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元境時的境界突破是典型的慢工出細活，半點都急不得。修者們常常為了開辟某個穴竅而費盡心力。丹藥破境、閉關潛修等方式是最為普遍的。可是誰也沒聽說過，哪個人才剛剛修元就能開辟十四穴之多。

如此打破常規的破境，簡直駭人聽聞。

“石爺爺，這又是……”黎可兒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在遇到夜淩之後就變得不夠用了。眼下這一幕更是讓她對修者們遍傳四境、奉若真理的修行界基本常識產生了動搖。

石寬也只是猜測可能跟夜淩特殊的體質有關系，至於其中更深層的聯系就不得而知了。所以只能搖頭，表示自己同樣一頭霧水。心頭難免感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最奇異的是，夜淩的動作太快太快，從熟悉心法，進行修煉，到鞏固修為，突破真元，所有時間加一起都不超過兩盞茶的功夫。這只能用“匪夷所思”四字形容。

夜淩行功完畢，體表丹紅色慢慢褪去，盤旋在體內的躁動的元力也終於有了約束，本來產生的些微不適感已經消失，他明顯能感受自己到對體內元力的駕馭較之以往，登上了一個臺階不止。

果然對應的境界還是要用適應的功法，才好完全契合……

【心蟾吐息術】雖然與魂刀宗真正傳承想比有比較大的差距，但是比他預想的已經要強一些，至少在調理內息方面還是有獨到之處的。比如，長時間修煉之後，可使元氣悠長、綿和，不傷經脈，不留暗傷等等。短時間裏是不必再更換心法了，這對討厭麻煩事兒的夜淩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阿雪則沒有那麽多的心思，知道夜淩高興，也就跟著咕咕叫，還沒忘了跳到他的肩膀上撒個嬌、討個食兒什麽的。觀察它的一舉一動，實在很難讓人聯想到可怕的“災厄”二字……

黎可兒和石寬兩人見夜淩無意多言，也就只能將滿腹疑問全都壓下心頭，拿起果子充饑，只是明顯心事重重，還在回憶著那震驚的一幕，自行聯想、猜測著。

只不過，這種狀態很快被打破了。

日上三竿時分。

有一道灰影自後方追趕而來，身輕體快。

很快來到跟前，此人一身麻布灰衣，面容普通，裸－漏在外的皮膚透著病態的蒼白，好似常年居於陰暗之處。他似乎總是在有意無意的遮掩著自己的身體，避免被陽光直射，行為十分古怪。

他的出現沒有讓夜淩做出什麽反應，好像一根深紮進土的木頭，連個表情都欠奉。從對方身上沒有察覺敵意是一方面，看黎可兒和石寬突然變得異常凝重的表情也能知道，這灰衣人的出現必然與他們二位幹系重大。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

灰衣人先是在石寬面前比劃了幾個奇怪的動作，大概是傳遞什麽暗語之類，與尋常手語有很大差異。夜淩並不了解，他還特意去觀察黎可兒的神情，卻發現她的神色間同樣帶著幾分迷茫，不由暗暗奇怪。

隨後就見那人掏出一枚藏於胸口的虛戒遞給了石寬。辦妥之後，再對著黎可兒深施一禮，旋即轉身離去。

看他的辦事能力，可謂進退有距。但奇怪的是，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夜淩一眼，好像當他壓根不存在一樣。

“這是我家的灰奴……”黎可兒見夜淩眼中難得帶有幾分感情色彩，就嘰嘰喳喳地將自家機密直接說了出來，“他們很厲害的，從小就接受秘密培養……只有重要事件時才會派往聯絡……”說到這裏，她的語氣放慢不少，看向眉頭緊鎖的石寬，等著他解釋灰奴此行前來的意義。

石寬沒有讓他們二人等很久，將得到的消息消化了之後，他先對著黎可兒略帶歉意的說道，“小姐，石爺爺恐怕不能陪你去劍閣了……五毒中蜈蚣逃走，將我們殺死其餘四毒的消息帶給了他們的師傅。西川老毒物已經從千蟲窟動身，揚言要讓黎家老少陪葬！”這內容聽來明明很危險，他卻並不擔心，反倒捋須笑道，“呵呵……這老匹夫純粹是在找死！”

黎可兒聞聽家族有變，立刻變得忐忑，纖細的手指糾纏在一起，焦急問道，“那家裏沒事吧！聽說那個老毒物的毒術比他的徒弟強大的多，什麽【斷腸散】、【絕命丹】我都聽說過……而且他也在真元巔峰……這可怎麽辦呢？怎麽辦！”

黎可兒左右踱步，急得團團轉。

“小姐別擔心，這點小問題小林解決就不難……只是家族要讓我回去裝裝樣子……”石寬輕笑一聲，揭了過去，他沒有繼續解釋，而是轉頭看向夜淩，問了一個似乎不相幹的問題，“夜公子，如果老朽沒有猜錯，你此行乃是去天道，可對？”

放下心的黎可兒聞言眼睛頓時一亮，路上問了好幾次，可夜淩嚴防死守就是不說他出行的目的，讓她很無奈也更好奇，她覺得這個猜測應該很貼近，至少行進方向是對的……只是心裏莫名生出幾分遺憾。

夜淩啃咬的動作頓了一下，覺得瞞不了多久就點點頭當作回應。

這個動作讓石寬放心不少，臉上的笑意深了些。“既然如此就好辦了……去天道的路線中有一條稍遠，卻途徑劍閣，老夫身有要事必須回返家族……但獨留小姐我很不放心，所以請允許我冒昧請求夜淩公子幫我將小姐送到劍閣，耽誤不了多長時間，可好？”

石寬說這番話的時候，姿態很低，言語之間十分真誠。只是想到先前棘手的時間問題，一時之間，有些猶豫。

“石爺爺，可兒哪裏需要人送？我自己一個人就好！”黎可兒見夜淩抽搐，沒來由的冒出火氣，立刻大聲的反對。

石寬這次卻沒有顧及她的臉面，語重心長說道，“小姐的修為不弱，劍術也不是常人可比，可你經驗太少，容易受騙。有夜公子幫忙才好萬無一失！不然老夫怎麽安心返回家族？”

黎可兒冷硬的神情一滯，這才想起，她昨天剛被迷羅煙放倒，現在也不好放狠話。可是當她見夜淩那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時氣就不打一處來，漲紅著臉跑在一旁生悶氣。

石寬見夜淩猶豫，立刻從新得的虛戒中取出了一個黑布包裹，緩緩打開，這裏面竟是一件漆黑如墨的翎甲。上面墨色翎羽極具金屬質感，梳的整整齊齊，泛著流水一般的幽光，“此物名為墨軒甲，是一件三品內甲。輕如鴻羽，薄如蟬翼，卻有著不小的防禦力……這本是家主送與你，以表達對你救了小姐的感激之情，老朽再請你看在它的面子上，幫襯幫襯可好……”

那幅低聲懇求的神情和態度放到驕傲剛強的石爺爺身上太過刺眼，黎可兒只覺眼前一幕讓她渾身難受。

從小到大十多年，她還從來沒見過石爺爺如此低聲下氣的樣子，一邊深深責怪自己太過沒用……同時，也悲涼的覺察到這個人的不近人情……鐵石心腸一樣，難道幾番接觸後連朋友都做不成？多走幾步路就這麽難？!

想著想著，一種巨大的失落感從心頭升起……她猛地板起臉，迅速直起身體，暗運輕身技法，提劍奔向遠方。

“小姐，你……”

石寬放下手臂，滿臉寵溺和無奈。

轉瞬間，香風飄逝。

只有冷冷四字留在原地。

“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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