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坪上的考核進展過半，有出有進，失敗的沮喪離開，成功的自然喜不自勝，靜候在一旁寬廣草地上等著結束時將名字光榮的錄入金冊……奇怪的是，全場內外，數千人竟無一人大聲說話，都保持著詭異的沈默。

他們的視線多關註著龍首峰下，那個一身紅袍、形體佝僂的老者身上，識趣的閉嘴不言。

問道峰峰主，天道宗七峰中最長者，朱開。

氣場沈悶而強大。

突然間，有心弟子發現朱開板著的一張老臉變得愈發凝重，不由循著目光看去，絢麗的紫色在他們的眼中綻開，天門下，兩道人影慢步走出。

一老一少。

老的背著年輕的。

“哦？師兄怎麽有心在這裏等我？”

陳道玄笑著開口，同時輕放下夜淩。

“……我是來看看這位少年……”朱開臉色平淡，不見喜怒。

“哦，你說我徒弟啊，怎麽？你這大師伯急不可耐的來送見面禮？”

陳道玄回答的輕松，卻使朱開臉色突然緊繃，他皺眉質疑道，“這個人過了龍首考核？”

“對啊！”

陳道玄答得理所當然。

“我不信！”

朱開眉頭緊蹙，他懶得跟這位師弟打啞謎了，直接用質疑的口氣截回，張了張嘴還要再說……

出乎他的預料。

陳道玄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一笑置之，而是靜靜看著他，猶如滔天巨浪般的恐怖元力在朱開話音剛落的瞬間，就悍然炸開在整個青石坪。

離的進的人都被這恐怖的氣浪嚇得臉色蒼白，衣襟緊緊貼身，絲帶帶起獵獵聲響，這一瞬間的氣勢壓迫，他們根本生不出半點抵抗的意識，只聽見猶如悶雷的聲音在上空劇烈回蕩，經久不休。

“哼！朱師兄不信？”

陳道玄半步不讓，冷笑道，“信與不信……又與你何幹！”

每一個字都帶著赤-裸的冷意。

朱開臉色更加陰沈，冰寒目光如同惡鬼凝視，周圍弟子見到不自然直起雞皮疙瘩。

朱開攥緊了拳頭，他實在沒想到一向軟弱慣了的老六此次竟然毫不相讓！這不異於揭下那層遮醜的紙，當眾撕破臉。

最關鍵的是……

他默默感應，暗道，“【周天神衍術】八重巔峰。陳道玄你這個老王-八，藏得夠深啊！”

看來這個弟子是招不到天道或是問道了……

能讓陳道玄這樣在意只怕也不簡單……

既然如此……

朱開立刻換上皮笑肉不笑的笑臉，陰陽怪氣道，“陳師弟說的哪裏話？只是我對這位弟子能過了你的考核有些吃驚而已……”

雖然聲調不似先前僵硬，卻讓周圍人感覺更冷。

說著，朱開翻手，光華閃過，一柄細刀和一塊兒朱光閃閃的令牌橫躺在手中。

他笑呵呵的說，“既然龍首峰這麽難的考核都過了，想必令徒實力不凡。這批新晉弟子必然都有所不及，外峰第一人也是當之無愧。既如此，做師伯的怎麽也不能不表示表示。

這刀是四品頂階，名玄獄，不是什麽稀奇玩意兒，就當玩具吧，令牌是朱雲令，沒什麽大的用處，佩此令可出入隨意，除禁地外，天道宗無處不可去。這兩件小東西就當是見面禮，師弟代高徒收下吧……”

朱開遞上兩件東西，繼續保持著笑容。

外峰第一人？

其餘弟子必然有所不及？

陳道玄第一時間知道了他的意圖，掛著淡笑的臉瞬間凝固，對這位師兄的險惡用心算是有了新的認識，只一個真元境的孩子，這老匹夫竟然也歹毒至此……廢話了這麽多，他的意思很簡單：我得不到，那就毀了他！

這番話出口，一刀一令送出，就算是坐實了“新晉弟子有所不如”“外峰第一人”等頭銜，簡單講，從此刻起，天道下峰，也就是所有還未凝丹的弟子都將視夜淩為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最輕，也得讓他聲譽掃地……試問，誰能忍受一個剛入宗的家夥第一天就騎在所有人脖子上？只玩廢不玩死都是輕的！

可謂惡毒之極。

陳道玄倒是沒有憤怒，他隨意的將刀、令收好，眼神平靜沒有波瀾，心中卻難免悲涼。“澤卿的話雖然難聽，但直指本質，天道……果然早就不是原來的天道了……”

朱開很喜歡這時候的感覺，尤其是當他看到周圍弟子們眼中的憤怒和嫉妒的時候，更是高興的很。打吧，鬧吧，你大徒弟不好收拾，一個新弟子怎麽跟整個天道宗的下峰鬥！你老老實實的裝成傻子，不聞不問，啥事也沒有，既然敢“搶”人，就得承擔代價，他是被你害的，可不是我。

朱開目的達到，一息也不想留。

冷笑了一聲，化身劍光朝著上空飛去。

陳道玄目送他離開，看看令牌，又掂了掂那柄最少重一百斤的細刀，嘴角冷笑不疊，“大師兄啊大師兄，真有你的，看出夜淩用的是細刀，卻送了一柄走輕靈路子不屑一顧的重刀……目的達到了，也沒讓他占上丁點便宜。

好，真是好的很啊！”

轉頭看向四周，剛一接觸他的目光，年輕弟子都害怕地垂下了頭，不見表情。

但他看的清楚，那一雙雙眼睛……

是帶著火的。

微不可查的嘆息一聲，既如此，也不必低調了。他朝正前方開口，“誰是本屆接引長老？”

劍光瞬息而至，尹泉低身行禮，口中道：“見過龍首峰主。”

“夜淩。查驗，錄入金冊。”

“是。”

尹泉應聲後，雙手結印，一座大鐘在空中憑空出現，與考核尾部所見的那個一模一樣。

從懷中取出一物，金光閃閃，正是敲鐘的【玥金杵】，【玥金杵】迎風變大，猛然自掌心飛出沖擊大鐘。

“咣——”

鐘聲響。

包括夜淩在內的五十餘位已經通過考核的修者身上都亮起金光，只因所選山門不同，金光強弱不一。

尹泉對其他人視若無睹，只認真仔細地掃了眼夜淩身上的金光，仔細辨識，後取出一部厚重金色大書，上書古篆“天印金冊”，翻到龍首峰位置，在末尾處又添了一個名字。

夜淩。

一切妥當，陳道玄帶著夜淩消失。

尹泉作勢也要返回原處，監控大陣運行，這樣一來，其他同樣過了考核的弟子炸了鍋。

“我，還有我……”有弟子高聲叫。

“長老，還有我，我也過了……”有人附和。

“我也是……”

“我，把我的名字也填上……”

通過考核的人都想借著這個機會完成最後步驟，但尹泉不管不顧，他虛伸手，【玥金杵】重新回到掌心，已然暗淡無光。

“【玥金杵】用過一次，必須五天溫養才能再用。其餘人等，五日後再行錄入金冊。現在，考核繼續！”

冷硬的說完，他也走了。

人群一陣驚愕，好像沒反應過來似的，什麽話都沒有來得及說任其消失。

隨後莫名怪異的氣氛開始在所有人沈默中極速發酵，一種名為“憤怒”的情緒席卷了所有考核的、未考核的弟子，即便是那些脾氣好的、不在乎虛名的修者也難免動了肝火，開始對“夜淩”這個名字充滿敵意。

特權，是一種既招人恨又讓人向往的兩面產物。

而當這個特權只利於一人卻損害多人的時候，它所能引發的怨氣是很恐怖的。陳道玄的這一手算是往燒的正旺的火堆裏又添了一把新柴。

明顯的區別對待讓他們心頭火起。

“因為這個叫夜淩的就要讓我們多等五天？憑什麽？幸虧周期是五天，要是一年呢？咱們就得跟著以後的一起錄了？”

“就憑人家是‘外峰第一’，你算什麽東西？輪得到你來磨嘰？！”

“就算他很強也不能如此厚此薄彼，這還是天道宗嗎？”

“你沒見人家未來師傅都來了嗎？接引長老都得點頭哈腰，受著吧你。”

“龍首峰就這麽特殊？他們怎麽可以如此蠻橫不講理。”

“呵呵……就是這麽牛！你能怎麽樣？”

眼紅的、憤怒的、怨恨的應有盡有。

風暴正在氤氳，內裏雷鳴滾滾，如擂鼓宣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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