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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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搖風看了一下在訓練場上整齊排列的少年,發現在第一排右側首位的空著,問道:“阿澤怎麽沒有過來,他不知道今天要考布陣的嗎?“

一個不大的孩子,歐陽羚從人群中探頭出來說道:“大師兄,四師兄昨天晚上受傷了,所以才沒有過來的!“

花搖風:“阿澤受傷了,怎麽回事?“

總是跟著歐陽澤在一起的九師弟吳白,

他跟花搖風一樣,都是在來到終南山的時候已經有了記憶,

他年紀其實還要比花搖風大上三四歲,

但是因為終南山不是以年歲論長幼,而是以法力為主,

所以他因為比花搖風年長,但卻不得不一直對比自己年齡小的花搖風尊稱大師兄,而一直心存不滿,對花搖風總是刁難,

這一點與歐陽澤倒是志趣相投,

所以此時說起話來也是夾槍帶刺,滿是嘲弄的語氣說道:“大師兄,昨天晚上四師兄那都鬧飛了天,也不見你大師兄的身影,現在又何必裝好心的多此一問呢?!“

“你怎麽跟大師兄說話的,不過就幾只老鼠,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你不是跟歐陽澤一向都關系最好嗎,昨天見你跑的比誰都快,現在憑什麽在這裏指責大師兄!“

歐陽止不等花搖風說話,先行發聲,

平日裏本就看不慣他們幾人總找大師兄的麻煩,現在對上,自然也是□□味十足,

本來還準備再教訓他一下,花搖風對他說道;

“阿止,阿澤昨天是怎麽回事?”

歐陽止看花搖風問他,答道:“也沒什麽,不過不知是誰在他的屋裏放了幾只老鼠而已!”

“哪是幾只,明明是有好幾窩,最少也有二三十只!”吳白在一旁更正道,

要不是老鼠實在過多,而且那些老鼠跟普通的老鼠一點也不一樣,看見人也不躲,反而倒是一直追著人跑,

他要不是感覺實在是惡心,才不會跑呢!

“哪裏來的這麽多老鼠?他一向最怕的就是老鼠,他還好嗎?有沒有受傷?”花搖風一聽,也甚是奇怪,想到阿澤,不免擔心了起來。

歐陽止道:“沒事啊,大師兄,昨天我們師兄弟已經幫忙全部給抓起來了,歐陽澤耶不過是被老鼠咬了幾口,就借口不來訓練場,我看他也不過是故意想要逃過今天的布陣,不用理他!”

雖是這麽說,但是花搖風還是不能放心,於是對站在第一排左側一位同樣穿著白衣,面色冷肅,從來不會開口言語的一位少年說道:“阿樹,你幫我在這裏檢查一下眾師弟的布陣情況,我想去看一下阿澤,可好?”

雖然這個師弟一直都少言寡語,但是花搖風卻知道,他辦事一向最讓人放心不過,

看到歐陽樹點頭同意後,

花搖風才放心,朝歐陽澤的寢房走去,

而其他弟子一看大師兄走了,留下的居然是比大師兄還要嚴格十倍的二師兄歐陽樹,

一聲聲哀嚎起來,

可眾人一見歐陽樹那雙發散著冰冷氣息的眼神,一下都跟噤了聲一般,

整個訓練場連呼吸聲都快要聽不到了!

歐陽澤躺在床上,手上用白布包裹著,一看到花搖風進來,詫異的問道:“你來幹什麽?”

平日裏他跟花搖風關系一直不好,他們師兄弟的住處離的也遠,所以一向也不曾見過花搖風來到他這裏。

花搖風手裏拿著藥,看到他雖然身上有傷,但是並不嚴重,但是明顯精神狀態萎靡,像是嚇的不輕,就說道:“我帶了些安神的藥,還有一些外敷傷口的藥,你吃了吧!”

歐陽澤:“不用你假好心,先是在我屋裏放老鼠,然後再來送藥,好人壞人都是你了!我歐陽澤不是傻子,不領你這份情!”

花搖風:“阿澤,這話從何說起,我既知你害怕老鼠,又怎麽特意在你房中放老鼠呢!”

歐陽澤:“你何須親自動手,你現在養了那個小妖獸,讓他去做就好,不用在這裏裝無辜!”

他本就不喜歡花搖風,因為他最討厭的就是他這種,明明大家同樣是孤兒,可是花搖風看上去,就跟個來終南山學藝的翩翩公子似的,好像不幸的只有他們一樣!所以他就是看他不慣,就看處處找他麻煩!

花搖風:“你說墨殤,他還只是一個小狼,而且身受重傷,怎麽會抓來這麽多的老鼠?”

歐陽澤:“怎麽不會是他!我怕老鼠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可偏偏就這個妖獸來了之後,我的屋裏一下就被人放了好幾十只老鼠,不是他還會有誰?!”

歐陽澤越說越生氣,一把抓起花搖風放在床邊給他的藥,奮力扔出門口,喊道:“你出去!別再這裏繼續假惺惺了!”

花搖風看歐陽澤氣的整個人身體都發抖了,知道自己在這只會讓他更生氣,所以默默的撿起被他扔出來碎裂的藥瓶,眉頭不自覺的鎖著。

終南山,果然是名副其實的仙山,不管是長在這裏的植物,還是生活在這裏的野獸飛禽,皆是珍品。

此時在山坳中的一座巖石上,只見一個孩童,眉間一朵梅花的白色印記,□□著身子,身上布滿傷痕,但是細看傷口卻都已經愈合,不過留下的痕跡卻還是猙獰,他盤腿坐著,周身氣息隨之靈動起來,散發著金光緊緊的將他環繞,偶然有野獸路過,也都不敢驚擾,慌不擇路的逃跑而去。

良久之後,那金光慢慢褪去,那個孩童,一下就身型一變,一只除了眉間一撮白毛,通體都是黑色的小狼一下顯現,

原來,這孩童就是墨殤!

墨殤邁著輕巧的腳步,朝山上走去,這吸食了終南山的靈氣雖然不久,但加上那兔精的妖力,雖然微薄,但是對於他現在的身體來說,也是能產生作用的,這也算那兔精死得其所,墨殤的嚴重閃過一絲冷酷。

他繼承了這身子的一切,不過也只有現在住在這裏面的一抹回憶,才是他自己。

所以要如何修煉這個身體,怎麽控制他,他也都了如指掌!

他現在的身體太弱了,沒有內丹支撐,他根本無法維持長時間的人形,只能在修煉的時候短暫恢覆人身,但是卻也只能是個孩子身體。

他到這個身體的那天,正好是墨殤5年來第一次化為狼形的時候!因為之前一直護住他的妖力終於消散,所以在那對夫妻面前一下現了真身。

他那對人間父母,就忙把墨殤這個妖獸打了個半死,扔到了這終南山中。

隨後他又被那兔精吞了,本來以為自己剛活過來,逃了那殘忍的父母,卻終是逃脫不掉成為這兔精的腹中餐的時候,

突然在那兔精的腹中,他看到一個閃著光亮的圓形珠子,認出這個就是內丹!

在墨殤的記憶中,有一個幽界禁練的術法,可以吸食其他所有修煉者內丹中的法力,但因這個術法反噬極強,會導致魂魄魄散,所以才會成為禁術!

但這個對於他豈不正合適,原來那個墨殤的魂魄早就不知道哪去了,現在這個身體根本就是個無魂之人,怕個毛的反噬!

他按著那個記憶,就在那兔精的肚子裏修煉,果然,那兔精的內丹光亮越來越暗,而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也跟久旱的土地沾了水一般,



真是太爽了,墨殤感覺自己就是金庸武俠小說裏的大俠,掌握了武林秘籍,吸星大法!

本欲自己破了那兔精的肚子出來,卻沒想到遇到三個修道之人,那時,他身子比現在還要虛弱,只得示弱裝暈,然後就被他們帶到了這終南山上。

他如今情況不同,要是不先裝弱,看不清自己是個什麽狀況,那他離真死也是不遠了。

這點,他從前那具,現在估計已經粉碎了身子上無數的傷疤,就是最好的老師!

墨殤回來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花搖風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旁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藥碗。

瞬間就想轉頭走開,但是卻已經來不及了,

花搖風已經看到了他,叫道:“墨殤,你過來!”

墨殤無奈,只得不情願的走了過去,乖乖的把花搖風遞過來的藥喝了起來。

花搖風看著低頭喝藥的小狼,

墨殤突然說道:“你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嗎?”

花搖風有些吃驚,自己並不是一個會把話放在臉上的人,可這個墨殤,卻一下看出了自己的欲言又止,

但是驚的同時,花搖風的眼也冷了三分。

花搖風直接問道:“阿澤那裏的老鼠,是你放的嗎?”

早就猜到他要問的是這個事情,

那個歐陽澤,上次敢那般對他,他必然要讓他付出代價,

抓些老鼠給他,已經是他仁慈,

但他現在還不想承認,他可不想現在被趕出了這終南山!

墨殤裝傻道:“老鼠?什麽老鼠!”

花搖風:“我問過阿桑,昨天你不是和阿桑他們去抓老鼠,還有晚上,你滿身的泥土,又攔著我不讓我去看發生了什麽事,這些,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從花搖風一件件說起的時候,墨殤就知道,哪裏還用他說什麽,他幹的那些事,他不是都知道了嗎!

這情況不好,因為自己以牙還牙的性子,被這人抓著了小辮子,

墨殤頭腦飛速的想著對策,

有了!

花搖風說完,看到墨殤很久沒有回答,突然間,一滴水珠一下掉在墨殤喝的那晚藥裏,發出了叮咚的響聲。

然後墨殤孩子般哽咽的聲音說道:“我剛上山,他就差點把我殺了,我不過是想嚇一嚇他,這樣也不可以嗎?”

說完,墨殤擡起自己那滿含淚水的黑黝黝的大眼睛看著花搖風。

內心卻深深的鄙視自己,賣萌可恥!

真是恥辱啊!

下次幹壞事,他絕對不能再讓這人抓著!

花搖風看著眼前的小狼良久,久到墨殤的眼淚已經快流不出來了。

花搖風才終於嘆了一口氣,沒有再繼續說老鼠的事情,

而是問道:“墨殤,你為什麽會出現在終南山?”

在剛才從歐陽澤那裏出來的時候,花搖風去找了歐陽神人,詢問之前所見那兔精內丹的情況。

得到的答案是,那顆內丹,是被吸食了裏面所含的妖力,才會那般暗啞,再加上小狼的突然出現,還有他身上的傷好的這般快,花搖風也是不得不想,會不會,這一切都是他所為。

如果他真是個靠吸食其他修煉者的內丹修煉的妖獸,那他絕對是留不得!

這是花搖風絕對不會容忍的一件事,因為他的父母,就是被人吸去了內丹,最後才會被人殺死!

花搖風緊盯著小狼的眼睛,不自覺的手慢慢的握緊,心中不自覺的也緊張了起來。

墨殤回視著花搖風,他看出了他很緊張,所以他回答的也很是小心。

之前花搖風為了留下他,被歐陽神人責罰的時候,墨殤就知道了花搖風留下他的原因,所以此刻回答,也盡量符合花搖風所猜想的那個設定。

,“……還能是為何,不過是被父母拋棄的一頭野狼罷了!”

果然,墨殤的回答讓花搖風心口一揪,那雙眼睛,重新恢覆到了沒有溫度的樣子。

花搖風停了片刻,又道:“那你又為何會說人話,但明明身為妖類,卻沒有內丹?”

妖類也是分等級的,有像兔精那種,本是普通野獸,慢慢修煉出來內丹,還有一種,是妖類的一個高級族群,生來就帶有內丹,可幻化人形。

可是墨殤不同,他明顯不是普通野獸,可是花搖風早就發現,他並沒有內丹。

墨殤猶豫了片刻道:“這個我還不能說!”

這個原因實在太覆雜了,就連他自己還有些搞不明白,又讓他怎麽跟別人解釋呢!

花搖風深吸了一口氣,才道:“若如此,你不說便是。”

其實在花搖風心裏,他也是不相信那兔精的內丹是眼前這小狼所為。

眼前的墨殤就好像那個當時被人追殺的自己,明明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但是只因為他的父母,就成為眾矢之的。

就跟小狼一樣,只因為他妖獸的身份,自己就要把這罪強扣到他頭上,

他明明就是一個還出生沒有多久的小狼。

最近因為墨殤的出現,自己總是想起十幾年前的事,花搖風用手按了按已然開始作痛的太陽穴。

花搖風沒有繼續問下去,道:“喝完藥,你回去休息吧!”

然後花搖風就走出了院子,他還需要找歐陽樹去問一下今天眾師弟的布陣情況。

花搖風一路上都若有所思,直到走到了歐陽樹的門前,才回過神來,輕叩房門,道“阿樹,你休息了嗎?”

等了一會,並沒有回話,但是房門卻從裏打開,花搖風側身進入。

看到歐陽樹坐在桌前,手中正拿著一根差不多一寸長,不知是什麽動物的尖牙,

花搖風道:“這是你此次出去所獵妖獸的尖牙嗎?”

看到歐陽樹點頭,繼續說道:“看上去是個練劍的好物,正好可以加強你佩劍的堅硬!”

他們每次出去獵殺妖獸,如果妖獸不能被引渡,必須斬殺後,會擇其身上所最厲害之處,善加利用,不僅可以提升自己法術,還可以將其練化武器,這樣練出來的武器,在獵殺妖獸的時候才會更有殺傷力,他們修仙學道,一直都是極尊重自然規律,以己之力,還之彼身!

所以為了不被這些妖物影響心性,每日樓觀臺的打坐,是每一個終南山弟子必須做的功課!

歐陽樹將手中的尖牙收起,不發一語。

花搖風也知他性格就是這樣,也不感覺奇怪,說出自己來的目的:“阿樹,今天辛苦你幫我看著,大家的布陣結果怎麽樣?”

歐陽樹走到書案前,將桌子上的一張紙拿過來遞給了花搖風。

花搖風接過一看,有些訝異,:“沒想到這麽多人!”

這困卦陣可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陣法,看來需要就名單上的這些人,進行逐個的教導了。

花搖風心中一直想著各師弟的情況,想著教導方法,殊不知外面已經下起了雨,雨勢也越來越大,看到歐陽樹也坐在書案前專心的看書,並沒有催他走的意思,花搖風也就沒急,拿著毛筆,根據每個師弟的情況,在後買呢詳細的列寫著每個人的教導方式,當終於寫好之後,發現外面竟然天都黑了,而且雨也變小了,不過看樣子今天晚上是停不了了。

將寫好的紙折好放進懷裏,花搖風對歐陽樹輕聲說了聲謝謝,就告辭離去,而歐陽樹還是坐在那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因為剛下過雨,地上還滿是積水,

回到院子的時候,花搖風的衣服也都已經濕透,正準備回屋換身衣服,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院中那抹熟悉的黑影,任那風吹雨打,徑自不動,

身上已經都被雨水打濕,貼在瘦小單薄的身子上,看那樣子,自從他離開之後,他就不曾挪動半分,

此刻看到他進來,才轉身朝他看來。

花搖風一楞,這一人一狼,就這般在雨下凝視,終於,花搖風才緩緩開口道:“進去吧!”

墨殤這才挪動了腳步,跟著花搖風走進了屋中,

可他心裏可不像表面如此平靜,

本來自己不過是想使個苦肉計,扮個可憐,

好一並將今天的事都掀過去,

可誰知道他一走,居然那麽長時間,還有這賊老天,這麽幫忙!

那雨下的啊,讓他差點要直接凍死在那了!

看來裝可憐這事情,也是要靠天分和運氣的,

下次需要換個招了!

花搖風從架子上那下條毛巾,也不顧自己渾身還在滴答水的衣服,而是拿著毛巾走到墨殤身邊,手上力道輕柔,直至將他那身容貌擦得松軟,才放開。

轉身找到一件幹爽的衣服,背對著墨殤,脫下那已經濕透了外衫。

“你還在生氣嗎?”墨殤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此刻那孩子稚嫩的聲音中,不是平日那樣的故作老成。

花搖風回頭,看到墨殤那雙閃著光的眼睛,心下一動,終是松口說道:“罷了,天色已晚,你回去睡吧!”

既然他不願說,花搖風也不想強人所難,而且對於墨殤,他莫名的有一種親切感,可能真是因為,他跟自己一樣!

花搖風脫了鞋子,側臥到床上,

墨殤知道自己已經計謀得逞,再看著花搖風的背影,沒有出去回自己的屋子,反倒是朝著床邊走去,就在花搖風放鞋子的旁邊,

身子一趴,跟著花搖風的呼吸,也沈沈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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