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試劍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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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鈺的模樣並不如何出彩,尤其是同夜淩這樣即便只漏半臉也俊美非常的人站在一起,更成了名副其實的“綠葉”。

但觀戰的內外峰弟子都很清楚,這個其貌不揚的青年人的知名度並不比如今正處在輿論頂峰的夜淩差。

後者的虛名是有心人傳揚,前者才是實打實的實力所致。

身為天道峰外峰最具潛力的弟子,真元九重的他絕不是先前那些新晉弟子可以相提並論的。修者們雖然對他冠冕堂皇的切磋借口嗤之以鼻,但無論是朱梅還是沈軒,都知道這個家夥不是個省油的燈。

夜淩要危險了。

姜鈺從虛戒中取出了一根細棍,看上去比正常訓練所用的木棍還要細上一圈,呈紫黑色,棍上裂痕狀的細紋遍布,像是一根根翎羽貼在棍身,很是美觀。整根細棍透著股纖細和靈動。

姜鈺保持著淡淡的笑意,溫聲開口道。

“夜師弟,請賜教。”

夜淩皺眉看了看姜鈺和他手上細棍,半晌,嘴角露出了怪異的笑意,輕聲呢喃了一句,“明面上的正主出現了……”

姜鈺臉上笑容一僵,然後笑意愈濃,眼神愈冷。

夜淩用力將重刀玄獄插在地上,然後咳了一聲,就在眾人以為這小子終於投降的時候,他取出了名劍秋淵。

珠光寶玉的劍鞘華麗而優雅,抽劍而出,劍身光華奪目。

“好漂亮的劍。”這是眾多聖女峰女弟子的心聲。

秋淵高達四品,又是女子佩劍,重量上比原來那柄凡刀還輕不少,眼下力量大失,至少要保證體內元氣不會因為無用功的攻擊而散盡。

從那根棍上就能大致了解到眼前這個人修煉的重點,同樣是“速”。

可他修為高深又是天道峰弟子,高階元功想必不缺,用玄獄也好,秋淵也罷,此時攻擊,落空的可能性太大。所以他現在要做的不是攻擊,而是在躲避的同時,用自身還不成熟的【修羅秘錄】來慢慢積蓄力量。

由此,玄獄不必要的力量散失自然能避則避。

他心中所想的這些,外人自然不得而知。

他不知道在敵人面前棄自己擅長的刀不用而用劍,尤其是這劍還是一柄女子劍時所代表的意味。

不用擅長武學,頂多算是“看不起”,再用女子劍,那就徹頭徹尾的升級成了“蔑視”。

就是心中古井無波的朱梅見到這幅情景也難掩震驚。更不用說那些本來就期待著好戲的好事者,所以當劍抽出之後,認出【秋淵】的人目瞪口呆,本以靜默的人群又一次爆發了大片爭論。

“怎麽回事?他不用刀,改用劍?難道他最強的是用劍?”

“……重點不在這裏,你們仔細看那把劍……”

“嗯……雖然看不太清楚,而且有些華而不實,但從劍的光澤上看的確是把好劍,可就算如此……又怎麽樣?”

“那是名劍【秋淵】。”

“……秋淵?還是不懂……這又有什麽關系,姜師兄的【雀翎棍】也不是凡品啊!跟他手上那什麽【秋淵】差不多少吧。你別藏著掖著吊人胃口,快點說!”

“急什麽……兩者同階。可最主要的一點是……【秋淵】是女子佩劍。”

女、子、佩、劍。

這四個字似乎帶著別樣的魔力,自它脫口而出,便讓周圍的人群陷入普遍震驚中,修者們大張著嘴巴好一會兒,拍了拍僵硬木然的臉。反應過來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向臺上,這次他們並沒有言語譏諷,統統保持著沈默。因為他們覺得,夜淩的所作所為比這些口頭上的諷刺手段高明多了。

如果仔細聽就能聽見他們嘴裏不停重覆說著一個關鍵詞,“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姜鈺的笑容維持不下去了。

他的臉陰沈的仿佛滴出水來,他沒有問什麽,對夜淩動作中飽含的歧視意味仿若不覺。冷嘁一聲後,持棍狀若瘋魔攻了上來。

姜鈺出身貧寒,修習的元功都是靠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道痕換取的,雖然都是四品,但與那些經典秘技差距很大,長久下去差距會更大。雖然明知如此,他練習的依舊一絲不茍。

以至於時至今日,棍法、身法都有不俗的境界。

本來他對那些身後能量巨大的家族子弟避之唯恐不及,但腹部大穴已經卡住境界整整兩年,他也已經二十五歲,實在是等不起了。若非如此,他拼著接宗外任務遠避,也絕不趟這趟渾水。哪會像如今這樣,落得騎虎難下的境況。

被那些大人物欺負羞辱,他無法報仇,只能悶在心裏,把那些如火般的憤怒封在身的角落,慢慢發酵;但被一個境界比自己低,身體還搖搖欲墜的小子如此羞辱,幾日裏低三下四求人、拉幫結夥所受過的窩囊氣一齊爆發出來,能量驚人。

棍棍直取要害,棍身掃過,隱含風雷之聲,他在用自己的行動來告訴眼下這位“夜師弟”,你的“玩笑”開大了……

絲毫不留餘地的暴雨般的攻擊,每一棍上所帶的殺機即便是那些場外的觀戰者都能清晰的感知到,他們幸災樂禍的想到,這下夜淩把姜鈺師兄惹毛了。

棍上夾帶的力量讓夜淩不敢輕易和它相碰,生怕虛弱之下,劍會脫手飛出,用劍也發揮不出刀術應有的威力,夜淩疲於應付,一時間狼狽不堪。

眾人都清楚,敗象已生,這小子終於堅持不下去了。不知為何,他們都松了口氣。心中想著,還好被姜鈺師兄壓制住……

又幾棍掃過,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藏在兜帽之中緊束的血色發絲漏了出來。

遠處的人看不真晰,但姜鈺已然有所察覺。

夜淩眉頭一凝,心中不祥預感驀地加深。

姜鈺瞇起的眼中閃過一抹濃郁的驚訝,動作都慢了半拍,但此時夜淩已經是無力回天,就算知道空擋也無法使力回擊。姜鈺瞳孔中隱現掙紮,最終被徹骨的恨意和快意取代。

你羞辱我在前,這是你自找的。

短短一瞬間,他就有了主意。姜鈺嘴角露出殘忍的笑容,他忽然不打算直接解決這位“師弟”了,畢竟……“玩弄”的目的還沒達到不是嗎?

大力一棍橫掃後,姜鈺憑借高超身法欺身,一柄小刀悄悄地抓在手裏,借著近身、對方躲閃的片刻時機,刀刃堪堪割斷連衣兜帽。

夜淩未損分毫。

兜帽卻飄落下來。

一頭飄搖的血發,如同雨後春筍,全部呈現在眾人眼前。

姜鈺停止了攻擊,他轉過頭,準備好好欣賞周圍人的表情和這位師弟的神態。

“紅……紅的……血……”

正如其所想的那樣,血發的突然出現,讓場面出現了巨大的混亂。修者們剛剛對夜淩執著生出的一絲絲敬佩在這驚變中泯然無跡。圍觀的眾人瞳孔大張的指著血發在腦後飄飛的夜淩,像是見了鬼一樣的大聲呼嚎,失心瘋般重覆叫嚷。

表現的比黎可兒還要差的太多。

就連見多識廣的尹泉也一時之間忘記了維持秩序,看戲看的入迷。

聖女峰的幾位女子難掩震驚,秀手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喊出來。向後後怕挪動的同時,她們不約而同的望向自己的師姐,卻見朱師姐雙目中的驚駭並不比她們少多少。

這其中,只有聞人冉澄澈的目光中不含雜質,她巧笑嫣然的拽著旁邊師姐的袖口,高興的叫道,“真的誒,師姐師姐,快看,紅色……呃,不對,是血色的頭發哎,我知道北原冰海之下的嵐人是海藍色頭發,可是爹爹不讓我看……沒想到竟然真的見到了別的顏色啊……”

朱梅楞楞轉回頭看著歡天喜地的師妹。

一時間也不知該說出什麽話來。

夜淩心有所感,擡頭望向聖女峰方向,準確的說是看向聞人冉。仔細辨認了她目中的情感——那是純粹的好奇。一種怪異的感覺席卷全身,夜淩說不出此那到底是什麽,只是不自禁地對她溫柔的笑了笑以示善意。

至於其他所有人的表現,視而不見;對喧鬧如若身處市井的叫喊聲,充耳不聞。

可他也實在是小看了自己眼下這個狀態的“漂亮”程度,尤其是拋卻第一眼帶來的震撼後,那種帶有男子氣概混合陰柔、滿含妖異之感的臉龐和血發更是一般人抵抗不了的沖擊。

聞人冉少女心性,低下頭眨眨眼,故作茫然,臉上浮起一道美麗紅霞。

……

沈軒眉頭一挑,目中難掩驚訝;

林天南大罵一聲“我靠”,顯然也被嚇了一跳。

於洋臉色僵硬片刻,突然發出了連串不絕的大笑聲。待笑容止住,他感嘆的擦著手說道,“老天爺都不讓你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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