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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修羅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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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漆黑一片,潮濕陰冷,正前方石壁空無一物,兩邊各有字紋遍布,密麻麻蚯蚓一樣爬滿山壁,散發著懾人的暗紅色,仿佛一根根燒紅的鐵條烙在墻上,一陣異樣邪惡的壓迫感直逼人心。



血紅的焰光亮起,夜淩帶著阿雪、阿九謹慎走入。

整個暗室的裝飾明顯不如百丈外的起居溫馨安逸,除了四面墻外空無一物,但它的整體體積卻要大上至少一倍,顯得尤為空曠荒寂。

砂石滿地,正前方是一面土墻,背靠整個山體,因年代久遠,原本平整光滑的壁面已經凹凸不平,地上有土壤稀疏散落,鋪了厚厚一層。左右兩邊,各有三塊青石碑,門一樣豎直鑲在山壁內,暗紅如血的字紋在上面散發著陰異的輝光。

“這應該就是那兩部魔功所在……”

司徒衛興趣頗濃,熱切的上下打量著。雖然不想夜淩藉由魔功踏上邪路,但很顯然,無論哪個層次的修者都對這些強大的古代秘法毫無抵抗力。他興致勃勃的看下去,臉上興奮之色漸濃,口中不自覺發出一聲聲毫不吝嗇的讚美。

“傑作,真是傑作!厲君琦不愧一代教母,魔功該有的邪異、強大通過這些靈紋展現的淋漓盡致……這幾副碑文應該就是《無相書》了……‘形跡無相,飄渺無痕’……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司徒衛看的如癡如醉,可惜只剩魂體的他無法修行,只打定主意,暗暗記下,有待日後身體重塑時以此功奠基。

夜淩對靈紋所識不多,“看”也只能看皮毛而不能深入,他也沒打算讓老油子司徒衛進行講解。到了這類功法的層次已經普遍耳聽為虛,只有用心感悟才能成功,僅知道心訣而無心境相輔毫無意義,最好的辦法就是以先前破碑之法“入”碑。

只不過……

“夜淩,這是最後回頭的機會,你一定要想清楚。就憑你現在的修為、神識要想入碑領悟而毫發無傷絕無可能!更不用說還是那卷幾位大能都束手無策的元訣。何況,只一碑【荒龍吟】你就已經以耗費生命為代價才能脫身,現在【荒龍吟】前兩刀你已練成,所付出的代價你自己清楚,你……有什麽依仗、有什麽資格,又哪來的自信能領悟?”

連著三個問句利箭般直插入心。

這是極盡冰涼浸骨的事實,夜淩無從反駁,臉色逐漸轉為蒼白。

世間最悲涼之事莫過於,有心卻無力。

司徒衛並無意羞辱他,他放緩了聲音,用商量的語氣小聲道,“別耍孩子脾氣,生命裏從來沒有那些盡善盡美,沒必要追求必克的【煉心訣】……我不攔你練魔功,現在你完全可以修練【虛無相法】。有這位教母的心得,有我在一旁幫你釋意靈紋,你不必冒險就能修煉此功得窺門徑,憑你資質大仇肯定能報,何樂而不為?”

司徒衛言辭懇切,滿心滿意地為他好,夜淩發自肺腑的感激他。

他說的對,這確實是最穩妥、最安全的辦法。

可是……他忍不住轉向背後,覆雜地看著那三塊寫滿《修羅典》的石碑,上面詭異的暗紅猶如世間最妖嬈的女子站在他的身邊吸引誘惑著他的心神,他定定的看著,臉上不見表情。

司徒衛知道他動搖了,心下稍稍放心,趕緊再接再厲,“你那位師兄不就練的【虛無相法】?當初能在各峰峰主的包圍下沖出重圍,這功法的強大可想而知。”

夜淩下意識點頭,視線卻沒挪回來。

恰在此時,有一點紅……悄悄爬上他的眼底。

司徒衛以為夜淩已經被他說服,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地,輕松而興奮的說,“那我先來幫你解讀一遍碑文,讓你有個概念,然後再談具體的心訣和心境……文詞並不晦澀,厲君琦寫的還算通俗,第一碑是講……”

正侃侃而談,猛然止住。

驚覺一道強大意念頃刻間籠罩整片識海,瞬間,眼前的蔚然美麗變成了屍山血海,幽魂的哭嚎、殘劍斷刀的悲鳴一聲聲響在耳畔,浩大、澎湃、驚人的怨氣與死氣好像磨盤一樣將他的神識拉入其中並狠狠碾成齏粉,痛不欲生……

再度醒覺時,已經感受不到夜淩的意識。

司徒衛踉蹌直起身子,又仔細找尋了半天,甚至再度動用南疆邪術搜魂,卻毫無所得,希望破碎,全身力氣正被慢慢吸走。

“呵呵呵……天意……天意啊……”

沒過多久,識海中飄蕩起無奈悲涼的苦笑,司徒衛滿心精氣神一抽而空,瘋了一樣的喃喃自語。

……

……

夜淩正在出神看著,耳邊司徒衛的嘮叨完全沒起作用,恍惚間,山壁上的字紋活了一樣,突然劇烈扭曲起來,緊接著,一個黑洞洞的渦旋從中出現並極速擴大,好像一張深不見底的巨口,吞噬人心。

一剎那,耳邊驟然響起鬼哭狼嚎。

一切都好像宿命,在夜淩就要被司徒衛說動,收回最後一眼的時候,他被卷進了《修羅典》的傳承幻境——幽暗無光的空間。

身後沒有退路,夜淩反而放松不少。

按理說,不用糾結於選擇,心神專註,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幾率會更大。可是,無論他如何鄭重估計,到了真正面對的時候,才明白,他還是嚴重小看了這傳承的考驗。似乎有些力量的存在真的只是為了證明:人力有窮時。

“嗚嗚……”

在這個沒有光的世界裏,遠處一道擎天巨影,黑漆漆不見形貌,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只正掛的蜘蛛,八腿伸張。無數幽魂集聚在他身邊,狂暴陰冷的怪風從遠處襲來又刮過,剎那功夫,就幾乎將他的靈魂扯碎,縈繞於耳畔的淒厲嘶吼聲接連不絕,帶著某種深入人心的力量,一遍又一遍摧殘著他的精神,三息剛過,他的神識已經瀕臨崩潰,意識模模糊糊。

更可怕的是,巨影好像察覺到他的存在,轉過身來,頓時,威壓如山岳加身。

一雙猩紅的眼眸映出幽冥血海,仿若掛於天際的兩盞燈籠。四臂伸展,身軀挺立,撼天動地。

夜淩盯著那道身影,口齒艱難顫動,“修……羅……”

這幅形象夜淩十分清楚絕不會認錯,他還有一絲神智,沒明白這考驗至此到底有何意義,正在此時,他,張口了。

吐字如雷,佛音轟鳴,“塵……不除……不凈,心……不蛻……不慧……”

兩句,十字。

一字一擊,一擊一碎!

聽完最後一字,夜淩神識崩潰出境。

識海外,夜淩閉目口吐鮮血,呼吸驟停,氣息半點不存,若不是他身上溫度還在簡直同死人無異。

良久後,劈啪的幹脆碎骨聲從他的身上傳出,同時,一團赤紅的血焰也在他的胸腹處燃起,眉心淡藍細紋妖異如焰,火中,黑蛇盤住不動,表皮之下的陰影吐舌凝目……

……

……

遙遠的不知名處,那盞燃了十八年的命燈突然熄滅。

毫無征兆。

身披枷鎖的中年人楞在黑暗中好久好久,沒有緩過神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陰沈的低笑響起,漸漸轉成震耳欲聾的大笑,最後是悲慟莫名的哭聲。

忽的,他的臉扭曲起來,一股雄渾的氣息颶風一樣彌散四方。

“玦兒……”

他微微偏過頭,看向穿入身體的數根冥鎖,嘴角扯出無比譏諷的笑容。

“區區冥鎖,就想鎖住我的身外化身……癡心妄想!”

伴隨一聲威嚴的低喝,他全身肌肉驟然繃緊,若有若無的威壓填滿了這黝黑的空間。

“啊!!!”

轟——

冥鎖與身體接連之處,數道黑紅色的火芽蔓延而出,數息後,他的身體之上燃起熊熊烈焰,粗大火蛇直沖天際,又猛地紮向身旁,原地多了一道身影。

烏發、黑眸,臉型如刀劈斧砍般淩厲。

“四境天,東陵,命燈熄滅之源……取方圓萬人之血,為我兒血祭!”

黑影點頭,化火蛇領命消失。

身披枷鎖的中年人剎那間淚水縱橫,像個孩子一樣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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