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求”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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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將明,夜淩生起火堆休息的地方來了一群人。他們各自之間保持著相同的距離,精準的像是用尺量過,既不親昵也不疏離。

他們裝束相同,都是一身簡單劍袍打扮,穿著十分利落幹凈,背後負有各色長劍。雖然面容和身上散發的氣勢各不相同,卻有一股莫名的“意”在遙相呼應。

夜淩看的驚奇,暗讚劍閣弟子果然名不虛傳。

只不過同樣生出不解:這麽多人來幹嘛?我的易容被識破了?難道連劍閣這幫視劍如命、將信念貫徹到骨子裏的家夥他們也能請動?呵,好大的本事!他們的良心被狗吃了,那你們的“劍心”又都修到哪去了?

他越想越覺得來者不善,眼中的殺氣開始凝聚……

“餵!我們是來挑戰的!”一行人中排在尾端的一個比夜淩稍小一點的弟子嫌棄的看了一眼夜淩,然後高聲喊了一句,態度就和踢館差不多。

一看那破衣裳就知道這又是個土包子……跟個土包子有什麽好切磋的,還要大張旗鼓的拉來這麽多師兄……

他撇撇嘴,神色充滿赤-裸的蔑視。

冷柏是這群人中領頭的,站在一行首位,同樣板著一張僵屍臉,只不過他卻沒有流露半分輕視,反而在竭力壓制著來自劍、來自心靈深處的戰意,苦煉多年的劍心告訴他,這個人絕對不好對付!聽到師弟言語中高人一等的意味,皺眉喝了一句。

“小澈,別胡鬧!”

“切……”

雖被呵斥,少年卻沒有哪怕一點點認錯的態度,梗著脖子在那和師兄對著瞪。

“你!”

冷柏氣的沒辦法,還是只能將心頭火壓下。

寒澈和齊鑒都是師傅最疼愛的弟子,被譽為下代“劍閣雙壁”,齊鑒天生劍骨,寒澈悟性驚人,各有千秋。

與齊鑒的悲慘童年相比,寒澈生於豪門富庶,自小嬌生慣養,倒也慶幸沒染上太多的富家子毛病,深受眾位師兄弟們的喜愛。可這小子卻有個很嚴重的問題,就是瞧不起人,在劍閣內還沒什麽,越離得遠越嚴重,而且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瞧不起,他對瞧不上眼的人那是看都懶得看,狂的沒邊,偏偏資質和地位在那擺著,沒人調教。

此時,感受到前面那個黑衣人身上陰詭卻又強橫的氣勢,忍不住就要邁步上前。忽的想起師兄先前的叮囑,眉頭又皺了一下,嘆了口氣回身站定,轉頭看向一臉不屑的寒澈,沈聲說道,“小澈,去……”說道這裏頓了一下,方才凝重繼續道,“求戰!”

求戰?!

這兩個字突然脫口,響徹在眾位師弟腦子裏,炸出的漩渦不亞於釋放了一個毀天滅地的頂階神術。不只是寒澈,就連其他弟子都同樣一臉不解和驚駭的看向自己師兄,師兄,你沒說錯吧!求戰?讓小澈去求戰?可別開這玩笑了……

這其中當屬那少年最是震驚,他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夜淩方向,大聲重覆道,“師兄!你讓我去求戰?求戰?!”

生怕師兄沒聽懂自己的意思,他把那兩個字強調的很重。

雖然入門時間還不長,但他對劍修的一切都十分了解。劍修切磋總有三種禮戰,分別是“求戰”、“請戰”和“賜戰”。也不知那位劍修祖師是怎麽想的,對“劍修”和“修劍”都制定了一系列堪稱嚴苛的制度,偏偏千年來還真就有一大批又一大批的修者毅然奔赴……

冷柏認真的看著寒澈,語氣嚴肅而鄭重,“楊師兄特別叮囑,讓你、求、戰!”一字一頓。

“是……是楊師兄說的啊……”寒澈頓時吶吶,本來的極度憤怒,聽到這三個字也徹底熄火了。

要說在劍閣最崇拜的人是誰?包括寒澈在內所有人都會說是已經故去的劍魁師叔,這點誰都比不上,包括他們一直敬愛的師傅、師叔、大師兄等等……可要問這些還未到凝丹的弟子誰對他們最好,他們的答案依舊異口同聲,就是楊明朗。

很多新弟子都覺得他遲遲不能凝丹就是因為太過關愛這些師弟師妹以至分心,可想而知他在他們心中的重量。

寒澈沒有再瞪眼,也沒有不服氣,他咬著牙,一步一步慢騰騰的挪到夜淩跟前,拔劍行禮。

其實求戰和請戰的禮節並無太大不同,只不過從手握劍柄,垂劍而立改為半握劍身,躬身九十度而已。

可就是這半個劍身、就是這幾十度彎腰,卻代表著一個劍修骨子裏深植的驕傲,一份執著甚至執拗的尊嚴……

“劍閣寒澈,求戰!”說話間寒澈慢慢躬身,彎成標準的九十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冰冷而危險,聽得在場諸位師兄弟心驚肉跳。

求戰倒是求戰的樣兒,可你這架勢分明是打算死磕啊……

夜淩一開始沒弄懂他們的意思,看到這裏就什麽都明白了。雖然是一幅要踢場子的做派,實際上他們這些人只是想切磋而已。本來挺簡單的一件事,可那位素未謀面的楊明朗卻給他出了個難題……

“晚輩求戰”和“長輩賜戰”其實互通,“求”和“賜”同樣如此。

如果真是長輩和晚輩之間,那麽晚輩的“求”就算不能等來長輩的“賜”,也沒什麽。

可在同輩之間玩這個,要是一方放低了架子求戰,另一方擺著高傲的姿態不戰,可就徹底玩了火了……

這個叫楊明朗的家夥分明是鐵了心拿他當他這些師弟的試劍石……

一念及此,夜淩厭惡的直皺眉,他最討厭的就是這些彎彎繞,偏偏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總是能找上他,他的臉色漸漸變得陰沈下來,一息後,雙刀齊出,同樣冰冷的吐出了幾個字。

“散修淩燁,應戰!”

……

……

“唉,又死了一個,同樣斷了帶虛戒的那根手指……這都已經是第五個了……”

“是啊,看他的穿著,這次的像是木劍門弟子……誒?等等,這不是那個黃凡麽!”

“黃凡?就是那個木劍門號稱凝丹下第一的那個家夥?他……怎麽可能……”

“絕對是,我見過。怎麽不可能,以前死的那些是小人物?”

“唉,也是,先是兩個挺有名氣的五絕山莊的,然後是百靈宗、現在是木劍門……哎!”

“真是瘋狂啊,不但肆無忌憚的殺人還專門撿排在前頭的人殺,就算為了財也不至於殺死這些精英……難道他要把所有門派都得罪個遍不成?”

“誰說不……餵!小和尚你幹嗎?”

一群人正在圍著一具新增的屍體指指點點,那屍體死狀淒慘,渾身無傷卻口吐鮮血而亡,身下血泊猩紅一片。大家正一齊聲討著那個還沒查出的惡人,恨不得將他祖宗十八代的女性全都問候一遍。一個唇紅齒白、披著棕褐色袈裟的小和尚艱難地從擁攘的人群擠到中間,臉含悲苦的幫他合上雙眼,雙手合十開始默默念誦。

聽到周圍人的問話,他打了個稽首,看起來呆呆傻傻的,答道,“我在念往生咒……”

“往生咒?切!小和尚別怪我沒提醒你,東陵可不像西玄,我們這兒不吃那一套,我們這講究……誒?我跟你說這個幹嘛,說了你也不懂,趕緊滾一邊去!”

眾人七扯八扯的將小和尚拽到一旁,繼續圍著屍體討論先前的問題,好像忘了他們東陵還有“入土為安”這一說,聚在一起大聲罵-娘,狂刷正義感。

小和尚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隨後,默默念了一會兒經,睜開眼摸著項上小金圈,小聲喃喃說道,“這裏不但有爆血邪術,還有險惡人心……師傅,慧聞不想待在這兒,慧聞想回梵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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