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撥弦削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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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擇徒考核將近的當口,旁邊昏迷的夜淩那裏響起了一聲低低的呻-吟。

“呃……”

夜淩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支地,掙紮著站了起來。面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已經恢覆了些氣力,勉強能夠坐起。阿雪變成幼體模樣,一個勁兒的往他懷裏拱,伸著帶著血的翅膀給他看,好像受了委屈的樣子,被羽毛癢到的夜淩不由得露出笑容。

“……好了好了,等我好些了,給你吃烤肉。”夜淩仔細的檢查阿雪的傷勢,發現傷口處竟然已經有了結痂的痕跡,不由奇道,“是誰替你醫治了嗎?藥效這麽好?”

“是這位前輩!”黎可兒歉意的看了夏霜羽一眼,得到示意後,興高采烈的向著夜淩的方向跑了過來,聽到他的問話,指著夏霜羽,接了一句,然後關切的看著他的臉色,自責道,“你怎麽樣?嚴不嚴重?這都怪我不好……”

“沒事。”雖然奇怪這位小姐怎麽變了性子,知書達理起來,他還是表示不必在意。這算是個承諾,既然接了,那麽能幫則幫。

隨即沿著黎可兒伸出的手臂,將視線投到不遠處的那位白衣宮裝女子身上。感受到那一身雄渾的元力,竟然不在爺爺的修為之下,本能感覺到了強烈的危險。

黎可兒見他眼中滿是戒備,立刻說道,“這位上清宮的前輩是好人,阿雪的傷就是她治的……而且……”

聞聽此句,夜淩眼中的敵意也就散去了大半,又掃了眼旁邊那只階位不低的白鶴,暗自凜然,心不在焉的接道,“而且什麽?”

黎可兒的目光在他的血發上稍作停頓,再看向他那張俊美如妖的臉,臉頰有些紅,然後很堅定的說道,“我……要接受她的考驗,拜她為師!”

夜淩猛地轉回頭,“怎麽回事?”

黎可兒的資質很高,有前輩高人想要收她為徒也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事,只是……感覺上有些過於倉促,而且……此人能相信嗎?雖然看起來十分正派,難保不是什麽欺世盜名之輩,意圖蒙騙……黎可兒這位大小姐又是毫不設防的傻樣子……

黎可兒接觸到夜淩的目光,慢慢低下頭。沒有將那些原因說出來,只是狀若漫不經心的看著四周,找了個比較簡單也很普遍的理由。說自己敬佩對方本領高強,感覺她的元功更加適合自己,所以想要拜師學得元技,得到力量來保護自己……

雖然聽起來疑點重重,夜淩還是沒有去深問。畢竟兩人接觸時間不長,他也不好對她的決定指手畫腳。

眼見黎可兒走到夏霜羽跟前準備接受考驗,夜淩慢步走到一側,朝著夏霜羽微微拱手問道,“前輩是否介意晚輩圍觀?”

夏霜羽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示意不在意。然後就當他不存在了似的,自顧自的開始準備。她看向正深呼吸,調節身心的黎可兒,淡淡問道,“可曾學過彈奏七弦古琴?”夏霜羽聲音清冷,這個時候,她好像又變成了以前那樣,用冷漠維持著威嚴。

“小時候學過一段時間,能彈奏一些簡單的曲子……”黎可兒不卑不亢的回答道。琴棋書畫四藝,一般家境允許的女子都是會接觸並學習的,陶冶情操,這是社會風俗導致,無關乎其他。

“嗯,”夏霜羽點頭,既然學過,那就簡單了。

她雙手虛拖,又一把七弦古琴出現在手上,遞給黎可兒,“用它彈奏一首完整的曲子即可。”

這個要求說出來後,且先不提黎可兒的感受。夜淩聽聞之後的第一感覺就是“兒戲”二字。

入門考核是關系到薪火傳承的大事,從這種草率的要求就能看出這個人並不像眼睛看到的那麽靠譜。她似乎是在有意放水,這讓夜淩愈發警惕!

上清宮雖然沒有天道宗、劍閣那麽大的影響力,但是同樣是尋常宗門難以撼動的龐然大物。同屬七大超級宗門之一,不過卻是墊底的存在……當然,這跟上清宮這個宗門的一些特殊之處也有關系。

首先,上清宮走的是精兵路線,門人弟子很少,跟那些成百上千的大宗不能相提並論。雖然她們無一不是天賦高絕,可是這也同樣難以彌補人數上的硬傷,所以整體實力評估就要靠後了。更為關鍵的一點是,上清宮從宮主到弟子全部都是女性,無一例外!

按理說,這種宗門在擇徒時就算是“刁難”弟子也不為過,又怎麽能出這種看似“毫無難度”的題目呢?

黎可兒的一開始也以為是這位夏前輩對自己放寬了標準,心中難免有些竊喜,可是當她把琴接過的那一剎那,心頭便立時一沈。

“這琴……”

“山岳琴,三品頂階靈琴,琴弦繃緊,撥弦如削指!”夏霜羽面無表情,托著琴靜靜的看著她,“你……可以選擇不彈!”

撥弦如削指……

黎可兒沈默了一會兒,“不”。

燦爛的笑容又重回她的臉上,“我一定能彈一首曲子!”她轉向凝重搖頭示意她停下的夜淩,輕輕笑著,“我彈給你聽一首我彈得最好的曲子,你……可不能笑話我哦……”

她的手指顫抖著撫上琴弦,再度深吸一口氣,腦中認真的回憶著。這一刻,她好像又回到了兒時,見到了娘親手把手教她的時候那張妍麗溫柔的臉龐。

“這曲子的名字叫做,《玉蝶舞》”

話音剛落,一旁靜立的夏霜羽立時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轉瞬即逝。

低沈的弦音終於響起,在這片沾滿血腥的黑土沼澤的上空回蕩,婉轉悠揚。

用山岳琴厚重凝沈的音色來彈奏《玉蝶舞》這種委婉流暢的曲調本就是不合時宜的,而且她的指法好似也荒廢了很多,一頓一頓的,連最基本的連貫都做不到,就像……一個初學者。

黎可兒的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因為她真的很想將這首曲子的意境演奏出來,讓夜淩這根木頭能記住自己的一點兒好。不要一想到“黎可兒”這三字就跟“闖禍、惹事精”聯系起來……可是她做不到,因為在彈奏第三個音的時候,她的左手食指指肚就破了……

十指的指肚一個接著一個的破掉,血液流入琴身,針紮似的疼痛讓她的手不受控制的想要通過抖動來緩解,身體也已經在劇烈疼痛的刺激下抖動如篩。每一個按弦、撥弦的動作都需要莫大的勇氣和堅韌的忍耐力才能完成。

夜淩看的呆了……

這還是那個成事不足的大小姐嗎?十指連心,這種疼痛,應該不下於自己焚心了吧!今天這是轉了性子了嗎?不拜師了能如何?就算不學了又能如何?

你……有必要這麽拼嗎?

血液滴答滴答的沿著琴身淌在地上,像是一朵朵鮮紅的花,盛開著、綻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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