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你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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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夜淩整裝待發。

“此行入世,你的身份一點不能洩漏,如果讓仇家知道魂刀宗還有傳人,怕是要斬草除根,你千萬小心隱藏。”

“天道宗跟當年血案絕對脫不了幹系。它的萬碑林中立著我魂刀宗鎮宗絕學【獄魂鎖神刀】刀意傳承石碑就是不爭事實。由此觀之,那早年失落的另半部刀訣可能也在天道某處……爺爺不想違心攔你,但你尋找時務必小心謹慎……”

“撇開仇怨不談,天道宗號稱正門之首,還是有些斤兩的,最起碼比咱們這些不世出的隱宗要富庶,丹藥典籍不可勝數,小心選擇,努力修行……”

聽聞此話,夜淩下意識的皺起眉,低聲問道:“爺爺,為什麽我不能練本門傳承心法?”

老爺子耐心解釋,“真元境以前,修煉方法大同小異,真元以後,元氣可以外放,從元氣屬性、氣息等等都能推斷出傳承所在,所以你若修習本宗心法,怕是難以維持身份。而且……”他苦澀搖頭,認真道,“魂刀宗鑄刀術舉世無雙,魂刀刀技、本門刀訣神妙無比。但我們的修行心法卻並沒有什麽過人之處,甚至比不上那些二流門派,這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不得不承認的事實。海納百川、取精去粕也是修行者要做的事,不要認死理兒,懂了嗎?”

“嗯,淩兒明白。”夜淩重重點頭。

“好孩子……天道宗的道門秘術和劍術很強,還有煉丹術……總而言之,能學到東西就好好學,不要因為仇怨而抵觸。這些,還只是他們滅門屠宗的利息,那些參與者……一個也跑不了!”

話說到此,爺爺語氣變的柔和許多,“剩下的,就是你本身的問題了……”

老爺子從衣衫中拿出一枚虛戒,戴在夜淩手上,“沒有寒潭池水,我在裏面放了一塊霜心,可暫緩燃脈焚心之苦……【寒螭】不能再用,置於識海溫養即可,飼血蘊神不能停。虛戒中有一柄刀是我用火融鋼新鑄,勉強可支撐血焰依附,平常時候用那把,安全。還有換洗衣物、血蠶手套和銀錢,哦,對了,你的鮮血不能外流,這點一定切記……”

夜淩從來沒有想到,爺爺有如此話嘮的一天。

從早上開始交代些“大事”,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還不見有停下的趨勢。

他悶聲聽著,心中落寞,也不知多長時間後才能再見到爺爺,再度聽到這啰啰嗦嗦的暖入心的話!

“差不多了……你不必擔心我,那些老家夥幫了不少忙,有了些眉目,我得盡快趕去。”

“嗯”

“最後一點。”夜行雲擔心的看著夜淩,語重心長道,“看似無情,才最是重情。小心身邊人,有時候害你的不是敵人,朋友、愛人甚至是至親之人捅的刀子才最致命……”

夜淩擡起頭,看到面無表情的爺爺眼角一閃而逝的沈痛,將這句話一字一字銘刻在心上。

“一切小心,事不可為時就不為,不必強求。”

“嗯。”夜淩答應一聲。

接著擡頭向天,卷起尾指朝上方吹出一個嘹亮的哨音,隨即,一陣怪異的咕咕聲響起,緊跟著一只全身白羽點綴星點墨紋的神駿大鳥從天而降,身體迅速縮小半米左右,靜停在肩。

“那我走了。”

老人揮揮手。

夜淩背轉身,向山下走去,肩上鳥兒撲棱棱的扇著翅膀,很是高興。老人目送他的背影直到在雪地消失,方才深吸口氣,釋放眉心黑刀,禦刀遠去。

……

……

大宗天道,在東陵境乃至整個四境天東、北兩方的修行者眼中都占有很大份量,就好像西玄境禪修將那爛陀寺視為聖地,當作心中苦苦追尋的凈土一樣。天道宗也被尊為“道門之祖”,底蘊雄厚。它的歷史甚至能夠回溯到三千年前的那場悲壯慘烈的人魔之戰。

宗內經卷古籍千萬,神兵利器如山。

而且,它不但在世間頂尖的七大超級宗門中排在最前列,同樣是四正宗之首,千萬正道修者的領頭羊。也正因為這極其顯赫的地位和內裏豐富的傳承,致使欲拜入其山門者如同過江之鯽,絡繹不絕。同樣因為這個原因,入門考核成了重中之重。

在這方面,天道宗充分展現了一個超級宗門應該具備的氣度。就像他們的建派祖師天塵子留下的“天道吾宗,來者不拒”八字箴言所述,考核的對象不僅僅局限於那些年輕有為,修為高深的天之驕子,而是面向所有修者敞開懷抱。

不計資質強弱,不論修為高低,只要能通過考核,那麽花名金冊中就會錄入你的名字,大宗的驕傲由此可見一斑。

所以夜淩並不擔心,自己因為發色“不祥”而被拒於門外,也不擔心那個聲名遠播的怪異考核,他現在所考慮的是最簡單的時間問題。

走到山腳,夜淩拿出了一枚白色印章似的物件,仔細看還能發現上面精密的鐫刻著山川河流,向印章中輸入元氣。光華過後,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立於半空的地圖,高山流水栩栩如生,好像漂浮在水面上,陽光照耀下,蕩起奇異的律動。

山河印章,一品頂階靈器。

“離這裏最近的是鳳鳴城……嗯,秋水澗……荒域……竟然有八百裏……”

距離超出預想,夜淩皺了皺眉頭,習慣性的撫摸著肩上阿雪的白羽,在心中計算著行進速度,結論並不樂觀……現在是三月份,天道的統一入山考核是在六月中旬,滿打滿算也只有三個月時間……

八百裏路?

其實這點路程以阿雪的腳程來算還真沒多久,但繁華的人世間不同於人跡罕至的雪峰山,且不說自己的問題,單單阿雪的種族就會招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騎行方案,就只能算了。

在這個自命正道者前赴後繼的世界裏,少不了那些意圖斬妖除魔的劍俠存在……一念及此,他的嘴角勾出了嘲諷的笑容,微微偏頭,“走山路橫穿,怎麽樣?”

“咕咕,咪咕咕”

“那就這麽說定了。”

……

……

林間,炊煙。

黎可兒全身香汗淋漓,名貴的鵝黃色羅裙已經臟亂不堪,手上名劍【秋淵】沾滿塵土,可能顧及作為劍修的臉面,還沒用自己的佩劍來充當烤肉支架。明麗的臉上有一道黑灰格外顯眼,大概是在燒烤時無意中抹到的。

身為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指望著她能烤出什麽好東西實在是不太現實,即便現在她周圍的山雞、野豬都是新鮮肥美,難得的好肉。

“我記得林伯,石爺爺他們都是這麽做的啊!”黎可兒一邊撅起小嘴嘟囔著,一邊費力的挑起幹木枝,讓它們接觸空氣。小小的竈臺頓時青煙滾滾,糊了她一臉,氣的黎可兒抓起劍就要砍下去,忍了又忍才沒下手。

知道這頓午餐也沒了,折騰了半天,又是半生不熟,她對自己的燒烤技術徹底失望了。索性拿它洩憤。

“都怪爹爹,總是關著我,要不就是見什麽青年俊彥……見什麽見,哼!”她拿劍當刀,有一下沒一下的劈著眼前的柴和肉,嘴裏狠狠的說著,十分委屈。

“還怪小桃,離家出走沒帶食物……也不提醒我……”

“怪大黑,主人都走了,也不跟著……等我回家就把你剁了吃肉……”

“好餓……”

垂頭喪氣地捂著肚子坐在石頭上,兩只琉璃一樣的大眼晴四處搜尋著,指望著找些野果什麽的充饑,卻猛然瞥到了百米之外,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立時全身一顫。

仔細看了眼後,急的幾乎哭出來。

二品頂階妖獸,青狼。

還不止一只……

她的額頭浮起一層細汗,手上用力握住了秋淵,小心站起,一步步往後挪準備撤退。自始至終,雙眼一直死死盯著草叢中,那一雙雙閃著幽光的眼睛……無意間踩到了一根枯枝,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黎可兒再不遲疑,運起【燕行】步法,身姿翩然如燕,閃電般朝後掠去。

“阿爹,石爺爺、林伯……快來救我啊……”

“吼——”

在她身後,十一只青狼,躍出草叢緊追不舍。

……

……

腳步聲傳來,夜淩戴好了身後兜帽,遮住了頭發和上半張臉,將視線投了過去。

不可否認,突然出現的女孩子是個美女,即便套用夜淩的古怪審美來定位,這位姑娘也擔得起這兩個字。皮膚白膩,眉眼如畫,最主要的是,眼神清澈。

夜淩的觀感與正常人不同,這一點讓老爺子也哭笑不得,他也沒想到在自己眼中近乎完美的孫子竟然在這一點上如此迥異常人,諸如“看刀只看刀刃鋒鈍,看人只看眼睛美醜等等不勝枚舉,血焰剝奪了他的部分感情,但這奇怪的審美倒是沒變。

逃跑中,黎可兒見前方突現一人,心頭一喜,終於不用挨餓了……然後才想起現在的危機處境,臉色大變,焦急喊道,“快走!後面有妖獸!”

可氣的是,這個帶著大遮帽,垂著頭,不敢見人的家夥像是個聾子,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青狼越來越近,壓低的呼嚕聲清晰可聞,考慮到是自己引來的青狼,不好意思一走了之,讓這人被這群餓狼生吞活剝。內心掙紮片刻,猛地變向,右腳尖用力點地,斜著身子側向一邊,朝叢林跑去。

到最後都沒忘回頭提醒,“朝後邊跑!”

得到的……依舊是無聲回應。

“你,你們,真是氣死我了!”黎可兒又氣又急,咬牙切齒。

正一邊跑一邊想辦法,忽的瞥見遠處那人動了。他沒有跑,反而上前一步,兜帽下的半張臉輕輕擡起……

黎可兒一時間忘記了逃跑,駐足原地。在她看到這個人沈默寡言地面對一群兇神惡煞的青狼,毫不畏懼地拔出那柄懸在腰間的刀時,心裏竟是出乎意料的有了一種“他能解決”的錯覺。

緊接著就將自己心頭的想法立刻推翻了。

“你一個才剛剛真元的家夥不趕緊跑,湊什麽熱鬧……耍什麽帥,真是!”

她撇著嘴碎碎嘟囔著,視線並未離開。

下一息,瞳孔驀地睜大。

只見那人手持長刀虛閃邁入狼群,腳步零碎飄忽,璀璨白刃在青狼身上一刀劃過,便有道道血線砰然揮灑。往日裏號稱銅皮鐵骨地青狼突然變成了泥捏的塑像,好像一觸即碎,沒過多久,眼前情景已被血色渲染,變化翻天覆地。飄揚的血花、淒厲的嚎叫、揚起飄飛的斷肢和毛發、還有地上積聚的血泊……構成一副極其詭異陰冷的畫,直接烙在心上。

黎可兒立時楞住了,很長時間都不能言語。

身為備受期望的世家小姐,她的見識絕不普通,可……同樣不曾見到過如此邪異陰森的刀法,直到遠處收刀歸鞘的聲音響起,才回過神。

“這……這刀……”

眼見對方腳步不停,越走越遠。她鬼使神差的不顧矜持將雙手做成喇叭狀,朝遠處大聲喊道,“你叫什麽名字?”

黎可兒定定看著,眼見前方身影出現了片刻停頓,支著耳朵等了一會兒,聽到了飄來的兩個字音,頓時笑顏如花。

“夜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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