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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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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燈晦暗,枝丫重重,顏南卿手裏托著一個白瓷小碗,步履匆匆,“顏卿。”她喚了一聲。

顏南卿回過頭來看,發現是她的宮隊,連忙揖禮:“陛下。”

“顏卿不在殿前陪伴芙爾,怎麽到這裏來?”

顏南卿靦腆一笑:“芙爾害喜的厲害,總喜歡食酸食,殿前沒有她合口的,我心想著禦膳房裏有梅子羹,想給她開胃。”

“原來如此,朕還以為宮裏鬧了刺客。”季小九說著便從禦攆上下來,她如今都有些杯弓蛇影了,如今的盛世平安來之不易,每時每刻她都極為珍惜。

兩人慢慢朝大殿走去,不像君臣,更似朋友,“如今看陛下和攝政王琴瑟調和,末將和內子著實為陛下高興,帝後和則天下和,天下和,才有興邦的可能。”顏南卿說著,頗有些難為情,“否則,若是把陛下交到別人手裏,末將也實在是不放心。”

“不放心?”季小九停下腳步,扭頭看著他。

“陛下對我顏氏一族有恩,我卻無以為報,原來總覺得自己辜負了陛下的一片真心,日夜難眠,愧對陛下厚愛,不過如今有了攝政王,王爺一片真心天地可鑒,末將總算是放心了。”

“若說愧對,其實顏卿不用覺得哪裏對不起朕,你和芙爾青梅竹馬,朕橫刀奪愛本是不對,你們分離八年,回來還要受這樣的苦楚,是朕棒打鴛鴦,當初自己一片熱忱反倒讓你感覺到壓力,如今想想,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陛下愛才之心急切,許是有些誤會,如今誤會說開了,我和芙爾承蒙陛下福報才有今天,到底還是要感激陛下。”

季小九會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前少年未及弱冠,看上去還不如耿楚老練,卻有自己的擔當,“大喜日子拍朕馬屁,行了,知道你想芙爾了,快去吧,一會兒她該等急了。”

顏南卿朝她抱拳行禮,腳下生風的離開了。

看著顏南卿離開,那個矯健的身影曾經是她懵懂的初戀,可卻沒能走到最後,說到底她也不遺憾,畢竟自己找到了更好的歸宿。

冬姑撐著傘上前來引她,“皇上,上禦攆吧,雪該打濕衣裳了。”

季小九恍悟,天空竟然飄起了小雪,那般脆弱卻宛如千軍萬馬之勢將大地包裹住,她擺擺手,心頭有些煩悶,“冬姑,我想自己走走。”

冬姑聽見她不用尊稱,以為她傷懷了,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跟著:“皇上......可是後悔了?”

她搖搖頭:“我只是覺得自己的感情不純粹了,喜歡過小將軍,再來喜歡他,覺得對他不公。”

“皇上切勿掛懷,好在沒一錯再錯不是,最終找到了自己的良人,也算是圓滿了。”

季小九擡頭,任雪花落在自己的臉上消融,嘆息道:“是麽?”

一行人在禦花園裏兜兜轉轉,太液池邊被修剪的整潔,沒有一絲亂扭的雜草,平靜的池面像一塊水銀鏡似的鑲嵌在地上,禦花園裏寂靜無聲,只有腳下把雪踩實的咯吱聲,轉出禦花園,園外赫然站著一個人影,穿著紫棠色的蟒袍,無人撐傘,也沒有大氅禦寒,在宮燈下靜靜的佇立著,尤顯落寞。

她心下一驚,撇下為她撐傘的冬姑,連忙快步走上前,發現他眉間落了幾許晶瑩剔透的掛珠,肩上也落了稀疏的白雪,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

“你怎麽在這?”她心下一驚,去牽他的手,他的手冰涼,沒有手爐,也沒穿大氅,就自己一個人出來,也不知呆了多久。

她看見他清雋的眉目上爬滿了明媚的笑意,她心下一驚:“你都聽到了?”

見他不說話,她尤為緊張,她知道她一但對別人動心他渾身就會劇痛無比,她扶著他的胳膊兩下裏查看:“怎麽了?又痛了是不是?!哪裏痛?你告訴我,我去宣太醫!”

他突然張開雙臂,傾斜著上身,把她緊緊的抱在懷裏,她就像個小火爐一樣溫暖,令他再也不想松開,他貼近她的耳邊哈著熱氣,“你究竟對自己的感情有多不自信?”

她納罕,依然是滿臉的擔憂,聽不懂他的話,“你究竟哪裏痛?”

“哪裏也不痛。”他笑道。

“那你怎麽不進來找我?”

“我想......也許你自己想明白了,以後就不會再內疚了,我不在乎你喜歡過誰,只要從今、往後,都只愛我一個就夠了。”他說著把她的手置於唇下,輕輕的吻。

細吻慢慢的爬上臉頰,她慢慢回應著他,在冰天雪地裏,兩個熱情如火的人唇齒相依......

她心裏酸楚,總覺得自己的感情不夠純粹,配不上他,怎麽也彌補不了這種缺憾,只能日日夜夜的陪著他。

休沐三日後,還有五天便是冊封大典,顧傑手捧著禮冊:“君後的鳳衣、金印、金冠都已經準備妥當,君後冊封以後就住在鳳朝宮,司禮監把君後的膳牌也做好了,每日陛下翻牌即可。”

她有些不耐煩:“如今國庫空虛,做什麽膳牌、賜什麽宮殿,翻來覆去怪麻煩的,冊封之後,君後隨朕住在金華殿,兩人鬧了別扭他就睡地板,也不許出了金華殿睡在別處。”

耿楚在一旁忍不住笑意:“寢殿可以暫時按下不提,倘若真有一天龍顏大怒要臨幸別人,記得把我陵寢備好就行。”

她剜了他一眼,嗤笑他不吉利。

冊封大典在正月初八,他手持金印,頭戴鳳冠,她身穿火紅的朝服,像大婚的嫁衣一樣,他跪拜受她冊封,然後兩人攜手走下丹陛石,接受百官朝拜,他不能和她站在同一臺階上,要比她低一層,她很不滿意,覺得君臣之綱沒有打破,可他不以為然,即便是矮了一層,他還是高她半頭。

來年初春有幸,她和顏纓纓紛紛傳出有孕的消息,她開心的不得了,“都說你洞察能力強,怎麽連我有孕都不知道?”

前一世她愛食酸,在飲食上他就沒看出來,沒想到這一世還是如此,“孩子月份這麽小,你又從小愛食酸,我疏忽了。”

她幸福的依偎在他肩頭:“你說會是兒子麽?”

“會的。”

“前一世就是兒子是麽?叫什麽?長什麽樣子?”她急切的問道,她對前世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感覺到好奇。

“叫朝日,犬龍銜寶蓋承朝日,鳳吐流蘇帶晚霞’之意,大概有七斤左右重,是個生命力極強的孩子。”

初春冰雪消融,耿楚、蕭衍珩、顏南卿坐在禦花園裏給自己的媳婦烤炙魚,彼時都是即將為人父的人,三個曾經沙場點兵的人一心琢磨手裏的魚來,談論著孕育之道,場面委實好笑。

蕭衍珩:“大舅哥,你家的真是兒子麽?”

顏南卿翻了翻手裏的烤魚:“聽郎中是這麽說的,應該是吧。”

蕭衍珩嘆了口氣,“纓纓這個月份小,郎中暫時還看不出來。”

耿楚被煙熏的微瞇著眼:“本來想請五棵杏的人前來看一看,只是木妍也有孕了,我又不好叫蘇洺沅拋下她,否則一定能看的準些。”說著將手裏鋼叉拿起來瞧了瞧:“我是不用擔心了,小九這一胎鐵定是兒子。”

蕭衍珩笑道:“此世多變,你就不怕突然兒子變女兒?”

“種子和土地都沒變,怎麽會是女兒?”話粗理不粗,男人之間總會蹦出幾句葷話,可三個人還是哄然大笑起來。

太液池邊的三個女人齊刷刷的往這邊瞧,顏纓纓將手攏成傘型置在眉頭上,凝著眉:“你說......他們在聊什麽呢?”

李芙爾的孕肚最是明顯,坐久了有些不太舒服,她稍稍抻了抻:“還能說什麽呢?無外乎就是女人、兒子和朝廷。”

季小九轉頭看向顏纓纓:“你的是兒子還是女兒?”

顏纓纓低頭看了看自己不太明顯的肚子:“我也不清楚,郎中說月份小看不出什麽,我知道衍珩一直都想要個兒子,否則比你們的兒子都小,他心裏不平衡。”

季小九又扭過來看看李芙爾的肚子:“你這幾個月了?產期是什麽時候?”

“四個月了,產期在深秋時節,冬日裏坐月子得萬般小心,否則染了寒氣以後想在懷可就難了,不過好在不遭罪就是了。”

永熙九年是個好年頭,大家都抱孩子的年歲,一個兩個的誰也不讓誰,紛紛有了孩子。

多年以後,再聚一起時,曾經的少年郎如今已為人父,身姿依然綽約挺拔,李芙爾常常覺得自己曾經刺殺過季小九有些愧疚,後來蕭衍珩提點了一句:“嫂子這算什麽?陛下還曾經為君後大殺戎狄四方呢。”

李芙爾也就釋然了。

永熙十八年,大明盛世繁華,皇上與君後同立於朝堂,朝中賢良輩出,興國安邦,他們有了兩個孩子,一兒一女,相差兩歲,兒子叫朝日,女兒叫鴛心,季小九總是攛掇鴛心去追顏南卿的兒子,還時常頗覺得遺憾:“你娘親我這輩子可能是睡不到顏家的兒子了,但是你還年輕啊,這種事就交給你了。”

耿楚每每帶著朝日從學上回來就會看見這樣的場景,已經見怪不怪了,朝日順勢依偎住季小九:“那母親覺得蕭家長女如何?”

“你喜歡是你的事,但你得先搞定你那手握軍權的岳父大人和手持京城治安大權的岳母大人。不過你們君父說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讓我少亂點鴛鴦譜,我是懶得管,一但你到了十三歲,我立馬退位讓賢,和你君父雲游四方逍遙快活去,朝中的事情你愛怎麽整怎麽整,我是不會管的。”說著她便一攤手,絲毫沒有一點帝王的樣子,但她也是說到做到之人,太子朝日十三歲那年,她就真的寫了陳讓表,和太君後雲游天下去了。

耿楚還是無極門門主,帶著她拜訪各門各派,繼續為兒子鞏固江湖勢力,大明江山穩固,她和他鴛鴦璧人,偶爾泛舟江南,感受著水鄉的柔美,她挎著他的胳膊坐在船尾,枕在他的肩頭,他看著她低低的笑著,她再也沒對別人動過心,他也再也沒痛過,從裏倒外都是鴛鴦蠱柔和的感覺,蘆葦蕩靜靜的從身邊掠過,歲月靜好,一子一女,大概此生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前文的bug慢慢修改,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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