,誰願意請個祖宗回去貢著。

青玉退下後,莫傾城把暖玉叫進來,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幾日後,桂春便進昭陽宮伺候,把一宮的人治理得妥妥貼貼的。

這是後話。莫傾城當晚又和景玄堯去了一趟松石巷。

松石蒼院子的後罩房儼然站著白天的那個瘦高個兒,雖然還是白天的那一身衣服,但一張頭卻是清洗過了的,頭發也梳理了一下,莫傾城不禁暗自點了點頭。

瘦高個見景玄堯和莫傾城一同進來,雖然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麽人,但卻隱隱覺得自己的前程到了,於是毫不遲疑地跪下恭敬道:“小的見過公子,見過姑娘。”

“起來吧!”景玄堯吩咐了一聲,便先扶著莫傾城坐下,然後自己再坐到她旁邊。

自中毒後,景玄堯便是這樣處處貼心,叫莫傾城總覺得有些惶恐,不知該如何應對。

“你叫什麽名字?”景玄堯問。

“小人叫張石青。”瘦高個兒躬身小心地回答。

景玄堯又問了張石青戶籍,家裏人全沒了,現在只有一個妹妹跟著他住在流民的窩棚後,便叫進來一個暗衛,讓他把人帶走。

“等等。”莫傾城見張石青一臉地不解,便對景玄堯小聲道:“公子肯定是不會要他做暗衛的吧?”

景玄堯點頭,道:“暗衛可不是一般人當得了的,但是,暗衛卻可以教他許多東西。而且,我也不能坐以待斃,這樣暗衛再多又有什麽用。”

“嗯,公子說的是。”莫傾城其實不想讓張石青和暗衛有太多的來入,她想讓張石青為她做事,而暗衛是太皇太後挑選的人,誰知道這些暗衛裏會不會同時又有交通社的人。

莫傾城看中張石青的是他的領導才能,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才能發揮最好的效果。

正想著跟景玄堯說明自己的意思,卻聽到景玄堯說:“傾城,他就交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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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

莫傾城大喜過望,但心裏也有些忐忑,畢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而且她再一次疑惑地瞟了景玄堯一眼,他對自己竟這麽放心嗎?

“我……”莫傾城有些緊張,就像前世第一次接到任務去暗訪一樣,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知道結果會怎樣,所以緊張到手腳都在發抖,可是卻又有著一種躍雀,這種躍雀似乎是血液裏自帶的,讓她無法拒絕。

“謝謝你幫我!”景玄堯打斷了莫傾城的話,他沒有說“你一定可以的”,沒有說“我相信你”,而是說“謝謝你幫我”,讓莫傾城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盡管她心裏忍不住嘀咕:這搞不好是帝王用人術哇。但那又怎樣,真的很受用啊!

何況,景玄堯即使是直接命令,莫傾城也不能不接受,“拒絕”的後果莫傾城已經嘗試過一次,這滋味不好受。

只是這種被人制約的感覺,就像是被關在牢籠裏,讓莫傾城很不好受,她迫切地需要自己的力量,然後找出密旨。

剛剛還興奮的心情頓時急轉直下,莫傾城根本沒註意到景玄堯眼裏的信任和關切。

其實景玄堯想得並不覆雜,他一方面相信莫傾城,另一方面認為如果莫傾城有屬於自己的人,他也不用太擔心她的安危。

不知道為什麽,自見到莫傾城的第一眼,景玄堯就覺得,她和自己是息息相關,生死相隨的。

“行,我來!”莫傾城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冷,但卻又苦笑,也沒什麽不好,這樣才能夠更清楚地認識問題吧。

但看在景玄堯的眼裏,這種自信卻讓他心折,也使他覺得不再孤獨。

一直以來,景玄堯總感覺自己是站在懸崖上,隨時可能掉下去,而且還要面對四面八方而來的烈烈冷風。

回到宮中,已是深夜!

“皇上,你這深更半夜地出來,會不會讓他們不滿意?”莫傾城問景玄堯,他們,指的是那些盯著皇帝的眼睛。

古代的夜晚很是漆黑,唯一發出一些光亮的只有他們手中提的燈籠。

景玄堯穿的一身玄色長衫融入暮色之中,莫傾城只看到他的側臉,不是很清楚,但卻堅毅而溫暖。

景玄堯咧了咧嘴,道:“他們不會不高興,因為他們以為我去了萬花樓。”

“啊?”青樓?莫傾城驚叫一聲,但還是及時閉住了嘴。

沒有哪一個臣子願意自己的一國之君去逛青樓,可是如果逛青樓的皇上可以一輩子不理政事,對於某些人來說,卻是天大的好事。

景玄堯先和莫傾城一起潛入他的寢宮正陽宮,然後莫傾城和早等在這裏的暖玉一起回昭陽宮。

也因為這次的出宮,景玄堯終於明白,太皇太後交給他的家底有多好用,只是卻沒有撼動朝堂局勢的能力。

“娘娘,您總算回來了。”莫傾城一回宮,便發現大家竟都在等著她,青玉尤其著急,但是桂春淡定地問:“娘娘喝了吧?我讓她們給端一碗耳湯來。

莫傾城笑著點頭,又對青玉說:“急什麽,本宮是和皇上在一起,有什麽可擔心的。”這昭陽宮裏,誰知道有沒有容國威和柳震雲的耳目。

一句話叫大家都放了心,只是又有些奇怪,皇上和娘娘並沒有大婚,從來沒有這麽晚還在一起的時候。不過這在容國威和柳震雲看來又有了新的解釋,這皇後是幫著皇上打掩護去了,還得意,真是孩子氣!

在路上的時候,莫傾城覺得自己眼皮子都要困得打架了,可是回宮洗潄之後,卻異常清醒起來。

輾轉反側,莫傾城實在睡不著便披了件風衣走到殿外。

廊下雖然掛了一排宮燈,但是卻不影響這古代冬天夜空上的星星,那麽明亮。空氣中飄過隱隱草木香氣,真是一個靜謐的夜晚,在現代莫傾城從來都不知道原來空氣竟然是既甜又香的。

可是今晚,莫傾城心裏亂糟糟的,她不斷地想起白天在流民區裏的情景。

因為害怕,白天在流民區莫傾城並沒有仔細去看,可是現在,每一張臉都那麽清晰地出現在她的腦海裏,包括每一個眼神,每一條皺紋,每一個動作都是那樣地清晰,如刀刻般。

“娘娘,您怎麽到外面來了?”今晚守夜的是暖玉,見莫傾城出了殿,趕緊拿了一件厚些的鬥篷跟了過來。

“暖玉,你家裏是怎樣的?”莫傾城極少問宮女們的私事,可是今天的情景卻總讓她難以釋懷。

暖玉也想到莫傾城估計是想到了白天的事,因此說:“娘娘,奴婢的父親是容城縣令,家境尚可,自小也沒餓著冷著。”

“那你算是有福的了。”莫傾城說,比起那些流民來說,可不就是有福的,但卻沒註意到暖玉臉色一黯。

有些苦,比沒吃沒喝更苦呢。

“你說皇上有沒有睡?”莫傾城忽然問暖玉。

暖玉還沒從家裏的那些事裏走出來,頓時一楞,只是這問題她就算是聚中了精神也未必知道。

“要不,奴婢去正陽殿看一下?”暖玉試著問。

莫傾城搖了搖頭:“本來就回來晚了,再說都宵禁了,跑來跑去的叫人起疑。”

盡管這樣說,但莫傾城還是有一種預感,便是景玄堯一定也沒有睡,一定也在為流民的事情著急,在非常時期,任何事情都可能動搖國本的。

看了會兒天空,莫傾城才回去,躺下前對暖玉說:“明天叫青玉帶著凡煙去等著皇上,他若有時間……”想了想,又說,“算了,有時間咱倆過去吧。”

這一覺莫傾城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等她醒來的時候,發現景玄堯竟然在她窗邊的榻上睡著了,身上還放著一本。

“這是要考狀元還是怎麽地。”莫傾城起身走過去,把書拿走,又抱過來一床被子,青玉正好進來。

“娘娘,奴婢來吧。”青玉緊走幾步過來接過錦被。

莫傾城有些不滿:“你們怎麽回事,讓皇上就這麽睡著。”這時代感冒也是會死人的。

“是皇上不讓奴婢們進來……”青玉解釋著,卻被莫傾城使了眼色,只好閉嘴。

可縱然如此,景玄堯還是醒了。

“是朕不讓她們進來的,怕吵著你了。”景玄堯伸了個懶腰,看著窗外陽光很是燦爛,心情也好了很多,對莫傾城說,“今日他們去流民區施粥了。”

莫傾城卻搖頭:“這麽冷的天,如果再下一場雪,可怎麽辦。”

景玄堯沈默了一下,又擡起頭笑著說:“有我呢。”

是“有我呢”,不是“有朕呢”。

莫傾城忽然覺得眼睛澀澀的,於是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放了些風進來。

風吹得莫傾城寬松的裏衣微微鼓起,她原本就纖瘦,而且年紀才十五歲,還沒有完全發育,因此顯得異常單薄,叫景玄堯瞧著,像是要就這樣走了似的,恨不得伸手去抓住他。

“我有個主意你想不想聽。”莫傾城轉過身,讓青玉把所有的人都帶下,又走到景玄堯身邊。

“想。”景玄堯很認真地看著莫傾城。

莫傾城忽然發現,她每次開口的時候,其實他都是這麽認真地看著自己。

“賣糧。”莫傾城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這兩個壓了她一夜的聲音,她說了,至於做不做,怎麽做,就看景玄堯了。

景玄堯看著莫傾城,半晌沒有一絲聲音,連殿外守著的青玉和五斤似乎都感覺到了裏面過於安靜的氣氛,彼此瞥了一眼,大氣都不敢出。

景玄堯的手越握越緊,輕輕地搖頭道:“傾城,你膽子真大。”

“如果我是皇上,我也不敢。”莫傾城說的是真話,出主意很容易,但真的要去做,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是想把我變成一個商人嗎?”景玄堯私下和莫傾城在一起的時候,從不用“朕”,這讓莫傾城經常忘記他是皇帝的身份。

莫傾城笑了笑:“也許會比做皇帝更好玩呢,只是你卻沒辦法出面,幫你出面的這個人,恐怕得好好地尋尋。”

“有人。”景玄堯擡起頭,陽光正好斜斜地挪過來,照在他明黃色的龍袍上,使他耀眼得像一團火似的。

莫傾城閉了閉眼睛,景玄堯立即緊張道:“又不舒服嗎?”

“哪有那麽虛弱。”莫傾城指了指景玄堯的衣服道:“你的龍袍晃得人眼睛痛呢。”

景玄堯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便往陰暗的地方躲了躲,一會兒陽光追了過來,便又叫五斤重新拿件暗色的衣服。

“不用……”莫傾城剛一開口,便被景玄堯制止:“換件衣服有什麽要緊。”

於是莫傾城眼前便湧進一群人,七手八腳地幫景玄堯換衣服,她不禁想起了曾經看過的那部講灰姑娘的老電影,一群鳥雀銜來各種衣服和首飾,圍著灰姑娘嘰嘰喳喳地鬧了一通,灰姑娘便瞬間光彩照人。

灰姑娘和景玄堯?莫傾城想想這畫面,便覺得挺有趣。

“又笑話朕?”景玄堯看了莫傾城一眼,並不需要他的回答,而是揮揮手,一群人又非常自覺地退得一點呼吸都不留。

“除了賣糧,我還得需要做些別的動作,否則他們未必沒有感覺,得多做點事讓他們無法顧及。”景玄堯一身墨藍色的常服穿在身上,為了跟莫傾城說話所以走到了窗邊,讓莫傾城覺得這分明是一個翩翩貴公子嘛。

“需要我做什麽嗎?”莫傾城不自覺地問出了這句,問了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在找事。

“可能會有些人要來欺負你了。”景玄堯背著光看著莫傾城,聲音裏有著一絲難過,但莫傾城卻看不見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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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嬪

莫傾城忽然覺得有些冷,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穿著裏衣呢,雖然屋內因為已經放上了火盆,可是她開窗稍久,還是會冷。

匆匆點了點頭,莫傾城又跑回了床上,可又覺得好像有些不妥,她和景玄堯雖然是名義上的夫妻,可是畢竟沒有大婚啊。

“你怎麽隨隨便便就進來啦?”縱然前世是記者,一向不拘小節,莫傾城的閨房也是沒有男子去過的。

景玄堯挑挑眉:“我向桂春她們打過招呼了。”

莫傾城忍不住想翻白眼,向桂春她們打招呼有毛用,她們還敢說什麽不成。

“我剛才說的話,你……”景玄堯還是不大放心,莫傾城頓時有些煩:“知道了,你的那些妃嬪要準備來欺負我了。”她們不是一直時刻準備著嘛。

“你不用管她們,保護好自己就行。”這才是景玄堯要說的話,明明知道莫傾城不是會被人欺負的人,但他總還是忍不住會擔心。

“嗯,我會的。”莫傾城迎頭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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