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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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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午後,溫簌卿倚坐在紫藤廊橋上餵魚,色彩斑斕的一尾尾錦鯉成群結隊而來,隨著溫簌卿拋灑魚食的方向呼啦啦游來游去。

初雨塘中青圓的荷葉已貼著水面鋪展開,時不時有三五錦鯉躲在下面。

素箋端著一個竹編針線筐走來,坐到溫簌卿身邊打絡子。

素箋看到溫簌卿在出神,等了半晌,問道:“小姐在想什麽?塘裏的魚兒盯著小姐手中的魚食可等了半日了。”

溫簌卿回過神來,笑著將手中的魚食拋灑出去,拍拍手倚著欄桿嘆氣道:“女兒家的心思,猶如春日細雨,纏纏綿綿紛紛擾擾。”

她不知謝采絮何時對祁項錚上了心,他們兩人鮮少有交集,竟惹出情思。

素箋笑問道:“小姐這是在說誰?”

溫簌卿搖搖頭,拿起針線筐裏的彩線同她一起打絡子,笑道:“不過是說句閑話。”

謝采絮素來是個通透的人,溫簌卿並不擔心她會困在情字裏。

養在初雨塘中的兩只大雁已孵出雁雛,從草叢裏依次閑步致池塘中,排成一隊悠然劃水。

素箋看到笑說:“前幾日我只當那雌雁病了,只待在窩裏也不出來。還是顏嬤嬤說估計是抱窩了,果然過了些時日就孵出一窩小雁來。”

溫簌卿看著在塘邊徘徊的雪團兒,笑道:“對這些小雁最感興趣的就是雪團兒了,要不是這兩只大雁顧的緊,說不定就被雪團兒叼走一只。”

“它分明打不過那兩只大雁,卻時時刻刻存了想去招惹的心。”

溫簌卿又撚起一些魚食拋向水中,那兩只大雁並不來吃,卻引得那些小雁爭前恐後追逐而來。

雪團兒滴溜溜跑上紫藤廊橋,圍著溫簌卿腳邊去看在塘中啄食的小雁。

素箋說起宮中傳來的消息,低聲道:“靈邈宮那位昨個兒挨了打,說是頂撞了皇後娘娘。”

聽素箋提起謝撚霜,溫簌卿一笑說道:“她也太能惹事了,入宮不久便幾次開罪皇後。”

“也是靈邈宮有本事,能哄得住皇上不罰她。以往凡是開罪皇後的後妃,非死即傷,偏偏她能安然無恙,還能得了皇上的封賞。”

溫簌卿說道:“如今皇上也不過是圖個新鮮,潘皇後掌管後宮多年,告訴靈邈宮凡是更要多加小心。佘公公那邊繼續送銀子,更要給靈邈宮多送些,讓她在宮中收買人心。”

素箋答應下來,又說道:“金掌櫃派人來芙州采買胭脂,說是魏國武陽候的長女極愛南國胭脂,一盒便可開價千金。聽說這位小姐因一盒胭脂,還與魏國的樂陵公主起了爭執。”

“樂陵公主不受寵,武陽候的千金蔣絡凝卻是蔣太後的親侄女,與她爭執無疑是以卵擊石。”溫簌卿說道。

祁項錚年幼時在宮中曾得樂陵公主照拂,與她感情親厚。前世樂陵公主被駙馬範慕寬暴虐打死時,祁項錚曾暗中派人殺了駙馬。

原本溫簌卿覺得再也見不到這些故人,但如今事情隨著祁項錚的到來起了變化,她不得重新謀算。

三月二十三,三場科考結束,謝景元先回家見過祖父等長輩,又被他娘吩咐親自來溫府見過老夫人。

謝景元來時天已擦黑,溫府燕語堂裏已掌燈,老夫人剛用過晚膳,正與溫簌卿說今日謝景元應歸家等語。

忽聽丫鬟來報說謝家表公子來了,喜的老夫人忙讓迎進來。

謝景元進門先磕頭問安,被老夫人拉起問了好些話。問他在考場裏吃住如何,又問試題答的如何。

謝景元一一回答,具是說好。

老夫人吩咐丫鬟們重新擺膳,謝景元連忙推辭道:“外祖母,我已在家中用過晚膳,實是吃不下。”

老夫人笑說:“好好,科考勞心勞力,我讓她們準備些雪梨燕窩湯來,解渴也好。”

謝景元點頭應下,一邊吃燕窩湯一邊陪老夫人說話。

溫簌卿晚膳用的不多,吃過之後也不願坐著,就站在外間修剪牡丹花。

謝景元幾次看過來,她只當不知。

老夫人看出謝景元相與溫簌卿說話,便說道:“你二妹妹這些天日日陪著我去佛堂念經,也是為你求菩薩庇佑,她也為你擔著心呢。”

謝景元聽了心中熨帖,含笑道:“那我去謝過二妹妹。”

謝景元走到外間,看著燈下溫簌卿柔和的臉龐,溫言道:“許多時日未見二妹妹,氣色看著比往常更好些。”

溫簌卿笑道:“許是華先生的藥吃著好,身上也能進補了。”

“聽外祖母說,妹妹這些時日替我念經拜佛,多謝妹妹。”

“祖母掛心表哥,我不過是有樣學樣。表哥若是能高中,那也是用功念書終有回報。”

謝景元含笑問道:“下月初六是妹妹的生辰,妹妹想要什麽?”

芝蘭玉樹的文雅公子,這般脈脈含情的溫言軟語,若是換成別的女子定能在心中蕩起一圈圈漣漪。

溫簌卿歪頭問道:“放榜之後不是還有殿試,可定下日子了?”

“定了,定在四月初三在文曲殿面聖。”

溫簌卿點頭道:“那就是了,時日緊迫,表哥應當專心溫習,萬不可為了旁的事分心。”

謝景元抿抿唇,知道溫簌卿仍不願與他親近,心中有些落寞,但依舊點頭道:“祖父也是這般叮囑的,我記下了。”

溫簌卿看他神情黯然,若是被老夫人看到還以為自己欺負他了,遂笑道:“若是表哥能得中狀元,我定當親自來恭賀表哥。”

謝景元眼中一亮,映著溫簌卿嬌嬈的容顏,含笑點頭連聲說好。

老夫人在裏間笑說道:“什麽好呀,你們也來與我說說。”

溫簌卿走進內室依著老夫人說道:“方才說若是表哥能得中狀元,我就親自去恭賀他。”

老夫人笑道:“正是了,前些日子你三舅母還新寫了一出戲文,叫《狀元圖》,是個好兆頭。但是咱們這種人家的孩子,也不是非要爭個狀元光耀門楣。只要能入仕,就算是無愧祖德了。”

謝景元知道老夫人在寬慰自己,說道:“天下學子人才濟濟,我自知才疏學淺,不過為了二妹妹,我定當全力一試。”

老夫人不住點頭說好,能看到他們兩個小輩如此和睦,老夫人心裏十分欣慰。

立夏悄然而至,鶯啼春去,綠蔭鋪野。

大廚房裏做了五色飯,蔚九姑親自來給老夫人送膳食,老夫人賞了梅子酒給大廚房的人。

立夏素來有鬥蛋的習俗,用過午膳,麒哥兒幾個圍著溫簌卿和鄒蕙畹,看她們給煮蛋編網兜。

溫簌卿手巧,用五彩絲線編織的網兜漂亮精致,將煮熟的彩蛋放在兜裏,掛在孩子們脖頸上戴著玩。

蕊姐兒和馨姐兒極喜愛這漂亮的網兜,掛在脖頸上小心的護著裏面的彩蛋。麒哥兒貪嘴,不一會兒就將從網兜裏把彩蛋掏出來剝開吃了。文哥兒對這些不感興趣,被蕙畹逼著才掛上彩蛋。

老夫人讓人在院中的槐樹下準備了秤和竹筐,讓幾個孩子依次上秤稱重。

潘華茵尋見祁項錚獨自坐在西廊下,便滿懷欣喜的捧著彩蛋走過來。

她嬌聲道:“伯言哥哥,我看他們幾個都掛著彩蛋,好玩又好看。這是我親手做的,送給伯言哥哥留著玩吧。”

祁項錚並未看她,只是淡淡說道:“不必了。”

潘華茵自小也是被捧著長大,從未有人對她說過冷話。這個紀伯言幾次三番給她臉色看,她都忍下了。縱然她有心想把這塊冷石頭焐熱,但他總是冷冰冰的戳她的心。

潘華茵心中有氣,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見他正看著在槐樹下哄著麒哥兒稱重的溫簌卿,他的眼裏只有那個女人。

潘華茵略帶委屈說道:“是了,定是伯言哥哥嫌棄我做的醜,才不願收我的東西。我本來也是想煩請卿妹妹幫我做的,只是我看她這幾日心中有事,方才哄蕊姐兒她們玩是都心不在焉,便沒好意思開口。”

潘華茵見祁項錚看過來,便嘆聲道:“自從謝家公子科考以來,卿妹妹的心就懸著。不過謝家公子也是有心了,從貢院出來就跑來跟卿妹妹報平安。聽說,卿妹妹已許下若是謝公子中了狀元,就要親自為他賀喜呢。果真是把謝公子放在心尖尖上,所以我知她心中有掛念,便沒好意思勞煩她。”

潘華茵又瞥了一眼祁項錚冷下來的臉色,說道:“都怪我不好,自己笨手笨腳做不好,若是能像卿妹妹那般心靈手巧,便是親手為伯言哥哥做幾百個,總能挑出一兩個合伯言哥哥心意的。”

祁項錚冷冷道:“潘小姐可讀過女戒?口多言是大過,切勿搬弄是非。”

一句話氣得潘華茵臉色漲紅,她臉上又羞又臊火辣辣的疼。

“你竟然認為我是這樣的人?竟白瞎了我的這份心!”潘華茵眼圈通紅,負氣而去。

祁項錚並不在意潘華茵的舉動,他只關心溫簌卿的心意。若是謝景元能一舉奪魁,是否能使溫簌卿回心轉意?

一想到溫簌卿對謝景元的在意,祁項錚心中便如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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