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透，湖中升起一層薄霧，岸邊人影稀疏。

“嘎嘎——”

屍赤鳥難聽刺耳的叫聲在周圍接連成片，顯然，它們還沒放棄地上那些尚未掩埋的屍體，黑亮的眼中閃著兇光。

“快！不要耽擱，所有屍體就地掩埋！”

“血腥氣還會引來更多的妖獸，遲了就完了！”

“屍赤鳥食腐，你們不想他們屍骨無存吧！”

楊明朗和王森大聲叫喊，指揮著剩下還能動的所有幸存者。

身具九重修為，又是大宗弟子，他們做善後工作無可厚非。

尤其在剩下天道弟子竭力忽略存在感，上清宮又清淡無為之後，此戰中不損實力的劍閣，舉足輕重。

看著遍地的屍體、這片鮮血橫流的空間，楊明朗和王森總是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個仍在昏迷沈睡的身影，他們已經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去對待這個朋友，也不忍去想出境後的結局。

這場事故的罪魁禍首是沈軒，這一點毫無疑問，他死不足惜！

至於夜淩……此前一直是被動的一方，好幾次都差點被他們整的萬劫不覆，可是這個人不僅僅充當著防衛者的角色，他的攻擊甚至比那些千方百計綢繆的人更犀利、更瘋狂、更致命。恐怕……妖獸所殺人的總數都不及他一人一時所為。

他憑真元境修為擊敗包括鈷象在內十數只強大妖獸，救了所有人，理應是英雄。可他同樣在人群中大肆屠戮，致使近百的人殞命，模樣冷血至極。

他已經成了一個矛盾的結合體，罪孽滔天又功勳卓著，該敬……還是該惡？

當然，未免自身被沾惹，無論敬惡，首要的都是遠而避之。

所以，自戰鬥結束之時開始，他的方圓數十米就好像變成了雷區。除了一幹好友，剩下的，有人想要報仇，有人想要感激，雖然心思各異卻都唯恐避之不及，就像……躲避一場瘟疫。

……

……

死去的都是各宗精英，在門中地位尊貴，劍閣方面主張就地掩埋擔著很大風險，就怕出境後很多人不領情反而會說他們這是在幫夜淩洗脫罪孽……

天道方面此次損失慘重，劍閣卻一人未損，獨領風騷。很多人可能就會聯想夜淩與劍閣之間是不是有某些見不得人的交易，在這時給予天道致命一擊……

每每想到這些問題，楊明朗就一陣頭痛。

凡事都有兩面性，每一個簡單舉動的背後都可能藏著一柄淬了毒的匕首，他雖然在這方面有些天賦也被不斷出現的問題騷擾的煩不勝煩。

果然像師傅訓戒所說，“一旦對人憚以惡意，你就會發現周圍皆是骯臟詭計，不可糾纏於其中，那是劍心通明的大忌，首要做的，也是唯一要做的，以吾劍守吾心！”

他苦笑，師傅的告誡他都懂，可他要是做個甩手掌櫃，這幫心思單純的師兄弟就會被玩的屍骨無存。不著痕跡的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繼續道，“還有什麽異常嗎？蛛絲馬跡也不要錯過。”

寒澈看著師兄疲憊的神情，忍了又忍還是說道，“老楊為妖獸解骨時發現，鈷象妖丹不見了，還有那幾個四品妖獸的妖丹也有丟失，不知道這算不算……”

楊明朗的動作一頓，出聲道，“只是妖丹嗎？”

“對，鈷象象牙、風狐毛皮、角彘獨角等等極有價值的四五品材料全都不缺。只拿了最沒用的妖丹……會不會是有別的用途？”

“暫且不明，不過……”楊明朗神情嚴肅，“夜淩一直昏迷，而且沒見他對妖丹有什麽需要……那就只能是旁人得手，雖然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麽，但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取丹而不被發現，此人絕對不簡單……嗯，我和王森會關註的，對了，那個石越怎麽樣？還沒找到？”

他旁邊的齊鑒搖頭，接道，“可能已經逃走了，畢竟當時夜淩成功殺了沈軒，他孤掌難鳴……哦，還有，慧聞說他曾見到這人消失前在沈軒屍身旁拿了什麽東西，八成是虛戒。”

“鏡輝沈家嫡子，身上寶物只怕不少，他打他的主意很有可能。不過不一定會退走，就先前情況來看，他對夜淩身上的某件東西可是志在必得，現在夜淩火毒雖解，卻虛弱昏迷，正是最危險的時候，他要下手的可能性很大，防著一點。”

“嗯，我知道了，那我去看看他……師兄自己也要當心。”

楊明朗點了點頭，讓寒澈找來王森，兩人就目前境況又聊了聊。眼下正是多事之秋，黑蓮不存，也還有仙靈母樹惹人註目再怎麽小心也不為過。更何況，人越多，事態就越不好控制，很可能再度演變成像奪黑蓮時一樣的慘狀……

……

……

果不其然，雖然接下來的發展稍有不同，但還是不出意外的波瀾疊起。

日上三竿時，已有越來越多的零散人員趕到山頂匯聚在此，他們從同門師兄弟那裏得到真真假假的消息，驚得臉色慘白，隨後不約而同的自己編排一通，得到了各自所謂事情的“真相”，隨即便有驚人言語層出不窮，原本平和有序的場面變得越來越難以控制。

“為什麽殺我師弟的兇手現在安然無恙？到了這時候還不誅絕，你們在等什麽？劍閣身為四正之一，就是這樣維系公道的嗎？”

“行為舉止有失偏頗，你們徇私舞弊在先，還有什麽資格命令我們？不覺得可笑和無恥嗎？”

“這就是個妖孽，那血色頭發就是不祥之兆，此人必須予以誅殺，方能讓他們在天之靈得以瞑目！”

“無論先前對錯，死者為大，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們袒護兇手，出境後必然上告我宗長老，治你們的罪！”

“不能讓我師門子弟死的不明不白，既然你們與兇手有舊不方便出手，就請交出兇手，我們自行處決！”

各式各樣的語言花樣繁多，無一不是言辭鑿鑿，大義凜然，不過不管怎麽包裝，他們的目的聽來已然赤-裸-裸，就是將那個夢魘一樣的存在趁此良機先殺了一了百了。

有他在，誰敢奪寶？

有他在，誰又能保證安全？

劍閣對這些問題不屑解釋，他們的應答很簡單，直接讓開了道路，只剩下黎可兒、聞人冉還留在原地看護。所謂包庇兇手，所謂袒護偏私不攻自破。王森拄著大劍站在旁邊，嘴上閑閑涼涼的解釋著。

“你們要是想下手，就去吧，我們可從來不曾包庇，只是基於朋友之義施以援手……不過，你們可得想清楚，此舉有無保證，最終又是死是活……嘿嘿嘿……”

森森白牙露了出來，讓你們殺，你們這些廢物又有幾個敢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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