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面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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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靜悄悄的，幽暗的空間中沒有一點活物的氣息。
夜淩黑衣溶於昏暗，浮魂一般慢行。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他走了還不到兩裏地。
速度慢的出奇，不過，倒不能怪他……
地上的枯枝斷藤有可能是妖蛇，或者某種妖獸觸角，只要踩上就別想脫身；烏雲柳的樹幹黑皮上或許會覆蓋著一層層數不清的毒蟲子，已經張開了螯肢，就等著他靠近；暗夜綻放的妖艷花朵很可能吃人不吐骨頭；連遠遠飛來的蠅蟲都可能身懷劇毒……
危險無處不在，每一步都要慎重小心。
此時，夜淩身體緊繃，額頭沁出汗珠。他死死看著豎在面前的龐大蛛網中的每一根絲線，眼角餘光盯著趴在中心的那只五彩斑斕的大蜘蛛。阿九阿雪都在肩上紋絲不動，眼中卻罕見的流露出幾許緊張。右腳先邁過一根結網蛛絲，還未結實觸地，左腿迅速跟上，同時身子弓起迅捷挪動，整個人憑著慣性飄忽向前，又急速前進數步，回望蜘蛛未動，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下。
五彩雪蛛，四品上階。
剛松一口氣，突然，一陣猛烈劇痛席卷全身。
夜淩身體一顫，快速扯開衣領，血色脈絡在黑紋蛇鱗之下紅的發亮，猶如煙花般絢麗。
一直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而且是在如此嚴峻的情況下。
血焰開始以更瘋狂的姿態反噬……
在秘境時身中火毒引得血焰爆湧，就有令血焰隱有從“幼小”過渡到“成熟”的趨勢，炙熱高溫燒至識海六品忘歸都險些枯萎，靠不斷殺戮汲取的諸多魂力亦只是勉力支撐，他很清楚，“焚心燃脈”已然勢不可擋，他做好了準備，只是沒想到，它會這麽快……又這麽狠！
久違的劇烈針刺疼痛瞬間剝奪了他的身體控制，他的臉已經蒼白如紙，渾身汗如雨下。遍布全身的灼燒痛感讓他一陣陣痙攣。心臟那裏更像是有一顆燃燒的火球，火苗在無情****著他的心，他的腦中不受控制的再度回想起秘境中那次盡情殺戮的快感，一次次汲魂入體的舒爽和冰涼，漸漸的，像是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刀……
這……這是……
不斷侵蝕的殺意在消磨著他的理智，像是一直惡鬼在拉攏他不斷走向殺戮的深淵。
他的心裏驀地生出一股“恐懼”。
這是對血焰反噬的恐懼、也是對他自己有一天可能成為殺人魔的恐懼……
“快躲開！腳邊三只奇尾蠍！”
一個凝重陰冷的聲音響在腦中。
夜淩下意識眼角下瞟，果然，三只青色巴掌大的蠍子不知何時爬到了他的鞋邊，已經舉起了尾部蠍勾……
阿雪第一時間飛下，羽翼輕揮，強烈的勁風立刻將三只蠍子吹遠，周圍的枯葉也開始紛亂飄飛，此舉立刻引起了周圍妖獸的異動。
“快走！讓阿九帶你到那個地方，它是六品，有威壓震懾，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夜淩艱難的動了一下肩膀，阿九明亮的瞳孔轉了過來，對視後，立刻明白了他要表達的意思。
銀光揮灑，身體蓬大，九尾狂野舞動，桀驁的王者以君臨之資降世。一條卷住夜淩，一條綁緊阿雪，黑暗中快速奔跑起來，像一道銀白閃電在烏雲中奔騰，六品高階妖獸的恐怖威壓瞬間鋪天蓋地。
“嗷——”
“唳——”
“嗥——”
死寂一般的妖谷立時煥發生機，各種或遠或近的妖獸嘶鳴聲不絕於耳。
令人驚異的是，這裏面沒一道叫聲代表著屈服和順從，相反的，全部都彰顯著狂傲和挑戰。
“這鎖妖谷中的妖獸都是兇性驚人，而且其中五品數量不下半百，它們不可能屈服於一個外來的六品妖獸，能否順利進入你師兄所說的地穴就看他們能壓抑戰意到幾時了！”那聲音十分焦慮凝重。
夜淩咬牙忍受劇痛，將心神沈入識海，“你，幾時醒的？”
司徒衛答，“你殺人汲魂之後，我就一直在醒著。”
“我以魂刀殺人，你也能汲魂，是不是？”
司徒衛隱約明白他要說什麽，還是答了一句。
“……是。”
“所以你不惜以南疆蠱魂之術對我施咒！要我釋放殺意？！”夜淩因劇痛而愈發猙獰的神情更添幾分冷硬，他冷漠道，“我雖欠你一命，但也同樣做出了承諾。別忘了，我隨時可以讓你灰飛煙滅！”
“……你冷靜一下，當時情況危急，血焰爆湧，你若不殺，你我都得被血焰活活燒死……”
夜淩認真重覆，“我說的重點是，你用了‘蠱魂之術’。還需要我說的更清楚嗎？！”
司徒衛沈默了。
夜淩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那時的狀態很陌生、很殘忍，事後聞人冉覆述給他的時候，語氣仍帶著幾分顫抖和恐懼，可當他自己仔細回想時，卻發現有關記憶支零破碎，渾渾噩噩，後來從經樓李老那裏旁敲側擊才得到了這個隱約的猜測。
竟是南疆蠱術，以魂魄入手破除心智。
術法簡單卻端的歹毒狠辣。
司徒衛沒有立刻解釋，而是轉換話題道，“現在千鈞一發，此事等到了地穴我再給你解釋。”
夜淩也知道這時候說這些根本毫無用處，但司徒衛此時遮遮掩掩的態度卻令人生疑。
他給了他妖刀，給了他【夜宴】，給了他近百年的刀道感悟，助他練成刀意，甚至將阿九托付給他，這些都讓他對他的印象很好、非常好。可這些好處卻讓他忘了，同樣是這個人為了覆活就命令靈寵抓取活人噬魂取身，為了給他的敵人致命打擊，以驅虎吞狼之計，殺的五絕七老、鬼卒五人只剩下一個……
他雖救了自己，卻也是個極端危險的人物，必須警惕，不能因為血焰存在而毫不設防！
紛雜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虧他忍受劇痛還能頭腦清醒，不過此時不宜過多追究，還是處置目前情況尤為緊要。
就在這時。
“吱、吱吱、吱——”
一陣怪異的叫聲從前方傳來，接著感覺晃動停止，奔跑的阿九忽然停下。
夜淩睜開眼睛向前看去，模糊中看到一個腰彎體瘦的老者站在身後小山之前，蠟黃幹枯的臉上全是褶子，十分醜陋，那雙褐色的眼睛明亮有神、戰意非凡。
老人？
鎖妖谷中還有別人？
不是已經長時間不曾啟用了嗎？
瞇眼再仔細看了半晌才發現，那個“老頭”身上沒有衣物，全身覆蓋黑色細長的毛發，顴骨凸出，眼窩深陷，卻是一只長著老人臉的猴子！它的手上還拿著一根黑棍，隱約有成人小腿那麽粗，黑黑的，昏暗的光線下，先前甚至沒能看出來。
“阿……九，不要……理它，分身，快走！”
“嗚嗚嗚——”
悠長狐鳴聲起。
乍然間，身軀一分化九，同時朝著左手邊狂奔。
夜淩心下了然，知道阿九已經奔到了小山，那這只猴子大概就是師兄所說的要小心的“東西”。
人面猿見白狐腳步不停，當下手持丈長粗棍怪叫著追上，勢大力沈的長段黑木粗棍被那小小身軀舞的密不透風，它的速度同樣駭人，在平坦平原阿九穩勝它無虞，但在這枝繁葉茂的叢林身處，阻礙重重，又有身後兩個拖累拉下速度，很快就被它趕上。
猴子抓著一根根樹上細藤悠蕩，眼見便欺身上來，照著阿九的一個分身，當頭一棒。
“砰——”
聲音沈悶，能輕易感受到上面蘊含的龐大力量。分身消失，猴子氣急敗壞的吼了一聲，再度朝著另一個身影砸去，砰砰砰，一個又一個分身消失，它的身體距離真身越來越近，形勢岌岌可危。
夜淩盯住前方越來越近的池塘，感覺生氣漸漸湧入身體。
“快了，阿九，就快了！”
“轟——”
池塘忽的泛起滔天巨浪，自中心處躍出一尊龐然大物。
“呱”
蛙鳴如雷，一個僅有三足的碩大蟾蜍山一樣擋在面前，滿身的癩包清晰可見。
周圍也漸漸圍起了眾多妖獸，一雙雙猩紅的眼睛，看著阿九就像看著一塊肥美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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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淩黑衣溶於昏暗，浮魂一般慢行。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他走了還不到兩裏地。
速度慢的出奇，不過，倒不能怪他……
地上的枯枝斷藤有可能是妖蛇，或者某種妖獸觸角，只要踩上就別想脫身；烏雲柳的樹幹黑皮上或許會覆蓋著一層層數不清的毒蟲子，已經張開了螯肢，就等著他靠近；暗夜綻放的妖艷花朵很可能吃人不吐骨頭；連遠遠飛來的蠅蟲都可能身懷劇毒……
危險無處不在，每一步都要慎重小心。
此時，夜淩身體緊繃，額頭沁出汗珠。他死死看著豎在面前的龐大蛛網中的每一根絲線，眼角餘光盯著趴在中心的那只五彩斑斕的大蜘蛛。阿九阿雪都在肩上紋絲不動，眼中卻罕見的流露出幾許緊張。右腳先邁過一根結網蛛絲，還未結實觸地，左腿迅速跟上，同時身子弓起迅捷挪動，整個人憑著慣性飄忽向前，又急速前進數步，回望蜘蛛未動，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下。
五彩雪蛛，四品上階。
剛松一口氣，突然，一陣猛烈劇痛席卷全身。
夜淩身體一顫，快速扯開衣領，血色脈絡在黑紋蛇鱗之下紅的發亮，猶如煙花般絢麗。
一直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而且是在如此嚴峻的情況下。
血焰開始以更瘋狂的姿態反噬……
在秘境時身中火毒引得血焰爆湧，就有令血焰隱有從“幼小”過渡到“成熟”的趨勢，炙熱高溫燒至識海六品忘歸都險些枯萎，靠不斷殺戮汲取的諸多魂力亦只是勉力支撐，他很清楚，“焚心燃脈”已然勢不可擋，他做好了準備，只是沒想到，它會這麽快……又這麽狠！
久違的劇烈針刺疼痛瞬間剝奪了他的身體控制，他的臉已經蒼白如紙，渾身汗如雨下。遍布全身的灼燒痛感讓他一陣陣痙攣。心臟那裏更像是有一顆燃燒的火球，火苗在無情****著他的心，他的腦中不受控制的再度回想起秘境中那次盡情殺戮的快感，一次次汲魂入體的舒爽和冰涼，漸漸的，像是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刀……
這……這是……
不斷侵蝕的殺意在消磨著他的理智，像是一直惡鬼在拉攏他不斷走向殺戮的深淵。
他的心裏驀地生出一股“恐懼”。
這是對血焰反噬的恐懼、也是對他自己有一天可能成為殺人魔的恐懼……
“快躲開！腳邊三只奇尾蠍！”
一個凝重陰冷的聲音響在腦中。
夜淩下意識眼角下瞟，果然，三只青色巴掌大的蠍子不知何時爬到了他的鞋邊，已經舉起了尾部蠍勾……
阿雪第一時間飛下，羽翼輕揮，強烈的勁風立刻將三只蠍子吹遠，周圍的枯葉也開始紛亂飄飛，此舉立刻引起了周圍妖獸的異動。
“快走！讓阿九帶你到那個地方，它是六品，有威壓震懾，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夜淩艱難的動了一下肩膀，阿九明亮的瞳孔轉了過來，對視後，立刻明白了他要表達的意思。
銀光揮灑，身體蓬大，九尾狂野舞動，桀驁的王者以君臨之資降世。一條卷住夜淩，一條綁緊阿雪，黑暗中快速奔跑起來，像一道銀白閃電在烏雲中奔騰，六品高階妖獸的恐怖威壓瞬間鋪天蓋地。
“嗷——”
“唳——”
“嗥——”
死寂一般的妖谷立時煥發生機，各種或遠或近的妖獸嘶鳴聲不絕於耳。
令人驚異的是，這裏面沒一道叫聲代表著屈服和順從，相反的，全部都彰顯著狂傲和挑戰。
“這鎖妖谷中的妖獸都是兇性驚人，而且其中五品數量不下半百，它們不可能屈服於一個外來的六品妖獸，能否順利進入你師兄所說的地穴就看他們能壓抑戰意到幾時了！”那聲音十分焦慮凝重。
夜淩咬牙忍受劇痛，將心神沈入識海，“你，幾時醒的？”
司徒衛答，“你殺人汲魂之後，我就一直在醒著。”
“我以魂刀殺人，你也能汲魂，是不是？”
司徒衛隱約明白他要說什麽，還是答了一句。
“……是。”
“所以你不惜以南疆蠱魂之術對我施咒！要我釋放殺意？！”夜淩因劇痛而愈發猙獰的神情更添幾分冷硬，他冷漠道，“我雖欠你一命，但也同樣做出了承諾。別忘了，我隨時可以讓你灰飛煙滅！”
“……你冷靜一下，當時情況危急，血焰爆湧，你若不殺，你我都得被血焰活活燒死……”
夜淩認真重覆，“我說的重點是，你用了‘蠱魂之術’。還需要我說的更清楚嗎？！”
司徒衛沈默了。
夜淩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那時的狀態很陌生、很殘忍，事後聞人冉覆述給他的時候，語氣仍帶著幾分顫抖和恐懼，可當他自己仔細回想時，卻發現有關記憶支零破碎，渾渾噩噩，後來從經樓李老那裏旁敲側擊才得到了這個隱約的猜測。
竟是南疆蠱術，以魂魄入手破除心智。
術法簡單卻端的歹毒狠辣。
司徒衛沒有立刻解釋，而是轉換話題道，“現在千鈞一發，此事等到了地穴我再給你解釋。”
夜淩也知道這時候說這些根本毫無用處，但司徒衛此時遮遮掩掩的態度卻令人生疑。
他給了他妖刀，給了他【夜宴】，給了他近百年的刀道感悟，助他練成刀意，甚至將阿九托付給他，這些都讓他對他的印象很好、非常好。可這些好處卻讓他忘了，同樣是這個人為了覆活就命令靈寵抓取活人噬魂取身，為了給他的敵人致命打擊，以驅虎吞狼之計，殺的五絕七老、鬼卒五人只剩下一個……
他雖救了自己，卻也是個極端危險的人物，必須警惕，不能因為血焰存在而毫不設防！
紛雜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虧他忍受劇痛還能頭腦清醒，不過此時不宜過多追究，還是處置目前情況尤為緊要。
就在這時。
“吱、吱吱、吱——”
一陣怪異的叫聲從前方傳來，接著感覺晃動停止，奔跑的阿九忽然停下。
夜淩睜開眼睛向前看去，模糊中看到一個腰彎體瘦的老者站在身後小山之前，蠟黃幹枯的臉上全是褶子，十分醜陋，那雙褐色的眼睛明亮有神、戰意非凡。
老人？
鎖妖谷中還有別人？
不是已經長時間不曾啟用了嗎？
瞇眼再仔細看了半晌才發現，那個“老頭”身上沒有衣物，全身覆蓋黑色細長的毛發，顴骨凸出，眼窩深陷，卻是一只長著老人臉的猴子！它的手上還拿著一根黑棍，隱約有成人小腿那麽粗，黑黑的，昏暗的光線下，先前甚至沒能看出來。
“阿……九，不要……理它，分身，快走！”
“嗚嗚嗚——”
悠長狐鳴聲起。
乍然間，身軀一分化九，同時朝著左手邊狂奔。
夜淩心下了然，知道阿九已經奔到了小山，那這只猴子大概就是師兄所說的要小心的“東西”。
人面猿見白狐腳步不停，當下手持丈長粗棍怪叫著追上，勢大力沈的長段黑木粗棍被那小小身軀舞的密不透風，它的速度同樣駭人，在平坦平原阿九穩勝它無虞，但在這枝繁葉茂的叢林身處，阻礙重重，又有身後兩個拖累拉下速度，很快就被它趕上。
猴子抓著一根根樹上細藤悠蕩，眼見便欺身上來，照著阿九的一個分身，當頭一棒。
“砰——”
聲音沈悶，能輕易感受到上面蘊含的龐大力量。分身消失，猴子氣急敗壞的吼了一聲，再度朝著另一個身影砸去，砰砰砰，一個又一個分身消失，它的身體距離真身越來越近，形勢岌岌可危。
夜淩盯住前方越來越近的池塘，感覺生氣漸漸湧入身體。
“快了，阿九，就快了！”
“轟——”
池塘忽的泛起滔天巨浪，自中心處躍出一尊龐然大物。
“呱”
蛙鳴如雷，一個僅有三足的碩大蟾蜍山一樣擋在面前，滿身的癩包清晰可見。
周圍也漸漸圍起了眾多妖獸，一雙雙猩紅的眼睛，看著阿九就像看著一塊肥美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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