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樹下傳來一陣沙沙聲。不像是一個個體發出的，像是一群同時。我們兩個屏住了呼吸。不管那是什麽，都意味著除我們以外有其他的生物。沙沙聲越來越近，最後就在樹下停了下來。我向松果做了個絕對安靜的手勢。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傲慢的聲音從樹下響起。

“兔紅，你們還想躲到什麽時候？下來吧，這場糾紛可以圓滿結束了。不要等著我們防火燒你們下來，那樣太不光彩了。”

是伊桑格蘭。他帶著他的隊伍到底找到了我們。我和松果一直不動也不發出聲音，直到一道火光照亮了我們的臉。是一只猴子舉著火把爬了上來，把我們兩個照得清清楚楚。

“走吧，松果。”我逼著自己笑了一聲，“看來不下來也不行了。”

松果不作聲，和我一起跳了下來。下面是黑壓壓的一片隊伍，零星打著火把。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排到多遠。我說得沒錯，王國森林的主力全跑來地毯式搜索了。一有我們的蹤跡，他們又都集合過來。這樣很好。即便蒼狼還守著第四區，也無法合圍，只能對峙了。

“我看你這回還有什麽威風沒拿出來！”伊桑格蘭拿著火把走近。他其實是不需要火把照明的。他一腳一個把我們倆踢倒在地上，然後把火湊到我們臉旁。

“夥計們，都看看！就是這個小東西耍得我們團團轉！我們該怎麽處置她們？”

“堆柴火！燒死她們！”

王國森林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黑豹禁衛軍從旁邊的灌木叢中拖出了一根又一根木材，我不由得冷笑，原來早就準備好了。

“他們真的會這麽做嗎？”松果發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也許不會。但是……”盡管空氣炙熱，氣氛熱烈，我還是打了個冷戰。“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我們不可能活著出去了。”

松果沒有回答，但是我感覺到她仰起頭靠在了我身上。

我閉著眼睛一言不發。松果背靠著我，看不見她的反應。黑夜中的火把炙烤著空氣，火灰紛飛。

我想知道如果當初自己預見到了這個下場，還會不會下戰爭的決心。

不，這個假設不成立。

我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貓靈背叛了我。也許她一直都在，造勢讓我們以為她早已名不副實，也許所謂的翡翠森林早就分崩離析，早得超出了我們的想象。當然也許貓靈比我更早地體會了這一刻的感受。可憐我們認為最珍貴的東西，在別人看來竟是那麽的微不足道。

“閉嘴！”

一個淒厲的聲音突然怒吼，打斷了要求燒死我們的山呼海嘯。我疲軟地擡頭看過去，是蒼狼。他真的跟來了，這再好不過。

“愚蠢的王國森林！點火好把她們的同夥引來嗎？！”

稍微安靜了一會兒，空氣又騷動起來。王國森林的隊伍沖蒼狼咆哮起來：

“你想包庇她們嗎？翡翠森林的叛徒？！”

“不能讓她們就這麽死了！”

在這期間伊桑格蘭和蒼狼冷冷地對視著，一個充盈貴族氣質，一個破破爛爛，頗有落難英雄之意。伊桑格蘭冷笑了一聲，舉起一只爪子，騷亂漸漸平息。

“我很想清楚地知道，親愛的盟友，你的來意究竟是和我們一起觀看她們的死刑，還是……加入她們。”

蒼狼沙啞地笑了。

“你完全誤會了，我的盟友。既然我不讚成你們燒死這兩名罪犯，就是已經想好了同樣適合她們的刑罰。我為此特意帶來了第三區秘密訓練了很久的奇兵，待會兒你們就會明白我的意思。”

“是什麽？在哪兒？”伊桑格蘭雖然聲音冷淡，心裏卻好奇了。

“狼一直是我敬佩的美麗生物。”我打斷了他們，“我一度以為我們有可能做朋友。”

“我也這麽認為過。”蒼狼的微笑暴露了他可怖的獠牙，“可是我沒有你那麽天真。如果你認為我欠了你人情，那麽我還來得及最後為你做點什麽。”

“如果是列那，他為我做的最後一件事會是放了我。”我冷笑了一聲。

“你把他看得太簡單了。可惜他怎麽死在你手上！無非是先下手為強，這一次我做到了，我就贏了。”

“那我們沒什麽可談了。”我閉上眼睛。

“最後一件事，我保證。”他低聲重覆了一遍。

列那，即使你當初不是那樣的下場，在王國森林遲早有一天也會落得這樣的處境吧。也許你站在絞架下面的時候，會寧願自己是為了生存而死的吧！

今天晚上沒有星星，也沒有雪。

蒼狼吹了一聲口哨。所有的樹葉都開始簌簌地響，寒意頓生。我馬上就明白第三區的奇兵是什麽了。

蛇。

無數的蛇幾乎是在這個字從我腦海裏蹦出來的同時，從上下左右所有的陰影和角落裏游了出來。低微的“嘶嘶”聲匯聚在一起竟然異常地響。隊伍頓時就炸了。

“這是……”伊桑格蘭看著蒼狼說不出話來。

“本區所有的蛇都在編制之內，有毒的無毒的。這只是一部分。我事先下了命令，毒蛇全在外面待命，在這兒的都是無毒蛇。雖然蛇的進食方式是吞的，但是今天所有的蛇只準咬。即使如此，一只兔子和一只小松鼠還是太少。所以……他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一笑，“他們必須搶。”

我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全軍倒抽冷氣的聲音。

“那就開始吧。”

“恐怕不能請你們都在這兒觀賞了。”蒼狼嘆了口氣。“受了鮮血和爭食的刺激，他們不定會幹出什麽事來。最好還是請將軍的隊伍先撤出去——不過將軍可以留下。”

伊桑格蘭下令讓軍隊撤出二百米。我垂著頭不想看他們。過了好久這裏才安靜下來，我甚至能聽見蛇們等不及的咽口水的聲音。

“伊桑格蘭，下令吧。”蒼狼聲音清冷。

“什麽？”

“我跟他們說了把發令權給你。你可以親自發布處死她們的命令。”

“為什麽？”

“我曾經也是她的盟友。她說狼是可敬的生物，總不能沒有點風度。我走了你再發令。慢慢欣賞吧。”

伊桑格蘭冷笑出聲。“翡翠森林都這麽假正經。”

蒼狼向他行了一個軍禮，走了。伊桑格蘭轉向我。

“終於，兔紅，我們可以算算舊賬了。”他齜出了獠牙說。

“那麽你可以行行好，親自把我吃了。”我有氣無力地說。

“休想。”

“那就沒什麽可說的了。開始吧。”

“你倒是看得開。”他哼了一聲。只剩下他手裏的火把是唯一的光源，在黑壓壓的森林裏倍顯孤獨。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把火把別在樹皮的縫隙裏，然後退回到原處。

“行啦，看清楚自己是怎麽死的。挨咬的時候想想你的所有受害者，也許會好受點。”

“只想一件事就夠了。”我低著頭說。

一片寂靜。這代表著他的疑問。

“你比我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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