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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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將要遠嫁,妻子病重,心痛不已。

這兩年,太子的地位不穩,自己身為長子,又被皇阿瑪提起來,讓他不由得生出來一些別的心思出來,是以,現在皇阿瑪要他女兒撫蒙,他說不出個‘不’來,他怕拒絕了皇阿瑪會被厭棄,就像他額娘一樣,整日在宮裏,再無出頭日。

明知道女兒去了蒙古是送死,他也要舍得,舍了,才能得。

他享受著別人見了他,就要諂媚著上前,叫著“大千歲。”的樣子,甚至在太子,他的二弟見了他,也要裝出來的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的時候,他也享受。

他喜歡這種權利在手,人人敬畏的感覺,他期待著,期待著心裏的願望成為現實的一天。每次上朝,他羨慕的坎著皇阿瑪坐在那個位置上,掌控人生死富貴的,所有人都在猜他的心思,那種感覺,肯定很好。

懷著這樣的心思,直郡王安慰好妻子,舍下心中不舍,既然是他額娘把她生在這個殼子裏,他不拼一把,為了自己,也為了額娘,怎麽對得起?

直郡王安慰過福晉,就出門了,雖然他的第二個兒子才剛剛出生,但是不過是一個妾婢生的,怎麽比得上嫡子弘昱,胤禔並不把這個兒子放心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打馬出門,向著明珠的自怡園走去,在馬上盡顯滿洲巴魯圖風範的直郡王,因為他又常年帶兵的好身體,不得不說,光是看看,就覺得是個硬朗的漢子,此時在馬上的英姿,迎著已經偏西的太陽走去,說不出的好看。

街角,徐元夢和胤禛兩個,在一個小販的攤位上吃著餛飩,打馬而過的胤禔自然是沒見到,這幅沒什麽規矩的樣子。

眼神甚好的徐元夢見到胤禔去的方向,又看看吃飯就專心吃飯的胤禛,心裏面一嘆,“爺的意思,是想謀個外放給臣?”

本來還需要自己教導的少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長成了,心裏面感慨歲月不饒人,又想起這回在山上住著,自己常年不鍛煉,竟是連年過七旬的阿瑪都比不過,覺得丟人,千萬不能讓胤禛知道了,不然告訴小桃兒,又要寫信來笑話自己。

吃過最後一口,胤禛心滿意足,吃慣了精心烹飪的膳食,卻也欣賞這家鋪子的味道,還是那麽正,都已經不記得來吃過多少次了。

“總躲在山上不是個事兒,老師雖然好學問,但是整天做這些,太屈才,這種事,留給那些頑固不化的人去做就是了。”胤禛自然是知道,老師是康熙爺近臣,不多的心腹之人,留在京裏,什麽都不做,在皇帝面前站站,就能讓皇阿瑪多想起自己幾回,不至於拋到腦後,想不起來。

對自己這一爭,更為有利,可是這樣的事情,本就是生死榮辱一線。

“爺有爺的打算,正好帶著小桃兒的額娘出京看看。”徐元夢自己跟著康熙爺走南闖北,卻一次都沒有帶著鈕祜祿氏出去過,這回外放,還不知道呆多久,離開太久,也是舍不得。

從二品的侍郎自己請旨外放?沒聽說過,可還真就有了,請了大半年假不見人的徐元夢,一回京,就往宮裏面遞了牌子。

外放嘛,總是要擡高一點兒的,不然平調的就不是外放,是降職了,所以,春節剛過,新上任的正二品浙江巡撫加兵部侍郎舒穆祿徐元夢,帶著妻子和小兒子,和臨走前康熙送的詩文鞍馬,就走馬上任了。

因為徐元夢走的時候,老康充分的表達了不舍之情,又是賞賜,又是贈物,所以徐元夢走的很是風光,在同僚們不解和羨慕的目光中,徐元夢走的很痛快,離開了這個沒兩年就會成為是非圈的京城。

江浙一帶富庶,能去了哪兒的,自然都是康熙爺的肱骨之臣,徐元夢雖然請調的突然,卻也不是不能去,而且康熙爺一想自己接下來的行動,就覺得在哪兒,一定要安放一個能放得下心的人才對,本來人選還沒考慮好,現在,卻不需要多想了。

至於徐元夢打的主意是什麽?無非就是老滑頭看出來要出事,跑遠一點兒躲著去了。

想到這裏,愛新覺羅·玄燁也不由得心裏嘆息,若放十五年前,徐元夢恐怕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就會一心為君的幫自己。

當年自己也是看重他這點,現在他還是忠心,卻開始顧慮家人的安危了。

雖然略有失望,不過這時候,君臣之間稍微遠一點兒,才會念著人家的好啊。

想想當年,也是自己先為了打擊明珠一黨,做了那般事情,以圖事情盡快解決,老康的離愁別緒沒多久,就被長子的請見打斷了。

朝堂之上風雲變化,命運中的人漸漸走上,或者背離原來的軌跡。

翰林院裏,已經當了五年翰林院從七品檢討的張廷玉在整理書籍,今年聖上要重編《明史》,他們像這些打雜的官員,不得不忙起來。

京郊鑲藍旗大營,一年多前才靠著承襲,擔了阿瑪的佐領之職的西林覺羅·鄂爾泰,看著這些相處一年多的大頭兵,還是很是頭疼。

江蘇豐縣的一戶富裕人家裏,正在辦喜事,年方十八的李衛,聽見門外的鞭炮聲,面帶喜色的等著新進門的妻子,期待著未來的生活。

更遠一些的福建,好容易去當先生,得了一些外快的田文鏡,準備去集市上買點兒肉,回去給老婆孩子,開開葷,縣丞當成他這樣的,也是獨一份了,這麽想著,田文鏡加快了腳步,晚了集市可就收攤了。

☆、番外。

? 阿爾哈圖番外。

漠南蒙古。

已經是四品宣武都尉的舒穆祿·阿爾哈圖,今年才不過十九歲,算得上是少年郎將了,在七八年前就是禦前的人,而且他阿瑪也是禦前紅人,所以到了這漠南蒙古的軍營裏,沒有多少人敢得罪與他。

十六歲到這,不過三年多的功夫,憑著一身勇武,上官賞識,官位躥升的很快,得了不少人羨慕,不少上官同僚都在打聽自己的婚事,想把女兒嫁給自己,想到這裏,阿爾哈圖記起來自己額韻。

那位從小自己就覺得美得和天仙一般的姐姐。

阿爾哈圖記事兒的時候,徐元夢已經被閑置回家,靠著吃皇糧過日子了,家裏人也沒和他說過以前自家有多麽厲害。所以,阿瑪在阿爾哈圖眼裏,就是一個每天和額娘描眉作畫,逗狗遛鳥的小白臉,沒什麽本事,還愛督促自己讀書。

阿爾哈圖知道自己額娘是個大家族的格格,有個兄長是官員,還有在宮裏做娘娘的姐妹,所以阿爾哈圖以為自己額娘和阿瑪,就是像外面戲文裏唱的窮書生和富家小姐一樣,是私定終身的兩個。

阿爾哈圖每天在家裏被父親逼著念書,卻總也讀不好,於是就很崇拜怎麽看都聰明的姐姐,姐姐背書又快又好,寫的字也好看,人也好看;阿爾哈圖背書背不下去的時候,就會跑到姐姐屋裏,撒個嬌,姐姐就會拿出來好吃的點心。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阿爾哈圖八歲多,後來他懵懵懂懂的知道自己阿瑪原來是禦前紅人,竟然還是個大官,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被閑置了。

阿瑪覆官之後,鈕祜祿家就派來了教養嬤嬤,教導姐姐規矩,他知道是為了選秀做準備,可是選秀是什麽?一年之後,姐姐坐著青幄小車出了家門,再沒回來過。他才知道,選秀是女兒家嫁人之前的準備,姐姐沒回來,是進宮去了。

家裏沒了額韻,阿瑪常常不回家,雖然還有額娘在,可是沒了阿瑪跟在他後面督促他讀書,沒了姐姐的點心,他怎麽過,都覺得不得勁。

宮裏是個什麽地方呢?

他和鈕祜祿家的表兄一處玩的時候知道,男人想進宮,要麽做太監,要麽做侍衛,表兄的阿瑪就是侍衛,有時候還能住在宮裏。

然後他就回家和額娘說,要學武,要當侍衛。

他有上進心,額娘自然是高興的,所以很快他就有了師傅,有了動力,學武就很用功,所以沒兩年,他阿瑪就答應了他的要求,讓他去了禦前。

宮裏的少年雖然年紀差不多,卻有著不同的派系,他不愛和他們做哪些爭皇上關愛的事兒,因為皇上本來就很照顧他。這個時候,他才真的感覺到自己阿瑪是真的聖眷隆盛。

沒人會欺負他,因為他在前朝,有個好阿瑪。

在宮裏呆了一陣,他才明白過來,自己雖然進了宮,卻是見不到姐姐和阿瑪的。不說姐姐已經搬出宮,就是阿瑪每天上朝,都是做正經事,完全沒工夫和自己相處。

阿爾哈圖沮喪極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在禦前混著日子。

某天,一直看他不順眼的索額圖的孫子博多衡奧,和他打了一架,然後兩人被康熙叫到跟前兒訓話。

他不知道為什麽博多衡奧要和自己打架,可是人家打上門,萬萬沒有不還手的,所以,他還手了,還把比他大兩歲的博多衡奧打掉了一顆牙,自己可是被瑪法操練過的。

從皇上哪兒回來,他就在想皇上的話,“朕看中你的阿瑪是有大智慧的人,所以也希望你能做一個有功於社稷的人,而不是在這裏為了意氣之爭動手打人,你勇武,一個人能殺幾個呢?你的名字叫做阿爾哈圖,是計謀、策略之意,不要辜負了你阿瑪給你取這個名字的期望。”

所以,沒兩月,阿爾哈圖就求了皇上,他要去漠南,臨走的時候,皇上問他,是想通了?

他答不上來,他只是覺得在禦前混資歷,還不如先出去,到處看看,然後讓人不要一提到他,就說他是徐元夢家的阿哥,要讓人提到他阿瑪就說,這是阿爾哈圖的阿瑪。

他據實以答,皇上被他逗笑了。

所以,他被皇上派到這裏來了,和準噶爾大汗策妄阿拉布坦,最近的一個軍營,這裏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出征一次,策妄阿拉布坦經常派兵下來騷擾,少的時候數百,多的時候成千上萬人。

三年了,他從一個沒見過血的低級軍官,如今已經做到了軍中的中層,手中斬殺的敵人無算,可是他阿瑪已經是一省巡撫,封疆大吏一個。

超過他阿瑪,帶著這樣的心情,阿爾哈圖開始提筆,給皇上寫著這個月的信。

皇上真的很關心他,有專門的人來收信,讓他每月都把見聞寫了信回去,還會給自己寫信,阿爾哈圖覺得,皇上這樣的人,真是很難讓人升起不臣之心。

未來在哪裏?

和與皇上頻繁的通信不同,他很少給家裏寄信,他知道額娘很關心自己,可是卻不知道自己的大營究竟在哪裏,不知道該送東西去哪兒。

他相信阿瑪知道他在哪兒,可是阿瑪沒有送信過來,只是讓他跟著皇上走,說,這樣準是沒有錯的。

所以他知道京裏的消息,都是他從皇上的信中知道,姐姐又生了個兒子

他阿瑪徐元夢在江南過得很快活。

他的弟弟恩綽也是個好孩子,書讀的比他當年好多了。

他額娘在江南也過得舒心,除了擔憂這個在外的兒子和出嫁的女兒,沒有什麽煩心事。

阿爾哈圖現在的官職,已經算得上是個雜號將軍,因為他打起仗來,勇武無比,猶如猛虎出山,所以被稱作是‘勇虎將軍’,手下帶著鑲黃旗,這支直接聽從皇帝號令的軍隊。

從近幾個月來,皇上送來的信裏面,他猜到了可能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不過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聽命於天,忠誠於皇帝。

☆、南巡

? 去歲康熙爺在京裏呆了一年,今年年節剛過,就叫宮裏面收拾東西,等到了二月二,覺得是個好日子就南巡去了,走的時候,只帶了太子爺和十三爺兩個。

為此十四阿哥沒少在胤禛面前埋怨,說十三那個人,看著老實,其實花花腸子最多,不然怎麽能哄得皇阿瑪連他都不帶了。

胤禛現在是心裏面劍指蒼天,早就沒把心思放在會不會和老康一起出去玩了,而且嘛,這回只帶了太子和十三,說不得是有什麽事情呢,而且皇阿瑪走的時候,留了旨意,在宮裏面抓人,不讓認幹親,不知道是不是就要辦了誰。

對十四的抱怨聽了就算,然後就要考校他的功課,教導弘暉、弘昐幾個兒子,讓胤禛養成了最喜歡問人功課的習慣。

他們幾個年長一些的阿哥,小時候的功課都是康熙親自抓的,出了宮之後,還要隔個幾天去上書房讀一天書,自然是一點兒不能放松的。

不過嘛,排在後面,又是個好武不好文的十四,十次有六次是答不出來的。

次數多了,十四也就不愛來了,他自覺現在連兒子、女兒都有了,哪還能讓哥哥像管兒子一樣的管著?

沒幾天,胤禎就和一樣不愛讀書的胤禩攪合到一起去了,氣的胤禛在屋裏面都忍不住要罵上幾句,兄弟不爭氣,他也覺得丟臉。

到了三月中,滿桃收到了阿瑪去浙江上任的第二封信,和前一封不同,這封信沒說路上的見聞趣事,說的是好容易離了京城,本來想著能當一省的老大了,結果沒幾天康熙爺就帶著人住到了蘇州,離他的杭州府就小半天的路程,他也只好搬去了蘇州,好就近面聖,免得皇上突然想起來找巡撫,他還得跑遠路。

這種話,也就徐元夢敢寫到紙上,還千裏迢迢的給女兒送來抱怨一番,看著阿瑪言辭中的苦悶,滿桃心情很好的回了一封自己過得多麽愜意,芬納乖巧的前兩天給自己做了個荷包,而且前陣子牙牙學語的四阿哥還喊了一聲額娘,自己多麽多麽開心,洋洋灑灑的寫了十多頁。

封上信封,滿桃才看見,早就來了的胤禛,心裏覺得幾分愧疚,把人晾了這麽久。

“爺進來了怎麽不通傳?雅眉怎麽不上茶。”滿桃見胤禛不說話,就自己開口,反正也是自己做錯事情,伸手不打笑臉人,自己笑得這麽殷勤,怎麽也不該再板著臉啊。

“是我不讓她們通傳的,聽說老師來信了?”說著,胤禛就作勢要看看信上寫了啥,不過滿桃一面遞上去,一面心裏誹腹,才不信他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麽,能進來內宅裏的東西,一向是先在前院過了一遍的。

出乎滿桃的意料,胤禛看見信上的內容,很是詫異,臉上的驚訝,完全不做假,這麽的,滿桃也有些不確定胤禛之前有沒有看過自己的信了,以前可是一直以為自己和阿瑪,來來往往的信件,都是被他看過的。

“滿兒和阿瑪都是說這些?”滿桃承認這上面的內容,有幾分離經叛道,可是他們父女通信一貫如此,徐元夢抱怨康熙爺安排的活太多,說額娘的壞話,講外面走街串巷的小販的故事,無所不談。

“恩。”意識到胤禛是頭回看見信的內容,滿桃有點兒不好意思。

“那你給老師回了些什麽?”胤禛這個好奇寶寶的樣子,讓滿桃把信拆開看看,拗不過,滿桃只好把剛封上的信拆開。

胤禛看了只好,先是哈哈大笑,後來卻板著臉問滿桃,怎麽四阿哥都會叫額娘了?還說芬納從來沒給他做過荷包。

滿桃心想,你要是天天和他們呆一起,當然也知道他們在做什麽啊,弘昐和弘昀被你帶著住前院,自己每天都只能見到他們過來請個安,就走了,他們什麽狀況也不知道。

看胤禛這麽有興致,滿桃就和胤禛講了一通以往和阿瑪的通信,雖然以前也說過和阿瑪通信,那說的是正經事,今天挑著趣事兒講,把胤禛逗得樂呵呵的,讓滿桃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有當諧星天賦。

兩個人講著話,消磨時間,就是一下午過去,到了晚上,胤禛用膳的時候都比平時多吃了兩碗,顯然是心情很好。

不過,今天的事情,讓滿桃知道胤禛根本沒有看過自己的信件,心裏面升起了幾分不一樣的情感,畢竟被人尊重隱私,在這個時代,是多麽難得。

看著窗前明亮而皎潔的月光,春天的涼風中,帶著花香,也仿佛帶了暖意,透過已經長大到能遮蔽屋檐的桃樹花枝,舉頭往明月之際,滿桃雖然思念故鄉,卻更愛這裏的生活了,好像自己真的是這裏的歸人,而非一個過客。

重新回到床上,滿桃掀開被子的躺下去,胤禛半睡半醒的拉過滿桃的身子,抱了個滿懷,已經這麽多年,卻是越來越舍不得了,滿桃忍不住回身窩在胤禛胸口前,聽著心跳,帶著笑,睡過去。

早起是個大晴天,胤禛一大早就走了,肯定是去前院看著兒子們讀書,帶著芬納和四阿哥用早膳,覺得今天的包子做的不錯,馬上讓陳曦提著食盒,往前院去送。

又提筆練字,一直到快到午膳的時間,只有弘昐和弘昀回來杏園裏,問了才知道,今天他們阿瑪用過早膳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兒,是先生帶著他們讀書的。

滿桃趕緊問,有沒有吃到包子,弘昐回答說他們吃到了,不過額娘送來的晚了點兒,他們都吃完了早膳,那時候不怎麽餓,只用了一個,阿瑪用過膳就走了,沒見到包子。

滿桃只好略有遺憾的吩咐雅眉,明早讓膳房再準備今早的包子。

四月初三,胤禎的嫡福晉完顏氏和胤祺的側福晉瓜爾佳氏,在同一天生孩子,還都生了個健康的小子,傳喜訊過去給老康的之後,老康的賞賜不可謂不厚,一道接一道旨意進京,胤禎和胤祺兩個好好地風光了一會。

胤禎也就罷了,從來都不怕事情大,胤祺一向沒有被誇獎過,卻是不安了好一陣。

滿京城都因為康熙爺的高興而歡喜,連前一陣子查結幹親的緊張感都不見了,老康高興,大家就是不高興,也要高興起來,何況,確實是好事呢?

不過,等老康鑾駕回京之後,就沒人高興的起來了。

接駕的時候,胤禛看見的是,滿臉帶笑的康熙爺回來了,十三阿哥穿著低調,很勉強的笑著,手臂像是受了傷,控馬也不穩,騎著的馬也不是出去的那一匹,而太子爺就沒見著人。

雖然心有疑惑,卻沒人缺心眼直接在這時候問。

回京三天,也沒人說太子爺去哪裏了,只要一問這次出去的人,不管主子奴才,都是諱莫如深,一句話不多說,在京的人滿漢大臣,沒一個人敢問康熙爺。

不過一向是餓死膽小的,康熙爺哪兒,沒人敢問,不是還有十三阿哥呢,回京之後就稱病,閉府謝客的十三阿哥府門口,若是往常,也沒人上門,可是現在,每天都有一堆人送拜帖上門。

☆、毓慶宮中醉

? 對這些人,十三爺一個都不想見,是奴才的直接擋了就是,但他的兄弟們,一個還能托病不見,可是來了幾個就擋不住了。

裝病躲床上的胤祥,看著面前,除了來不了的太子,和不知道為什麽不在的四阿哥,成年阿哥都在了,從大阿哥到小十四,連一貫裝透明人的七阿哥都在。

儲君又稱作半君,他的事兒,誰能真的不關心?

只是不知道四哥為什麽不來?胤祥發現面對一群兄弟他還能東想西想,不由得笑出聲。

胤祥笑出聲,這群爺們不樂意了,他們過來又不是給他看西洋鏡兒的,這時候笑什麽?

大阿哥自認是老大,就發問了,“十三,我們的來意,你肯定清楚,快說吧,兄弟們都在,你也不用擔心什麽。”

一幹阿哥覺得大阿哥這話說的沒水平,十三擔心什麽?不就是擔心自己這群紅了眼的兄弟們嗎?他裝病躲著不見人,為的難道是躲那些奴才們,還不是躲著我們。

不過想歸想,大阿哥願意做這個出頭鳥,他們也不會攔著。

“什麽來意啊?哥哥們不是來看望我的嗎?”十三擺出來一張天真臉,他的模樣像他額娘,有點兒娃娃臉,最適合裝天真了。

“看你,是,我們是來看你的。”大阿哥雖然魯莽,卻不是真傻,十幾個兄弟跑來胤祥這裏,他們的皇阿瑪肯定是知道的,自己說了什麽,說不定皇阿瑪馬上就有奏報,雖然確實是來打聽太子的,不過皇阿瑪不樂意提起來太子,他們可以聽胤祥說,卻不能明著問。

胤禔不明著追問,他不傻,胤祥更不會是個傻子,自己巴巴地告訴人家,和兄弟們打著太極,一邊說自己病重哥哥們來看真高興,一邊準備下逐客令。

此時,胤禛沒來十三的府邸,自然也不會在自己府裏,太子不見了,他也是想去十三府上問問的,覺得自己和十三關系還是夠鐵的,肯定能問出來。

他都騎著馬走半路上了,突然想起來老師去浙江上任的時候,臨走前給自己說的話,“聖人啊,他喜歡全天下的人都在他手中,所以,有什麽事情,不必瞞著,反而更能讓聖人覺得好,沒有人喜歡被騙,雖然識別奴才們話裏面的真偽是主子的事情,但是,你們兄弟說到底,都是聖人的阿哥。”

老師在官場多年,一個庶吉士得到天子的另眼相待,沒有絲毫背景平步青雲的爬上如今的一省長官,胤禛是佩服老師的智慧的。

胤禛又想起來,當年剛剛出宮,自己被工部的人為難,老師是怎麽做的?

想到這裏,胤禛放棄了去找十三,掉頭進宮去了。

乾清宮裏,梁九功看見胤禛被小太監迎著進來偏殿,也沒上前請安,轉頭吩咐人好好伺候著。

進到內室裏,這時候本應該在批折子的康熙爺,睡在榻上,一個答應打扮的在服侍著。

“聖人,四阿哥來了。”梁九功說完,老康本來閉著的眼睛睜開了一下,過了半晌,也沒說話,梁九功就一直跪著。

“說朕現在忙,讓他等上一等。”康熙爺說完,示意小答應繼續,又閉上眼。

梁九功聽了起身告退,悄悄地退下去。

胤禛這回來宮裏,等了大半天,也沒見著康熙爺,走的時候卻不失望。

梁九功親自送自己,送到了宮門口。

胤禛騎在馬上往貝勒府去,想著今天進宮來,沒見到皇阿瑪,梁太監卻親自相送,這說明自己這麽做,沒讓皇阿瑪反感,那麽不見自己,是因為覺得這件事兒,自己不應該插手嗎?老師不在身邊,有問題也沒人可商量,胤禛想是不是應該養幾個幕僚了。

十三阿哥被兄弟們圍在府裏的事情出了之後,第二天,就被老康接進宮裏去了,乾清宮找了個院子住下。

老康這是擺明態度,朕不想讓你們知道。

毓慶宮的主人離開半年之後,終於在中秋前,悄無聲息的回來了,一頂二人擡的小轎,擡著進來,沒有人接駕,沒有人等著,甚至除了被派去接人的幾個奴才,都沒有人知道他回來了。

第二天夜裏,宮裏中秋節辦大宴,群臣之間相互奉承之際,太子爺被姍姍來遲的康熙爺帶進殿裏,已經消失許久的太子爺,以一種突然的方式出現,僅僅在宴會上說過幾句祝酒詞之後,太子爺就說身體不適,再次消失在人們視線裏。

太子能出現在宴會上,這是康熙承認這個太子身份的表現。

康熙以這種方式,告誡不安分的兒子和臣子,太子還是太子,也傳遞著一個信號,他才是真真坐在皇位上,掌控江山的人。

毓慶宮裏,太子爺身上還穿著剛才朝見時穿的衣服,自斟自酌的在喝酒,他的心腹太監許留智,立在一旁。

“主子,酒喝多了傷身。”許留智勸說道。

許留智本名叫許能,是毓慶宮掃地的太監,多年前的某天,太子一個人喝酒,被他看見,他好心勸勸,讓主子不要喝酒,結果被醉酒的太子打了一頓板子。

宮裏的太監受了傷,沒有藥醫治,只能自己熬著,熬得過就繼續掃他的地,熬不過就是席子卷了扔出去,許留智不是身強體健的人,被打了板子,心灰意冷,自知是只有等死的命。

可是太子酒醒了之後,想起他來了,讓人請了太醫,還開了藥,等他傷好之後,讓他在太子身邊近身伺候,又給他改了名兒,留智。

留有一絲神智,不要再糊塗,枉害了人命。

許留智是這麽理解的,他新的名字,所以,許留智見到太子飲酒,就仍不住要勸。

“孤今年,三十一歲,這個太子,也做了三十年整,除了少時醉酒,差點害了你的性命,自認為,從來都是清醒的,可是今天才發現,孤才是這個世上,最不清醒的人。”太子今天沒聽許留智的勸,執意喝醉。

聽了這個,許留智也不願再勸了,他是太子的近侍,皇上怎麽對太子的,他看的一清二楚,再要太子保持神智,恐怕會瘋了吧。

許留智默默地吩咐人去準備醒酒湯,然後繼續立在太子身側,偶爾看看天上的圓月,明明是這世上,最親近的父子,如今。

☆、傳芳

? 回到十天前,八月初六的時候,因為太子莫名失蹤,胤禛的一幹兄弟都很壓抑,四阿哥的周歲酒,下帖子的時候雖然各家都請了,本以為兄弟們沒什麽心情吃酒。

結果到了日子,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組著隊就先到了,沒等胤禛迎進去,十三阿哥就來了,後頭跟著十四,沒等到開席的時候,各家差不多都來了。

胤禛趕忙讓人去城裏的酒樓,又打包了兩桌的菜,等看過一折子的戲,人到的差不多,就上桌開席,開席之後。

三阿哥拉著七阿哥灌酒,兩個人蹲角落喝了個大醉。八阿哥在每桌都敬酒,自來熟的樣子,比自己這個主人還積極。這三個人胤禛一看,都懶得去招呼,打發了下人照看著,要什麽就給。

大阿哥家來的是弘昱,太子家來的是弘皙,這兩個阿哥歲數差的不大,還是半懂不懂的年紀,父輩的爭鬥初現端倪,卻從沒有在他們面前表現出來,是以,這兩個小人兒被胤禛招來弘暉,陪在一邊說話,氣氛還不錯。

五阿哥因為是被老祖宗養大的,沒在阿哥所住過,就直接開府出宮了,一向和其他兄弟關系一般,不過他還是有同胞兄弟的,這次過來就是因為九阿哥帶他出來,兩人哥倆好的樣子,看到這,胤禛就想起自己的胞弟十四來了。

不看不打緊,一看十四都拉著唱戲的小戲子唱上了。

這個周歲宴,四阿哥抓周都是草草收場,抓了一支筆就算完,兄弟們鬧了也就鬧吧,來的奴才們也是讓人添堵。

烏喇那拉家的人,來的是福晉的侄子,胤禛覺得至少也該是福晉的兄弟,星輝幾個中的一個,結果來的是星輝的兒子,胤禛直接懶得見人家,掉頭走了。

舒穆祿家,徐元夢不在,長子阿爾哈圖早去了漠南,幾年都沒回來,胤禛根本不知道請誰來,至於滿桃的瑪法,請是請了,人家不來。

不過鈕祜祿家來了人,來的是滿桃的親舅舅,鈕祜祿·額爾登布,一個五品的三等侍衛,還帶著一個親族,鈕祜祿·淩柱,一上來就說了不少好話,胤禛還是被人捧的很舒服的,想著是滿兒母家,笑臉給了不少。

不過後來淩柱喝了點兒酒,就開始亂攀親戚,自稱胤禛的岳丈,一幅豪情壯志的樣子,胤禛想了半天,難道是滿兒以前認過母家的幹親?

可是這也太不講究了。但一想自己老師,時不時的抽風樣子,也是有可能的,胤禛也就沒否認。

前院喝的熱鬧,後面招待女眷,看看戲,說說話,聊聊各家的孩子,時間也就過去了,不過滿桃招待的側福晉裏面,因為不愛出門,沒甚熟人,說說場面話就罷了,好容易聽說前頭散了,趕緊的後頭也就散了。

等人都走了之後,滿桃去了傳芳院,見了福晉。

“今天你辛苦了,好好歇著去吧。”福晉顯然是累了,沒興趣和滿桃說話。

“恩,謝謝福晉關懷。”許久沒來過傳芳院,沒有給人請過安,甚至見了胤禛都不怎麽行禮,今天對著福晉,膝蓋下彎下去,滿桃只覺得不適應。“妾,告退了。”

雅眉扶著滿桃往杏園走,本來今天心情好像很好的主子,見了福晉突然不笑了,雅眉有些害怕,即使主子從來沒有打罵過她們,但是天然的地位上的差距,雅眉見了主子不高興,還是怕了。

雅眉的小心翼翼,落在滿桃眼中。

地位上的距離,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嗎?這不是你愛我,我愛你就能跨過的鴻溝,就像胤禛說過,弘暉畢竟是嫡子。

一個‘嫡’字,所有的堅持都變得可笑起來。

傳芳院回到杏園的路,不算遠,可是今天走過滿桃卻覺得中間有千溝萬壑。

傳芳,只有福晉才配得上,‘富貴終身,傳芳後世’嗎?

到了杏園,此時已經是春花早盡,桃李過季的秋天,雖然擺上了各色菊花裝點,卻終究沒有了姹紫嫣紅。

“額娘,姐姐她說,小時候我穿了女裝,這怎麽可能?是不是,是不是?”弘昐性格內斂,不愛情緒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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