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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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妝容整齊的出現在椒房殿接受嬪妃的朝拜。母親很少在她面前提及父親,可是她隱約能感覺到母親心裏強烈的恨意,可是,母親為什麽種了滿園的玫瑰,又為什麽總是坐在花園裏嘆息?煥顏永遠得不到答案了,母親是世界上最愛她的人,如今她去了,煥顏只能坐在玫瑰園裏撫琴以寄托哀思。

振烜並不是個好皇帝,留了個爛攤子給宏輝,沒多久,北越再度來犯,這次,宏軒拼盡全力勉強取勝仍然兩敗俱傷。宏輝議和,北越答應,條件是和親。所有的公主都躲避不及,紛紛稱病。煥顏卻來到瑤華殿主動要求去北越和親,太後說:“誰都可以去,唯獨你不能,否則,我無顏見你的母親。”煥顏深深一福說:“太後,父皇、母後都去了,我留在這大慶皇宮只能睹物思人,再者,這事父皇、母後守護的江山,如果煥顏能換來大慶和北越的和平,我願意。”太後重重地嘆息:“煥顏,容我再想想。”太後召來當年伺候夕顏的宮女貞兒問:“煥顏公主這些天怎麽樣?”貞兒無奈地說:“自從孝恭文皇後去了以後,公主茶飯不思,整日無話,似乎對紅塵已無眷戀之意。”太後說:“可憐這孩子生在帝王家,罷了,我不如順她的意思吧。”不日,煥顏出嫁,她穿著嫣紅的嫁衣,繁覆的發髻上插著金鑲珠石蝴蝶簪,寶藍吐翠孔雀吊釵,耳帶景泰藍紅珊瑚耳環,白皙的手腕上戴著嵌寶石絞絲金鐲,唇上塗了正紅的唇脂,最後蓋上薄薄的一層紅紗,太後備了豐厚的嫁妝,一直把她送到城門外,雙手握著煥顏的手說:“煥顏,你才16歲,還年輕,到了北越好好生活。”煥顏點了點頭,便上了馬車,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北越是游牧民族,偌大一個草原搭著大大小小的帳篷,煥顏隨迎接使一行緩緩而進,煥顏忽然抓緊了裙角,她心中充滿了不安感,因為路旁的風景越來越陌生,到處都是牧人和牛羊,他們的裝束和大慶也不一樣,之前已經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氏北越的大君,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煥顏突然覺得無助極了,求生的本能一點一點浮上來。

終於到了大帳,煥顏被攙扶下來走進去,一步步走到大君跟前,旁邊是大君的兄弟兒子以及臣子,他們都沒說話,帳裏是一陣壓抑的沈默,煥顏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只聽見大君開口說話了:“大慶公主遠道而來辛苦了,從今以後,公主就是我北越的大閼氏。”周圍響起了歡呼聲。煥顏還沒看清大君長什麽樣子就沒帶去了大閼氏住的帳篷。晚上,侍女端來了一盤烤羊肉、烙餅和馬奶,煥顏一向吃慣了精細飲食,羊肉腥味極重,烙餅僵硬,馬奶更是難以下咽。煥顏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過了一會,呼延大君走了進來,不過寒暄了幾句,就把煥顏抱到了床上。

煥顏因為不習慣北越的生活,一向不大出門,其他閼氏皆出身於草原,性格頗強勢,見煥顏如此便有些輕慢她,尤其是多娜閼氏,她出身貴族,是另一個部落的公主,常常不把煥顏放在眼裏。煥顏性子淡然,從不放在心上,多娜的兒子還是個孩子,有時跑來她帳中玩她也會好好照顧。有一個嵐曦閼氏對煥顏極好,因為嵐曦也來自大慶,原本是侍女,後來嫁給大君,有一子紮月,一女梅朵。煥顏懷孕的時候嵐曦常常來看她。一年後,煥顏生下了一個女兒,孩子出生的時候是在清晨,看著孩子可愛的笑臉,她為孩子取名“朝顏”。大君有好多個閼氏,兒子都生了10多個,煥顏的侍女珠兒好心地端來牛肉提醒她要快快恢覆身體,好再生個兒子。珠兒是個17歲的小姑娘,總是著一身紅衣,脖子上帶著北越民族專有的項圈銀飾,走到哪裏都是笑吟吟的,珠兒對這個從遠方來的公主發自內心的照顧讓煥顏感到久違的溫暖。3個月後,煥顏的身體漸漸好起來,她悄悄把珠兒拉到一邊問:“珠兒,你們這邊有沒有藥讓女子不能再生育?”珠兒吃了一驚,說:“大閼氏,是哪位側閼氏得罪你了嗎?”煥顏知道珠兒誤會了,便笑著說:“珠兒,你搞錯了,沒有人得罪我,這藥是給我自己用的。”“啊,大閼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如果你沒有兒子,以後其他閼氏的兒子繼了大君的位可怎麽辦?”珠兒憂心地說。“珠兒,你不要管這麽多了,如果有這藥,你幫我弄來”煥顏說。“不,大閼氏,你要不告訴珠兒為什麽,珠兒才不去幫閼氏弄這種東西”珠兒嘟著小嘴一副不高興的樣子,珠兒又說:“閼氏,如果您要用它來對付多娜閼氏,她老欺負您,我願意幫您,,可是您千萬不要傷害自己。”煥顏無奈地嘆了口氣,讓珠兒坐下對她細細講起了自己在大慶皇宮的往事,說到最後煥顏拿出手裏的玫瑰荷包輕柔地撫摸說:“這個我母親留下來的遺物,我在皇宮呆了16年,裏面各個嬪妃的鬥爭我還看得少嗎?我對女人之間的鬥爭毫無興趣,我不想要兒子,我不想卷進鬥爭裏,我只想好好過完這一生,你明白嗎?”珠兒楞住了,大閼氏不過17歲,可是,她看起來有種不合年齡的成熟。兩天後,珠兒拿來了藥,煥顏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第 7 章

? 朝顏一天天長大,煥顏並不拘束她,朝顏想去哪裏,煥顏就帶她去,騎馬、放牧、射箭,朝顏過得很快活,同時也練就了一身好武藝和舞藝。朝顏總是和梅朵在寬廣的草原上偏偏起舞,黑色的長發如流雲般飛舞,她的笑容純潔而美好,煥顏和嵐曦在一旁說話,嵐曦常常安慰煥顏:“煥顏,我說句話你別生氣呀,朝顏比你可漂亮多了”。煥顏“撲哧”一笑,說:“嵐曦,有你這麽誇人的嗎?”嵐曦也笑了,說:“自從有了紮月和梅朵,我覺得有子萬事足,孩子對自己總是真心的。”煥顏知道嵐曦在勸自己看開些,不過,即使煥顏不愛大君,看到他流轉在各個女人間,就想起了父皇,想起母親的眼淚。煥顏是難以釋懷的,不過她很感謝嵐曦的好心,便說:“嵐曦,我知道,我從不放在心上。”說完轉頭又看向女兒。朝顏跳累了,煥顏就給她和梅朵講大慶的風土人情,告訴她她的外祖母是大慶的皇後,朝顏聽多了,便對大慶向往起來,問煥顏:“阿娘,我什麽時候能去大慶?”“等你長大了”煥顏總是這樣回答。煥顏也教朝顏習字,煥顏的書法極好,常賦詩詞:

日暮風兮邊聲四起,不知愁兮說向誰是!原野蕭條兮風戌萬裏,俗賤弱兮少壯為美。逐有水草兮安家茸壘,牛羊滿野兮聚如蜂蟻。草盡水竭兮羊馬皆徙,七拍流恨兮惡居於此。

朝顏還小不能完全明白煥顏做的詩,可是她感覺到了母親淡淡的憂傷,朝顏很努力地學習,每當她表現好的時候,母親笑得都很開心。朝顏問:“阿娘,你最想要什麽呀?”煥顏說:“阿娘希望你這輩子都開開心心的。”朝顏說:“我現在就開開心心的呀,以後才不會有難過的時候。”

朝顏15歲的時候,大君病逝了,縱使煥顏與世無爭,可是那些善妒的女人從來就沒忘記過她。側閼氏多娜的兒子繼承了大君之位,多娜等兒子繼位後,第一件事就是讓自己兒子逼煥顏殉葬,無論朝顏如何對兄長哭求也沒用,她被人強行拉出了營帳,煥顏趁亂把玫瑰荷包塞給了朝顏。煥顏鎮定地喝下了毒酒,她這輩子最懷念的時光,是和父母坐在椒房殿喝玫瑰花茶,那香氣,過了多少年都不能忘記。

☆、朝顏

? 朝顏以為自己從不會難過的,母親死後,她日日以淚洗面,多娜要把她嫁人,朝顏一生氣,竟用刀劃傷了自己的臉,多娜怒極說:“你到底想怎麽樣?”朝顏恨恨地說:“我要從軍!”“好,隨你的便,我才懶得管你!”多娜氣哼哼地拂袖而去。梅朵過來時看見朝顏的樣子頓時哭了出來說:“朝顏,你怎麽這麽傻呀,我們女子最在乎的就是容貌啊?”朝顏卻說:“我永遠不會嫁人,要那麽好看做什麽?”。梅朵無可奈何,她已經嫁人了,丈夫是一名將軍名叫木西,夫妻還算恩愛,她有些想不通朝顏為何如此倔強。

朝顏真的和那些男人一般拿起了刀,日日操練,她下手特別狠,仿佛砍多少刀也不能解她心裏的怨恨。到了夜晚的時候,她看著天上的星星說:“阿娘,你希望我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可是你不在了,我要怎麽快樂?”朝顏打起仗來比男人還不要命,不過幾年,她就成了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將軍,不過她通常男扮女裝,化名朝林,沒人知道,她是北越的公主。

得空的時候,她一個人騎馬奔騰在草原上,這個時候,她覺得整個天地都是自己的。跑累了,她坐在草地上繡花,雖然日日操刀練武,她的繡工也沒落下,她穿著女裝,披散著長發,發上簪著二月蘭,如果沒有臉上的疤,她也是個大美人。

最近,總有人和她搶獵物。

是個白衣的少年,他鼻梁很挺,輪廓清晰,雙眼透著自信地光芒。他騎的馬是萬裏挑一的黑色尹梨馬,和朝顏的馬是一匹紅色的河西馬,都是最好的馬種。他們遇見時,少年總是有意無意地和她賽馬,再有意無意地搶她的獵物,大到白狼,小到野兔。最後兩人各架起一堆柴火烤肉。

這天運氣不佳,逛了大半天就追到一只野兔,朝顏還沒搶贏。

黃昏,青煙在一棵樹下裊裊升起。

“吃吧”少年遞過來一塊烤得很好的兔肉。

“你自己吃,我不餓。”朝顏氣鼓鼓地坐在一邊說。

少年咬了一口兔肉,又問:“我叫蘇力青,古語是聰明的意思,你叫什麽名字?”

旁邊的少女回以沈默。

“你不說就算了,我有辦法知道。”蘇力青嘴角劃過一絲竊笑。

“你好煩”,朝顏直接白了他一眼。

“你真的不餓?”蘇力青說。

“無功不受祿,你打到的兔子,你自己吃吧”,朝顏說,可是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下。

蘇力青的目光落在了她腰間的荷包上,荷包上繡了一支牡丹,看針線,是新繡的。

“你把荷包給我,我分你一半烤肉”,蘇力青說。

“女孩子的荷包不能隨便送人的”,朝顏回答。

“你怎麽跟大慶女人似的講究,不就是個荷包,我不說,誰知道是你送的,我正缺個錢袋,給我吧”,蘇力青說。

耐不住胃中的翻騰,朝顏解下了荷包,接過了蘇力青手裏的兔肉。

再遇見時,他們都跑累了,朝顏仍舊坐在草地上繡花,陽光正好,照在她披肩的長發上,裙子鋪散在草地上像粉色的花瓣,風吹得手上鈴鐺“鈴鈴”作響。蘇力青坐在另一邊削著一把竹刀。

蘇力青自言自語道:“你知道嗎?我阿媽天天給我做吃的,用竹刀切點心最方便了。”

朝顏停住手中的針線,她的阿媽也會給她做吃的,還經常從大慶商人的手裏買食物給她,不過她還是最喜歡阿媽做的烤獺子肉。

“怎麽,想你阿媽了”,蘇力青看著她說。

“嗯,不過我阿媽已經過世了”,朝顏平靜地說。

“……”蘇力青好像卷住了舌頭,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過了很久,他才說:“我阿媽可熱情了,我請你去我家吃飯。”

“不用了,我大媽不讓我隨便去男孩子家串門”,朝顏低下頭繼續繡花。

蘇力青看著少女,之前她好似一頭小野獸般橫沖直撞,今天,似乎又變得多愁善感了。他喜歡搶她的獵物,每次看見她憤憤的樣子就覺得有趣極了,然而,此時,他只想看她笑一笑。

不知什麽時候,蘇力青不再來了,他也許很忙吧,家族裏的男丁總有很多事要處理,朝顏想,沒人和她搶了,反倒有些無趣起來。

草原和大慶所在的倉州大地隔了一條伏加河,這條河是貿易的通道,也是戰爭的天橋。此時,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河水已經被血染成紅色,像一條巨大的紅蟒蜿蜒而去,河邊躺了大約數千人的屍體,有倉州士兵,也有北越的戰士。顯然,剛剛經過一場大戰。朝顏一邊走一邊說:“快,把這些屍體都收拾了,今晚燒了。”她臉上的疤沾了血漬,不過她並不在意,因為她全身,從鎧甲到馬靴,都是斑斑駁駁的血跡,左臂上還插著一支箭,箭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經被砍斷,她的整個左臂都濕透了。等清理完戰場後,朝顏走進營帳,撕去了左臂的衣服,讓大夫拔箭,大夫問:“將軍要打麻藥嗎?”朝顏搖了搖頭,她已經咬緊了牙冠。大夫拿出一把小尖刀在火上燒了幾下刺開了皮膚,再用鉗子夾出了箭頭。整個過程的結束的時候,朝顏已經滿頭大汗,昏了過去,期間只是悶哼了幾聲。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大君坐在她的床邊,大君溫柔的端來一碗墨黑的湯汁說:“妹妹,把藥喝了,大夫說能防止感染。”朝顏慢慢坐起來,大君放下碗扶著她。朝顏一悶頭喝光了藥,說了句:“好苦!”大君看著她皺眉的樣子反而笑了:“妹妹,可是後悔去打仗了吧。”朝顏倔強地一扭頭說:“怎麽會後悔,哥哥,我打退了晉國,你要怎麽獎賞我?”“這個嘛…….”大君摸了摸下巴,說:“哥哥賬下有個將軍巴魯,今年24歲,長得還行脾氣又好,哥哥把她賞給你做丈夫好不好?”“大哥!”朝顏有些羞惱地錘著大君,“好啦好啦,哥哥開玩笑的啦,你看這是什麽?”大君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支純白玉的笛子,笛身白的通透,觸手生涼,朝顏不由自主地細細撫摸說:“好涼,哥哥從哪裏得來這個寶貝。”大君說:“哥哥去大慶的萬國朝會,和大慶皇帝互相交換禮物,我送了一匹水貂雲錦,他送了我這把笛子。”朝顏擡起頭問:“哥哥去大慶做什麽?不會只是換了把笛子來吧。”“這次塔塔也去了,塔塔兩個月前宣布脫離北越的管轄,自成一個國家,你知道的吧。”朝顏點點頭。大君繼續說:“塔塔最近幾年不停的擴張勢力,吞並了幾個小部落,這次朝會塔塔的王子蘇力青和大慶王子賽球,連贏三場,大出風頭,這次更是和大慶多了許多貿易上的往來。”朝顏看出大君對塔塔極為不悅,便說:“哥哥,你是不是想滅了塔塔。”“不錯,這樣下去,塔塔遲早有一天會成為這片草原的霸主。”“哥哥”朝顏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笛子,“等我傷好了,第一個就去攻打塔塔。”大君上下打量了下這個妹妹,她穿著藏青色的布衫,如男子一般簡單的束發,腰上掛著一把彎刀,膚色被曬的有些微黑,左臉上的刀疤有些刺目。大君想起小的時候他在草原上摔下馬,是煥顏大閼氏救他回來,還給他吃了自己親手做的中原糕點,自己的母親卻逼死了大閼氏,他心裏其實一直都是愧疚的。大君溫柔地撫摸了下朝顏的臉說:“妹妹,等打完這一仗,我封你為北越的鎮國公主,為你選一個最好的男兒做丈夫。”朝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哥哥,你又說這話,朝顏才不想嫁人。”說完就把大君推出了帳篷。

嫁人多沒意思,朝顏想。阿娘嫁了阿爸,阿爸一個月也沒來看阿娘幾次,雖然阿娘嘴上不說,每次看見阿爸摟著別的女人的時候,阿娘的表情都是有些落寞的,阿娘那麽想回大慶,到死都沒能再回去,除了換來大慶和北越30年的和平,嫁人有什麽好的。想到這裏,朝顏不由地拿刀在地上狠戳了幾下。

☆、第 9 章

? 幾天後,朝顏帶著一萬人馬出發去攻打塔塔部落,塔塔是個小部落,不過一樣驍勇善戰,領軍的正是塔塔單於的王子蘇力青,塔塔單於在草原上出了名的怕老婆,他只有一個閼氏,也只有蘇力青一個孩子,蘇力青從小跟著單於學習處理政事,不過25歲,已經能獨當一面。朝顏帶兵直接硬闖以一萬對塔塔五千人馬,不料蘇力青早就夜觀星象算準了今天的風向,他命軍隊射火箭,火勢兇猛,朝顏折了三四千人馬。朝顏還是第一次吃了悶虧,她太輕敵了,自從帶兵以來幾乎就沒打過敗仗,一個小小的塔塔部落她可沒放在眼裏。朝顏也找來術士觀星象,挑了個風和日麗的時候再度進攻。蘇力青派出了“鐵浮屠”應戰,“鐵浮屠”人馬俱披重型鎧甲,戰鬥力是普通士兵的一倍,蘇力青共帶了三千“鐵浮屠”,和朝顏的軍隊總體戰鬥力不相上下,不久兩人交鋒,朝顏用的是一把中長的彎刀,刀鋒極銳,對著蘇力青迎面劈下,蘇力青側身用劍擋住攻勢,隨即劍鋒一轉,直指朝顏胸口,朝顏用力一揮刀擋開劍,左手突然從馬鞍抽出一把極細的長劍迅速刺向蘇力青,蘇力青躲閃不及,被洞穿了左肩胛骨,他看向對手,覺得她的眼睛如火焰,堅定無比。蘇力青向後一退,脫離了朝顏的劍,迅速撤了回去,然而即使朝顏驍勇善戰,這一場惡戰下來,朝顏的軍隊損失慘重不得不撤退回北越。朝顏把自己關在帳裏閉門謝客,她實在不想出去見人。

塔塔部落的草原上,蘇力青在帳篷光著上身,左肩胛被戳出的洞被白布堵著,很快白布變成了紅布,大夫又換了一塊白布堵上,血止住的時候,蘇力青的臉白得像張紙,旁邊的安提蘭大閼氏不住的流淚,一邊說著:“都怪你,讓別人打仗不行嗎,非要把自己兒子往火坑裏推。”旁邊的英格單於回應妻子說:“他不打仗立功,誰能服他”。大閼氏仍然念念叨叨,單於不再理她,只看著兒子的傷勢。大夫把蘇力青的肩膀包紮好後說:“王子這些天別碰水,別吃辣,按時吃藥就會好的。”然後退下了。蘇力青安撫著母親說:“阿娘,好了,別哭了,大夫不都說沒事了嗎?”大閼氏抹了抹眼淚,說:“這次是誰把你給傷成這樣,以前你還沒傷這麽重過。”蘇力青笑了一下說:“阿娘,你信不信,今天和我打的人,是個女的。”大閼氏楞了下說:“什麽女人?”蘇力青說:“北越呼延的妹妹,叫朝顏,化名朝林女扮男裝上戰場打仗,這女人,我還真是小瞧她了。”“這有什麽奇怪的,我們草原的女子,自古以來都有從軍的,彪悍起來男人也不是對手。”安提蘭得意地時候,她年輕的時候也上過戰場,硬生生把英格單於給打趴下了,後來又嫁給英格,當時還是一段佳話呢,不過後來安提蘭善妒的名聲傳開了掩蓋了那段過往。蘇力青語塞,不過他想起那個彪悍女人的眼神,那樣的堅定,比起尋常看到的柔弱女子,卻更奪人心魄。

大君悄悄地走進了朝顏的營帳,“不是說了我誰都不見嗎?”朝顏躺在床上翻過身來正要開罵,看見大君進來忙不疊下了床喊了聲:“哥哥”。大君看了看她,什麽也沒說,拿過兩個銅杯,倒滿牛奶,把其中一杯遞給朝顏,朝顏接過牛奶不好意思地坐下。朝顏沒束發,長發散落在肩膀上。大君拍了拍手,外面走進4個侍女,每人手上都有一個托盤,托盤上有顏色鮮艷的衣服和首飾,大君說:“妹妹,這些全都是你的。”朝顏眼前一亮,說:“謝謝哥哥。”說完接過了那些東西,“妹妹,這些天你心情不好,哥哥讓紮月和梅朵陪你去大慶散散心好嗎?”朝顏問道:“哥哥,你怎麽突然想讓我去大慶?”大君從懷中摸出玫瑰荷包說:“這是你掉在我帳裏的荷包,我曾看見煥顏大閼氏戴著它,想必你也是貼身戴著的,哥哥知道煥顏大閼氏生前一直想回大慶,你就去一趟替閼氏了了心願吧。”朝顏下意識往懷中一摸,果然不見了荷包,她接過哥哥手中的荷包,感激地說:“還是哥哥最疼我。”大君頓了頓,又說了句:“一年前木西得病死了。”“什麽?”朝顏驚叫一聲,她這一年忙著大仗一直都見到梅朵,沒想到梅朵就成了寡婦。大君說:“這次去大慶,你們都好好散散心,等回來,我會給梅朵再安排一門親事”。大君走了後。朝顏換上了女子的衣服,去河邊看自己在水裏倒影,只見一個妙齡少女眉如遠山,眼眸閃亮,只是自己的左臉上的刀疤有些礙眼。朝顏發現自己打扮打扮也是個美人胚子,她有些後悔當初一時沖動劃傷了臉。

不日,朝顏、梅朵和紮西一同去了大慶,路上朝顏用面紗遮住了自己的臉。到了大慶的京城,街上滿目琳瑯,有女子的胭脂水粉、金銀簪釵、錦衣華服還有各種酒樓茶肆。直看得人眼花繚亂,梅朵說:“沒想到大慶如此繁華。”紮月笑著對兩個妹妹說:“這次出來,大君跟我說,你倆想買多少東西都可以,我負責付錢和背包。”朝顏和梅朵頓時笑成一團,三人興致勃勃的逛了一上午,紮月的手裏已經是大包小包背了一身,正走到一個酒樓門前,傳來一陣陣香味,三人都累了,肚子都叫了起來。朝顏看了看匾額,上面寫著“入仙酒樓”,朝顏說:“我們就到這兒吃飯吧。”三人於是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過來問“三位要點什麽,墻壁上掛了菜單。”朝顏往墻上一看,果然密密麻麻寫了幾十種菜名,朝顏說:“上你們這兒最好的菜。”小二說:“咱們酒樓的拿手菜有,鳳凰展翅、抓炒魚片、芙蓉大蝦、龍井竹蓀、炸春卷之類,您想要哪些?”朝顏豪邁地一揮手:“全上!”“好嘞!”小二笑得樂開了花,匆匆跑去後了。“上菜啦!”沒過多久小二便把菜都端來,三人食指大動,風卷殘雲般把五道菜狂掃一空,吃到最後全在椅子上揉肚子。這時,朝顏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悄悄俯首對梅朵和紮月說:“你們看,那是誰?”梅朵和紮月望去,看見一個貴公子打扮的人正在他們斜對面悠閑地喝茶,“那不是蘇力青嗎?他怎麽來大慶了”紮月說。“我也奇怪,他不會和我們一樣是來散心的吧”梅朵說。紮月立刻接到:“才不會,蘇力青狡猾地狠,他來大慶估計是要有重要的事做。”朝顏想了想,她記得上次和蘇力青交手聽部下提起蘇力青有一個來自大慶的謀士,名字叫趙誠。朝顏不由得扶了扶額頭:“這個蘇力青……真是有野心。”紮月問:“朝顏,你想起什麽了?”朝顏說:“我跟蘇力青交手時就覺得他背後一定有人幫他,觀天象、用火箭,鐵浮屠,誰給他提供的馬和裝備?現在看來他已經得到了大慶的支持。”紮月深吸一口說:“真是不簡單。”

☆、第 10 章

? 朝顏三人找了個客棧住下,朝顏和梅朵一間,紮月一間。朝顏有些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裏總是蘇力青喝酒談笑的樣子,蘇力青長得還是不錯,只不過跟別人聊天時透著一股精明,反正不是個省油的燈,想到自己栽在他手裏,朝顏的好勝心就被激了起來。梅朵卻睡得香甜,她原本難過的心情被大慶的繁華沖淡了一些,原本從小生活在北越她早就習慣了喝羊奶馬奶,吃著風幹的餅子,今天在入仙酒樓吃的菜太好吃了,在夢裏,梅朵似乎還在吃大餐。

第二天,三人一起去爬碧雲山,碧雲山風景怡人,山上有座碧雲廟可求姻緣,所以山上的少男少女絡繹不絕。朝顏對梅朵說:“梅朵,等會到了廟裏,可要好好求一求菩薩。”“討厭。”梅朵嬌嗔地說。紮月心疼妹妹,心想到寺廟他什麽也不求,只求妹妹能嫁個好郎君,朝顏也想,自己反正不想嫁人,就替梅朵求一求姻緣吧。到了寺廟,朝顏剛拿起三根香,卻被人一碰,香掉在了地上,那人馬上把香撿了起來。朝顏一看,卻是蘇力青,他著一身白衣,以銀冠束發,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蘇力青很抱歉地一行禮說:“抱歉,小生失禮了。”朝顏蒙著面紗,蘇力青看不清朝顏的表情,朝顏也回禮說:“沒事,公子慢走。”說完就走了。敬完香,求姻緣的人要去廟門前的一顆松柏上系福袋,朝顏系福袋的時候,蘇力青走過來說:“好巧,姑娘來求姻緣,可是有心上人了?”朝顏說:“是又如何,公子不也一樣。”蘇力青問:“姑娘想要什麽樣的郎君?”朝顏反問:“公子想要什麽樣的妻子?”蘇力青笑了一下說:“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朝顏“嗤”笑了一下,說:“願得一心人,哪個女子不是一心一意對丈夫,到是你們男子,三妻四妾享齊人之福。”蘇力青卻說:“姑娘好像對男子有些偏見啊,不是每個男人都喜歡朝秦暮楚的。”朝顏說:“我懶得和你爭,我和你素不相識,你娶誰,娶幾個又關我何事?”說完一甩袖子走了。

朝顏找到梅朵和紮月,紮月說:“朝顏,剛才我看到你和蘇力青在一起,他認出你了嗎?”朝顏擺擺手:“他怎麽會認出我,我穿的是女裝,有蒙了面紗,認得出才怪。”三人於是在山上好好游覽了一番,梅朵的心情大好,說:“想不到大慶的山水這麽美,我真想住在這兒了!”紮月說:“梅朵,只要你心情好,我們可以在大慶多住一段時間。”就這樣,他們三人租了一間小屋,準備常住一段時間。幾天後就到了中秋節,三人去街上看花燈,主辦方說正逢大慶京城京兆尹大婚,要借喜氣玩一場游戲。朝顏一聽,連忙向旁人打聽京兆尹和哪位小姐結婚了。話說這自古以來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新娘子往往在掀開蓋頭的時候才知道新郎長什麽樣,偏偏這京兆尹張均的夫人卻不走尋常路。夫人名叫秦羅煙,出身官家,父親是大理寺少卿,未出閣時美貌便已揚名京城,看過羅煙本人的男子莫不為之傾倒,張均不過35歲,之前為了官場打拼一直未娶妻,見過羅煙後日思夜便鼓起勇氣去秦家提親,然而青睞美人的何止他一人,京城禁軍的一個宗衛將軍孫蕭同樣喜歡秦羅煙,也大方地去秦家送上了聘禮。秦家這下可犯了難,最後秦父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把兩人都請到家來,讓他倆自我介紹一番,羅煙自己來選夫婿。張均是個文人,當即作詩一首:

似夢明眸剪秋水,有志丈夫立人魁

還當拱挑人生擔,無垠恩愛總輪回

孫蕭則攜一把明爭劍秀了一把好劍法,兩人一文一武,算是各有千秋。不過秦小姐自小通讀詩書,覺得張均風度翩翩,正是自己想要的丈夫,於是選了張均。張均抱得美人歸自然開心不已,不過出了秦家的門孫蕭就跟他打了一頓。最後張均還是和秦羅煙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禮。此事在民間流傳一時,眾人議論紛紛,有說秦小姐大膽的,有說秦小姐該選張均的,不過許多的少男少女心裏都暗暗羨慕秦小姐選配偶時能根據自己的喜好而不是官職爵位。

正說著,主辦方把未婚男子排成一隊,未婚女子排成一隊,先讓未婚男子表演才藝。如果女孩們看中了哪個男子,就把對方名字寫在一張紅紙上交給主辦方,再讓女子表演才藝,男子寫名,最後統計誰得票最多。這個游戲在京城還是頭一次辦,反正也不知道是誰的名字,無傷大雅,年輕的男孩女孩們躍躍欲試,一個個表情既期待又靦腆。朝顏沒想到的是蘇力青竟然上臺表演了,又是唱歌又是舞劍,生怕別人沒註意到他似的。怕引人註意,梅朵原本想跳北越的舞,後來上去唱了一支在大慶學到的歌謠。紮月沒有表演只是在旁邊看著,蘇力青上來的時候朝顏才懶得看,梅朵唱歌時她最先喝彩,梅朵穿著一件天藍紗裙,頭戴一支鳳穿芍藥金釵,臉頰上有兩片紅暈,腰帶一收更襯出曲線來,朝顏發現梅朵穿大慶的服裝竟比在北越時多了一絲嫵媚。梅朵真的很漂亮,她配得上這天下最好的男兒,朝顏想。

☆、第 11 章

? 最後統計結果,蘇力青的票數最高,念到他名字時朝顏才知道他化名蘇青,女子票數最高的是梅朵。主辦方贈送了一塊質地極佳的瓷牌吊飾給梅朵,那瓷牌瑩白玉潤,上面畫著一對鴛鴦,蘇力青則收到一枚上好的羊脂玉做的玦,那枚玦不是完整的指環,環間有一道缺口。朝顏聽母親說起過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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