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金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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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味道太濃，又不能將黎可兒獨自留在這裏，就簡單的用【滴水】沖了沖，即便不能把味道除盡，也至少還能忍受，然後帶著黎可兒往龍首峰方向走。
留下一地的活兒沒人幹，估計明天李老又要發飆了。
路上粗略講講近幾個月的經歷，多數都是一語帶過，並且略去了裏面的危險，聽著很枯燥，但黎可兒一直笑容不減，聽得十分認真。
等夜淩說完之後，她也給他講起到了上清宮之後的事，黎可兒說的就細致多了，幾乎是按照日記那種一天一天的往下說，什麽入門的儀式啊，宮主們的考核啊之類的，連考核中的細致情節都一字不落，在夜淩聽來比天道宗的要嚴苛很多。
講到學琴的艱難，講到學會的曲子，講到修煉的功法和相輔的琴技等等，讓夜淩驚訝的是，這位大小姐竟然在短短幾個月就踏入了雲嵐宮最負盛名的頂階秘術——【青嵐玉魂音】……的門檻。
“那功法很難的，指法和神識的配合很繁覆，很講究，我也是機緣巧合下才誤打誤撞的摸索出來……”黎可兒漲紅了臉頰，握起了拳頭，說話的時候神情間滿是僥幸還有興奮。“不過，它真的很強，我特意問過了，師傅說對你壓制血焰絕對有幫助，說不定能幫你徹底拔除血焰的後遺癥……”
想到這裏，她就十分興奮，以至於根本沒註意到身旁夜淩的異樣。
一道閃電在腦海劃過。
特意問過……對血焰很有幫助……
夜淩默默的咀嚼著這幾個字，腳步猛然一頓。
他不敢相信的擡起頭看著前面緩步行走的背影，黑瞳中盡是疑惑和震驚。一個又一個接連而來的問題在腦海中驟然膨脹，劇烈的心情波動掀起無盡浪花。
你怎麽知道那是血焰？又是從哪裏知道的？
還有……你又怎麽會知道我承受的痛苦？血焰的後遺癥？
是她師傅？雲嵐宮宮主夏霜羽嗎？
他的腦海裏不受控制的再度浮現出少女十指指肚破碎，血染橫琴的場面，好像又一次看到了那張蒼白而執著的俏臉，澆築在土地上的血花和侵染衣衫額頭的層層冷汗……
與此同時，腦中出現的還有自己當時對她突然改變主意的疑惑，他在疑惑……究竟是什麽支撐著她，讓她在“撥弦如削指”的山岳琴上承受十指錐心之痛，彈奏完那首曲子……
而且那首曲子……
為了學藝？為了變強？還是……
為了……救我。
風暴的漩渦正在洶湧擴大……
驀然間，像是有一粒火星在心底突然出現，然後火燒燎原……
“咦？怎麽不走了？我可不認得路哦？”黎可兒俏皮的回頭看去，迎上了夜淩的目光。
接著就突然發現，他眼中那抹始終存在的淡然和疏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柔和，它並不灼熱但足夠溫暖。
醒悟過來後，大腦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這突然的變化是為什麽，雙頰升起醉人的酡紅。
“我……”夜淩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該說什麽，躊躇半晌，憋紅了臉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一咬牙，從口袋裏取出了一片金葉子。
因為長久摩挲，鍍的金層已經不再光彩，夜淩看著它露出溫暖的笑，伸出手，“我……再送你一件東西。”
黎可兒驚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定定的看著那片金葉，回想起剛剛夜淩的表情，再聯系到虛戒中舍不得用的血蠶絲手套……
她不理解這突然的變化，定定的看著，楞住。
夜淩低頭回拿，“不喜歡，就算了……”
“不行！”黎可兒立刻醒悟，劈手奪了過來，大聲道，“已經送了，哪有往回拿的！”說話間，意識到自己行為有點過激，臉色微紅。
送出東西，夜淩想起師兄當初的話，心裏安定了很多，最後覆雜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語氣不知不覺變得溫柔不少，“走，我帶你去看龍首峰。”
黎可兒將金葉子緊緊握在手裏，嗯了一聲。
感受著上面的溫度，她突然發現，路上那些恐懼和厭惡的目光變得不是那麽難以忍受了，甚至帶著幾分任性和調皮想到。
“所有人都討厭你也沒關系……
這樣就沒人跟我搶了……”
……
……
秦澤卿坐在化龍池畔看看池水，再看看某個方位，然後抖動雙肩嘿嘿嘿笑幾聲，好長時間了一直在重覆著這幾個動作，把姜可蘭惡心的不行，但還是耐著性子沒有收拾他，“又怎麽了？”
“這都多長時間了？還不出來。”
“兩個時辰吧。”
“嘖嘖，小師弟可真夠持久啊。”
“……”
姜可蘭滿頭黑線的看著他，然後紅著臉拿起一個大堅果死命的打他的腦袋，不大一會兒就砸的滿頭包，不管秦澤卿在那兒嚎，大聲說道，“就是帶著可兒師妹還有那幾個壞事精看看景兒而已，到你嘴裏怎麽就這麽……這麽……哼！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餵！明明是你想歪了吧，還賴我……”秦澤卿一臉“我看穿你”的表情，委屈的說道。
姜可蘭臉色不善，就在她準備再來一次家暴的時候，一陣美妙如天籟的琴音從後山傳來。姜可蘭停下，哼了一聲，起身一躍，站在猿亭上方的角檐上向下看。
秦澤卿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又賤兮兮的湊了過去……
黎可兒盤膝坐在石頭上，膝上放著一張古琴，纖弱的十指精靈般在琴上舞動，悅耳動聽的聲音四散飄揚。夜淩隨意的坐在她的身旁，按著她的要求漸漸放空心思。
隨著曲調的漸漸深入，其中意境也慢慢突顯，整體聽來愈發悠揚婉轉。裊裊琴音如同漂浮的絲帶，慢慢向他的周圍匯聚，夜淩感覺自己就像是立於海中的礁石，正在接受海風、細浪的輕撫……
識海身處，忘歸無風自動，枝葉根莖迎合著琴音翩翩舞動，似乎又長大幾分，游曳不定的雪蟒靜靜沈寂，而幾日裏愈發狂暴，竭力試圖沖破忘歸禁錮的血焰之源則仿若被無數軟鞭包圍，再度悻悻而歸……
“怎麽樣？”黎可兒一曲彈畢，顧不得精神的急劇消耗，期待的看著夜淩。
夜淩直直的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有用。”
黎可兒輕呼一口氣，即便知道夜淩安慰的成分更多，但還是笑顏如花。
這兩個字就像是仙丹一樣，聽在黎可兒耳中，凈魂之音造成的神魂消耗好像立刻被補滿，她充滿了鬥志，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讓夜淩徹底擺脫那恐怖的後遺癥。
“可惜我的修為有限，凈魂曲能學的少，領悟的也不高，不然一定能讓你好受些。”
其實……我已經不疼了，有忘歸在，至少短期內不會再疼。
這句話就在嘴邊，但他沒說。
……
……
第二天，夜淩又沒去藥園還債……
前一天還只是“早退”，今天竟然就“曠工”了！李老很生氣的準備讓那堅持不住的小子趕緊滾！梁語偷偷摸摸的跟他說了幾句什麽，李老的眉頭慢慢松開了，嘀咕了一句“這混小子終於開竅了”。然後優哉游哉的接著睡覺，心情不錯。
黎可兒知道了夜淩近幾個月在天道的遭遇，對這個千年大宗沒什麽好印象，本來想要隨著師姐妹游玩的興致也徹底沒了，倒是龍首峰這裏氣氛安靜，一整天她都在這裏，而且她的性情跳脫，才幾刻鐘就跟那三個家夥打成了一片，連不愛理人的阿九都很給面子，肯讓她騎在背上，這可是大師兄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夜淩看著玩鬧的他們，百感交集，“明天就是秘境開啟的時候……呵呵，”他抽出兩把刀，亮白的刀鋒冷氣逼人。
“那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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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一地的活兒沒人幹，估計明天李老又要發飆了。
路上粗略講講近幾個月的經歷，多數都是一語帶過，並且略去了裏面的危險，聽著很枯燥，但黎可兒一直笑容不減，聽得十分認真。
等夜淩說完之後，她也給他講起到了上清宮之後的事，黎可兒說的就細致多了，幾乎是按照日記那種一天一天的往下說，什麽入門的儀式啊，宮主們的考核啊之類的，連考核中的細致情節都一字不落，在夜淩聽來比天道宗的要嚴苛很多。
講到學琴的艱難，講到學會的曲子，講到修煉的功法和相輔的琴技等等，讓夜淩驚訝的是，這位大小姐竟然在短短幾個月就踏入了雲嵐宮最負盛名的頂階秘術——【青嵐玉魂音】……的門檻。
“那功法很難的，指法和神識的配合很繁覆，很講究，我也是機緣巧合下才誤打誤撞的摸索出來……”黎可兒漲紅了臉頰，握起了拳頭，說話的時候神情間滿是僥幸還有興奮。“不過，它真的很強，我特意問過了，師傅說對你壓制血焰絕對有幫助，說不定能幫你徹底拔除血焰的後遺癥……”
想到這裏，她就十分興奮，以至於根本沒註意到身旁夜淩的異樣。
一道閃電在腦海劃過。
特意問過……對血焰很有幫助……
夜淩默默的咀嚼著這幾個字，腳步猛然一頓。
他不敢相信的擡起頭看著前面緩步行走的背影，黑瞳中盡是疑惑和震驚。一個又一個接連而來的問題在腦海中驟然膨脹，劇烈的心情波動掀起無盡浪花。
你怎麽知道那是血焰？又是從哪裏知道的？
還有……你又怎麽會知道我承受的痛苦？血焰的後遺癥？
是她師傅？雲嵐宮宮主夏霜羽嗎？
他的腦海裏不受控制的再度浮現出少女十指指肚破碎，血染橫琴的場面，好像又一次看到了那張蒼白而執著的俏臉，澆築在土地上的血花和侵染衣衫額頭的層層冷汗……
與此同時，腦中出現的還有自己當時對她突然改變主意的疑惑，他在疑惑……究竟是什麽支撐著她，讓她在“撥弦如削指”的山岳琴上承受十指錐心之痛，彈奏完那首曲子……
而且那首曲子……
為了學藝？為了變強？還是……
為了……救我。
風暴的漩渦正在洶湧擴大……
驀然間，像是有一粒火星在心底突然出現，然後火燒燎原……
“咦？怎麽不走了？我可不認得路哦？”黎可兒俏皮的回頭看去，迎上了夜淩的目光。
接著就突然發現，他眼中那抹始終存在的淡然和疏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柔和，它並不灼熱但足夠溫暖。
醒悟過來後，大腦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這突然的變化是為什麽，雙頰升起醉人的酡紅。
“我……”夜淩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該說什麽，躊躇半晌，憋紅了臉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一咬牙，從口袋裏取出了一片金葉子。
因為長久摩挲，鍍的金層已經不再光彩，夜淩看著它露出溫暖的笑，伸出手，“我……再送你一件東西。”
黎可兒驚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定定的看著那片金葉，回想起剛剛夜淩的表情，再聯系到虛戒中舍不得用的血蠶絲手套……
她不理解這突然的變化，定定的看著，楞住。
夜淩低頭回拿，“不喜歡，就算了……”
“不行！”黎可兒立刻醒悟，劈手奪了過來，大聲道，“已經送了，哪有往回拿的！”說話間，意識到自己行為有點過激，臉色微紅。
送出東西，夜淩想起師兄當初的話，心裏安定了很多，最後覆雜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語氣不知不覺變得溫柔不少，“走，我帶你去看龍首峰。”
黎可兒將金葉子緊緊握在手裏，嗯了一聲。
感受著上面的溫度，她突然發現，路上那些恐懼和厭惡的目光變得不是那麽難以忍受了，甚至帶著幾分任性和調皮想到。
“所有人都討厭你也沒關系……
這樣就沒人跟我搶了……”
……
……
秦澤卿坐在化龍池畔看看池水，再看看某個方位，然後抖動雙肩嘿嘿嘿笑幾聲，好長時間了一直在重覆著這幾個動作，把姜可蘭惡心的不行，但還是耐著性子沒有收拾他，“又怎麽了？”
“這都多長時間了？還不出來。”
“兩個時辰吧。”
“嘖嘖，小師弟可真夠持久啊。”
“……”
姜可蘭滿頭黑線的看著他，然後紅著臉拿起一個大堅果死命的打他的腦袋，不大一會兒就砸的滿頭包，不管秦澤卿在那兒嚎，大聲說道，“就是帶著可兒師妹還有那幾個壞事精看看景兒而已，到你嘴裏怎麽就這麽……這麽……哼！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餵！明明是你想歪了吧，還賴我……”秦澤卿一臉“我看穿你”的表情，委屈的說道。
姜可蘭臉色不善，就在她準備再來一次家暴的時候，一陣美妙如天籟的琴音從後山傳來。姜可蘭停下，哼了一聲，起身一躍，站在猿亭上方的角檐上向下看。
秦澤卿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又賤兮兮的湊了過去……
黎可兒盤膝坐在石頭上，膝上放著一張古琴，纖弱的十指精靈般在琴上舞動，悅耳動聽的聲音四散飄揚。夜淩隨意的坐在她的身旁，按著她的要求漸漸放空心思。
隨著曲調的漸漸深入，其中意境也慢慢突顯，整體聽來愈發悠揚婉轉。裊裊琴音如同漂浮的絲帶，慢慢向他的周圍匯聚，夜淩感覺自己就像是立於海中的礁石，正在接受海風、細浪的輕撫……
識海身處，忘歸無風自動，枝葉根莖迎合著琴音翩翩舞動，似乎又長大幾分，游曳不定的雪蟒靜靜沈寂，而幾日裏愈發狂暴，竭力試圖沖破忘歸禁錮的血焰之源則仿若被無數軟鞭包圍，再度悻悻而歸……
“怎麽樣？”黎可兒一曲彈畢，顧不得精神的急劇消耗，期待的看著夜淩。
夜淩直直的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有用。”
黎可兒輕呼一口氣，即便知道夜淩安慰的成分更多，但還是笑顏如花。
這兩個字就像是仙丹一樣，聽在黎可兒耳中，凈魂之音造成的神魂消耗好像立刻被補滿，她充滿了鬥志，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讓夜淩徹底擺脫那恐怖的後遺癥。
“可惜我的修為有限，凈魂曲能學的少，領悟的也不高，不然一定能讓你好受些。”
其實……我已經不疼了，有忘歸在，至少短期內不會再疼。
這句話就在嘴邊，但他沒說。
……
……
第二天，夜淩又沒去藥園還債……
前一天還只是“早退”，今天竟然就“曠工”了！李老很生氣的準備讓那堅持不住的小子趕緊滾！梁語偷偷摸摸的跟他說了幾句什麽，李老的眉頭慢慢松開了，嘀咕了一句“這混小子終於開竅了”。然後優哉游哉的接著睡覺，心情不錯。
黎可兒知道了夜淩近幾個月在天道的遭遇，對這個千年大宗沒什麽好印象，本來想要隨著師姐妹游玩的興致也徹底沒了，倒是龍首峰這裏氣氛安靜，一整天她都在這裏，而且她的性情跳脫，才幾刻鐘就跟那三個家夥打成了一片，連不愛理人的阿九都很給面子，肯讓她騎在背上，這可是大師兄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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