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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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簌卿見謝撚霜高興,便也沒有推辭,依著她的話挑選了兩件釵環。

謝撚霜又對謝采絮說道:“十六姐姐不妨多選些,回去也好與家中姐妹同享。便是各房伯母嬸娘那裏,姐姐也可替我送些。”

謝采絮笑道:“那我替她們先先過了。”

謝撚霜眼神微暗,說道:“前些日子祖父傳信進來,言語間多有責備,怨我對堂兄的功名不盡心。我也是有苦難言,還望十六姐姐回去替我美言幾句。”

謝采絮趕忙站起身施禮道:“哥哥高中探花,已是心滿意足,不敢心生怨憤。”

謝撚霜拉著她的手笑說:“姐姐多禮了,我並沒有責怪的意思。祖父說的對,但凡我能像皇後一般得寵,也不會讓堂兄屈居探花。如今潘家權勢熏天,咱們更要同心同德才好。”

謝采絮點頭稱是,意欲歸家之時向父親言說此事,也可勸慰祖父幾分。

從宮中回來,溫簌卿便心事重重,晚膳也未用得。

即至深夜,月上中天,溫簌卿噩夢連連,夢中驚懼萬分,迷霧重重中遍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為首的忽至她面前,那長相分明是潘紹嚴。

溫簌卿只感覺到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轉身便要逃開,但她腳下如千斤重,如何也跑不快。眼前迷霧忽然散開,雕梁畫棟的樓閣分明是覆春閣,她連忙躲到床上將自己藏起來,不住瑟瑟發抖。

正驚恐無助間,溫簌卿感到有人壓在自己身上剝自己的衣衫,擡頭正對上潘紹嚴赤紅兇狠的眼睛,他正色急的抱著她上下亂摸。

溫簌卿驚怒不已,掙紮間從軟枕下面抽出一支鳳首金釵,她用盡全身力氣將金釵狠狠紮進潘紹筠的左眼眶,頓時聽他慘叫一聲跌下床榻,捂著眼睛的指縫中滿是血跡。

溫簌卿蹣跚著想要往外跑,卻發現閣樓沒有樓梯,又喚丫鬟婆子卻也不見人來。她見潘紹嚴又要來抓自己,便將房中的花瓶香爐等擺設統統砸向他。

溫簌卿被潘紹筠逼到二樓月亮門外的欄桿間,從此處向外望去能盡攬滿院景色,院中一棵高聳的海棠樹枝葉繁茂亭亭如蓋。

恰此時潘紹筠正撲向溫簌卿,將她一把推過欄桿,她從閣樓上跌落。

溫簌卿驚叫著從夢中醒來,渾身冷汗氣喘籲籲,抱著被子淚流滿面。

睡在她身旁的覓雪被驚醒,哭著問她怎麽了。

此時謝采絮睡在房中榻上,也被她驚醒,忙起身披衣點燈。

謝采絮撩開帳子見她們二人相對而泣,便拉著溫簌卿的手問道:“可是夢魘了?沒事沒事,只不過是做了個噩夢,都是假的,別怕。”

謝采絮又起身倒了杯茶來,安撫著溫簌卿喝下,見她慢慢回神才放下心。

溫簌卿被方才的噩夢嚇得心有餘悸,緩了一會兒才覺得身上暖過來。

她見自己將覓雪嚇哭,抱著她安撫道:“姐姐只是做了個噩夢,沒事了,你別害怕。”

覓雪擦擦眼淚問道:“姐姐夢到什麽了?”

“一只大耗子,特別醜。”溫簌卿說道。

覓雪點點頭,打了個哈欠說道:“那明天咱們找只貓來養著。”

溫簌卿點頭說好,給她掖好被子,哄她繼續睡。小姑娘的睡意來得快,不一會兒便又睡得香甜。

溫簌卿起身換了衣裳,也就全無睡意,勸說謝采絮道:“姐姐先睡吧,我去外面坐坐。”

謝采絮笑笑悄聲道:“我這會兒也睡不著,不如陪你說說話。”

“也好,咱們就在月亮門外倚著欄桿坐會兒。”溫簌卿笑牽著謝采絮的手,輕聲走出去。

一鉤彎月掛在夜幕中,周圍群星閃耀,銀河燦爛。

溫簌卿倚著欄桿向下看了看,也沒見有多高,低聲說道:“方才做夢從這裏墜下去,仿佛看不見底的深淵。”

謝采絮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怪不得嚇得叫出來,夢醒了就好了,別怕。”

“莊周夢蝶,分不清哪個才是夢境。”溫簌卿輕輕一笑,望著滿天星河,說不定現在又是自己的一場夢。

“怎麽說起胡話來了?許是真嚇著了,明日讓大舅母給你找個靈驗的道婆來瞧瞧。”

溫簌卿指著東南角的一塊鎮宅石,笑道:“那塊太湖石就是祖母給的,說是能辟邪保平安。”

謝采絮笑道:“你該每日在那石頭前面上柱香,給它掛些紅繩之類的法器,讓它保佑你不再夢魘。”

溫簌卿被她逗笑,兩人一時無話,便看著黑夜中的繁星各自想心事。

前世溫簌卿有一次夢魘,恰被睡在身旁的簡王撞見,簡王被她吵醒,雖皺著眉滿臉不悅,但也沒說什麽,只是將她抱進懷裏輕拍她的後背。

溫簌卿偏頭看向謝采絮秀美的側臉,問道:“姐姐可有心上人了?”

謝采絮一楞,被她聞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胡說什麽呢?”

溫簌卿趴在欄桿上笑說:“前些日子我見姐姐對伯言哥哥似有幾分不同。”

聽她提起祁項錚,謝采絮心裏咯噔一下,微微有些慌亂,垂首道:“別胡說,小心我去舅母那裏說理。”

溫簌卿拉著她的袖子小聲道:“紅顏少年,心生喜悅也是人之常情,姐姐連我也不願告訴嗎?”

謝采絮輕輕打了她的手一下,說道:“別胡說,我對紀公子沒有遐思。”

溫簌卿聽了這話卻是心下不解,她明明見謝采絮時常在祁項錚身上留心,便問道:“此話當真?”

謝采絮點頭道:“紀公子人中龍鳳,那樣的人必是極得女子喜歡。我……”

謝采絮看了溫簌卿一眼,羞笑道:“我之前也是心向往之,只是後來我發現紀公子的眼裏沒有我,我便不再肖想了。”

溫簌卿沒想到謝采絮絕了這念頭,心下感嘆她也是個聰慧的女子,並不困在情愛裏。

謝采絮看著溫簌卿若有所思的模樣,直言道:“紀公子心裏有妹妹,妹妹可知道?”

溫簌卿一怔,笑問道:“有我?”

謝采絮看她的樣子仿佛沒放在心上,便說道:“紀公子對妹妹的情誼,便是我也看出來了,妹妹沒有覺察?”

“便是有我又如何?我就要以身相許嗎?”

“妹妹是沒看上紀公子?”謝采絮想了想道:“男女之情,強求不得,比如你和哥哥就有緣無分。”

“好端端的,怎麽又說起表哥了?”

謝采絮笑道:“你以為我陪你住了這些時日是因為什麽?外祖母已是惱了哥哥和母親,若我還不與你們親近,也許我們就再也不能上門了。”

溫簌卿拉著她的手笑道:“怎麽會,祖母也是一時生氣,過後就好了。”

謝采絮又提起祁項錚,說道:“紀公子的人品才學具是翹楚,我瞧著比哥哥強。原先我心裏想著你和哥哥能締結姻緣,因此嫌棄他想攀附高門。但如今看來,若是他能一心一意對你好,家中又無拖累,豈不是很好?”

“一心一意?”溫簌卿笑道:“我哪裏還敢奢望這個,便是表哥也有憐香惜玉之心,更別提旁人了。但凡男子所愛,不過是女子的容顏。但容顏易老青春難再,美麗的女子猶如春日繁花,數之不盡,各有千秋。他們如何能為一人,舍棄這滿園春色。”

若說起祁項錚的家中,她前世便與祁項錚的母親不合,難不成還要做兩世冤家?

謝采絮笑道:“我說不過你,且看以後月老將你的姻緣牽給誰。”

溫簌卿看著夜空中的一鉤彎月笑而不語,人間情愛太苦,若是能不沾惹便不要沾惹。

謝采絮又住了兩日,便向老夫人告辭回家,老夫人自是好生安排人將她送回去。

天氣漸熱,溫簌卿這幾日經常去清荷苑走走,這日剛進門便聽到叮叮當當的敲錘聲。

沿著荷塘轉過去一看,只見兩個赤膊的男人在鑄劍臺上打鐵。冶煉爐裏的炭火燒的通紅,兩人身上映著紅光,一下一下敲打著燒紅的鐵塊,汗流浹背肌理分明。

素箋小小的低呼一聲,垂下頭去。溫簌卿也側過身去,叫了一聲大哥。

溫方宴和祁項錚聽到聲音擡頭看到溫簌卿,便停下手中的活計,拿過汗巾擦了汗,穿上短衫。

溫方宴問道:“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荷花含苞了沒有。”溫簌卿見他們在這裏打鐵,實是煞風景。

祁項錚一眼便看出溫簌卿的心思,喝了口茶問溫方宴道:“義父怎麽將鑄劍臺搭在荷花池旁?”

“這裏原本就是鑄劍用的,咱家的兵器都是在這打的。這個池子原本也是為了鑄劍挖的,誰曾想長出這麽一片荷花來。娘見這裏的荷花開得好,便將院名改成清荷苑。”溫方宴說道。

祁項錚看了看溫簌卿,又看向溫方宴說道:“許是以後這鑄劍臺要挪地方了。”

溫方宴聽明白祁項錚的意思,笑說道:“若是小妹喜歡,我在你閣前的初雨塘中種一塘荷花如何?”

“我塘中已有幾株睡蓮,多了反而不好。大哥不必擔心,荷花都沒嫌棄這鑄劍臺,我如何多怪?”

溫方宴一笑,誇讚溫簌卿乖巧懂事,又拉著祁項錚繼續打鐵。

溫簌卿想看看他們打的什麽,便靠近了幾步。

祁項錚提醒道:“這裏熱,火星四濺,小心傷到。”

溫簌卿也就不走進了,遠遠看著,見他們錘煉的像是□□的槍頭。

溫簌卿看了一會兒,也就沒什麽趣味,見荷花有幾株已長出一個小小的花苞,便繞著池塘走了一圈,便帶著素箋回去了。

祁項錚見她出了院門,才又將身上的短衫脫下,繼續叮叮當當的錘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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