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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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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眸清亮,細黛微蹙,海棠未雨的臉頰上帶著惱意,是他前世不曾見過的模樣。

前世她太端莊懂事,心思不像現在嬌憨外露。她這神態,如同在他心尖註入一滴甘泉般,透著微微甜意。

溫簌卿見他楞楞地看著自己,眼神中也沒有了剛才的火氣。

“我送你的東西,不許送給別人。”祁項錚松開她的手腕,說道:“東西雖然不值什麽,但何必辜負旁人一番心意。”

“若是如此,兄長以後不必送我東西,我也將原先所贈盡數歸還。”溫簌卿置氣道。

溫簌卿轉身欲走,卻見尤良引著華神醫進來。

祁項錚便出聲攔她道:“正巧華先生來了,先請華先生為你看診。”

華堰躬身向溫簌卿施禮道:“見過二小姐,二小姐這兩日身上可大安?”

溫簌卿笑著回禮,說道:“先生醫術高明,先生的方子吃的甚好。”

“那就好,在下再為二小姐請個平安脈吧。”華堰取出脈枕說道。

溫簌卿依言坐下,伸出手讓華神醫為她診脈。

祁項錚對華堰說道:“今天看她神思倦怠,像是未曾安枕,華先生好好為他看看。”

華堰點點頭,說道:“二小姐可是昨夜不曾好睡?”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溫簌卿也不隱瞞,頷首說道:“許是昨夜晚間吃了些酒,夜間不曾睡著。”

祁項錚皺皺眉頭,她生來體弱,如何能受得了這般耗神。

華堰也說道:“小姐憂思過重,不利於收斂心神,還是放寬心為好。之前的方子繼續吃著,等小姐身子好些再增補幾味藥材。”

祁項錚聽華堰說她是憂思過重,遂說道:“何事掛在心上?小小年紀不必事事勞心,千萬保重自己的身子。”

華堰又假裝為祁項錚看了看腿上的傷,叮囑他好生養著並無大礙。

祁項錚點頭應下,又和他商討了一番給溫簌卿溫補身子的藥方,才讓尤良送華堰出府。

溫簌卿本是挑著桌上的糖裹核桃吃,後聽他與華堰談到自己的藥方,才盯著他冷峻的側臉看了幾眼。

方才華堰說起飲酒的事情,祁項錚想了下,才對溫簌卿說道:“昨日老夫人在這,不方便向你道謝。聽秋韻說前日夜裏我醉酒是你照顧的?”

溫簌卿頓了一下,才用帕子擦擦嘴角說道:“原是祖母讓我來為兄長送山參,豈料兄長似是醉了。”

溫簌卿細瞧他的神色,他前世酒量甚好,又豈會那麽容易醉?

祁項錚看著她說道:“一時孟浪,若是酒後有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溫簌卿見他說的一本正經,絲毫讓人看不出破綻,遂說道:“方才華先生也說不許兄長飲酒,兄長可要記下。兄長且好生休息,我先告辭了。”

祁項錚見她欲走,遂說道:“卿兒很不願意與我同在一處?”

“兄長說哪裏話,不過是怕打攪兄長休息。”溫簌卿說道。

“那為何卿兒總是拒我於千裏之外?”祁項錚問道。

溫簌卿看著他,略一思索說道:“我與兄長不過相識才幾日,兄長卻對我頗有管教。就算是爹爹也未曾這般約束我,大哥二哥也不曾阻止我與哪位兄弟姐妹相處。但兄長卻像是極不待見表哥的樣子,處處讓我遠著他。”

祁項錚聽她說又是因為謝景元,皺眉道:“可是我說的不對?”

溫簌卿正色道:“我與表哥一同長大,自是比旁人更加熟稔。若真論起親疏遠近,兄長自然比不過他。”

她的話讓祁項錚心下不快,但想到她並不像自己帶著前世的記憶重活一回,自己在她面前不過是個初相識的陌生人。她將謝景元看得更親近些,也情有可原。他在心中安慰自己一番,才略略緩和了神色。

“如此,卻是我有錯在先,還請見諒。”祁項錚對她說道。

溫簌卿微微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前世那麽個冷情冷性之人,竟然也會向別人低頭認錯。

“卿兒可是原諒我了?”祁項錚問道。

溫簌卿回過神來,說道:“兄長言重了,你我兄妹,哪有兄長向我賠罪的道理,還請兄長原諒我方才的言語不恭。”

祁項錚知道自己操之過急,有些亂了方寸,日後還要細水長流潤物細無聲的與她相處才好。

“還有一言,想請教兄長。”溫簌卿看著他說道:“兄長為何要故意挑起溫家與潘家的矛盾?”

祁項錚心頭一凜,看了她半晌才問道:“為何說是我有意挑起兩家矛盾?”

“潘家如今的聖寵,芙州城裏誰人不知,但兄長卻偏偏挑潘家去招惹。前日祖母的壽宴上,兄長表面上是給潘家賠罪,但其實是再次激化兩家的矛盾。”

祁項錚看著她,她素來是聰明的,前世她能成為蔣太後的心腹,若沒有心機手段也不會爬到那麽高的位置。

“不過是為報仇,冬日裏在濼城與魏國交戰,潘家就克扣前線糧餉。兩家早有矛盾,又何懼與他們再多些紛爭。”祁項錚說道。

溫簌卿心中卻不認同他的說法,他只不過是想讓南越更亂些,他好從中得利。他是拿著溫家去賭,隨時都可能讓溫家陷入困境。

祁項錚見她臉色不好,知她定是惱怒自己給溫家找惹禍端。

“你放心,如今朝廷還需要溫家抵擋魏國的鐵蹄,更不必畏懼潘家。”祁項錚看著她鄭重說道,“有我在一天,就不會讓他們動溫家一分一毫。”

他的話猶如一顆石子砸落湖中,在溫簌卿心中蕩起一圈圈漣漪。他要護著溫家?或者是將溫家收為己用?不管他為何圖謀,若是能借助他的力量護著溫家,也不失為良策。

溫簌卿淺淺一笑,搖頭道:“當今皇後是潘廣威的女兒,潘家是皇親國戚,兄長還是不要去招惹他們為好。”

祁項錚不置可否,她不信也無妨,今年冬日裏就能讓她見分曉。

溫簌卿見他房中懸掛著幾幅牡丹圖,遂說道:“前日裏兄長送給祖母的鳳穿牡丹圖實是令人驚艷,沒想到兄長竟如此擅長書畫。”

“不過是雕蟲小技。”祁項錚對她說道:“書案上有一幅宮室草圖,你且去看看。”

溫簌卿聞言就走到書桌前看了看,果然一幅山水園林圖,寥寥幾筆處有幾座宏偉宮室聳立其中。

“兄長為何畫園子?”溫簌卿問道。

她身子不好,峣京冬日寒冷,他想著在阪陽建一處行宮,那裏有湯泉,正適宜為她調養身子。

“看到府中園景別致,遂想著來日天下太平便也建座園子。”祁項錚看著她說道:“你若是有喜歡的景致,便也添在上面,來日按照你的圖紙去修建。”

溫簌卿笑道:“兄長所繪制的這園子依山傍水,竟比一般的皇家園林更大些,哪有這麽多錢財去建造?”

祁項錚看著她並未作答,送座園子與她又有何難。

此時老夫人身邊的丫鬟金葉來桃花塢尋溫簌卿,笑道:“二小姐原是在這,竟讓我好找,老夫人請二小姐過去說話呢。”

溫簌卿起身欲跟她過去,祁項錚叫住她說道:“凡是做事都講究有始有終,卿兒明日可要記得還來為我授業解惑。”

溫簌卿想了想,點頭道:“若是無事我自然還是來的。”

溫簌卿來到福善堂時,只見潘桂芝與溫妍秀、溫綺芳俱在。

潘氏見溫簌卿進門,便笑著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拉著她的手說:“二嬸前幾日說了些渾話,惹姑娘不高興了,你素來是個懂事的孩子,別往心裏去,二嬸在這裏給你賠罪了。”

溫簌卿看了一眼老夫人和梅氏的神色,又見潘氏滿臉堆笑給自己賠罪,遂著說:“二嬸是長輩,哪有給我賠罪的道理。自是一家人,即便有些齟齬,也不會往心裏去。”

“那就好那就好。”潘氏忙笑著應道,她又回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兩個女兒,說道:“還有你們兩個,快來給卿兒賠個不是。”

溫妍秀大病初愈,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她站起身走到溫簌卿身前說道:“先前那事兒是我糊塗,牽扯了妹妹,還讓祖母憂心。我自忖該受責罰,也不敢求妹妹諒解,只是看在祖母的份上,別讓咱們姐妹離了心才好。”

溫簌卿見她們一副真心悔過的樣子,想著她們這是要以退為進了。為了讓老夫人舒心些,先於她們虛與委蛇一番也無不可。

溫簌卿拉著溫妍秀的手,淺笑說道:“二嬸的話已讓我受不起,姐姐又何必說這些戳心的話。咱們一同在祖母跟前長大,即便是吵吵鬧鬧,不過是兩三天又和好了。過去的就過去吧,姐姐無需介懷。”

溫妍秀心裏火辣辣的難受,若不是祖母偏疼溫簌卿,若不是他爹爹沒有用,她也不用這般低三下四的與她說話。

溫綺芳躲在潘氏身後,如今她十分懼怕溫簌卿,上次差點被溫簌卿溺死的情景歷歷在目,在她眼裏溫簌卿儼然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

潘氏將她從身後拽出來,在她頭上拍了一下,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上不了臺面的東西,你上次竟敢那麽張狂的對你二姐姐出言不遜,若不是你二姐姐管教你,以後你豈不是更無法無天?還不快去給你二姐姐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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