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夢,現實和心間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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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周那從小憩中轉醒,窗外蟬聲像是催眠曲,空調溫度又打得有點高,讓他難得在下午睡意惺忪。

他朦朧中看見迦爾納坐在床邊,懷抱著一把吉他,略長的銀發在腦後紮成小揪,幾縷不乖順的毛偷跑出來,傻氣又可愛。看見他逐漸清醒松了口氣,好像已經註視他很久。

“你醒了的話,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迦爾納伸手把他拉起來,摸到汗意後掀開被子給對方散熱——他做什麽都是這樣大大方方,於是阿周那也毫不客氣地倚上迦爾納的肩膀,慵懶嗯一聲。

“你說。”

“我們要不要,嗯……”迦爾納少見猶豫了,似乎在斟酌措辭:

“成為組合?”

啊,說什麽呢。哪裏是這麽容易的事情。別仗著自己長得好看聲音好聽和我合拍就為所欲為。

然後阿周那聽見自己說:

“好啊。我當隊長就行。”

之後如同進入時空軌道,光影和絢麗色彩瘋狂躍遷,倏忽巨浪打來,一切事物飛速旋轉著,偶爾迦爾納從狹隙裏突兀出現,青澀感的、成熟性的迦爾納一次次奔跑在岸邊,他在旋渦中心呼喊迦爾納的名字,對方卻置若罔聞,機械一樣跑開。

窒息感過後畫面終於定格。

阿周那看著自己懷抱著吉他,坐在破舊的露天舞臺上,面對空無一人的觀眾席。

無力感席卷內心,阿周那如同溺水的人大口呼吸著。頭痛欲裂,他終於真正清醒了。

“啊——?你這是什麽臉色?!”

馬嘶本來要去提醒阿周那調整狀態,全國巡演最後一站結束,他之後行程又有采訪談及過,機場肯定粉絲狂熱接機。也不知道一個飛機時間都發生了什麽,阿周那臉色只能用難看無比來形容。

“墨鏡口罩趕緊的帶上,自個頹哈,別被看見了,不然又罵我沒給他們哥哥飯吃。”馬嘶從行李架上扯下兩個箱子,分了一個小的丟給其他工作人員:

“上飛機不是還臉紅來著麽,又是因為迦爾納的話還不如早點說開了,我看他就是很在乎你。”

“馬嘶。如果你真的很缺鈣,我不介意你吃好鈣片再來上班。”

“的確到我休整期,下飛機我去報假。”看著阿周那滿臉懨懨,宛如黑色陰郁男一樣蜷在飛機艙內,也只能打住了話頭。

“抽個時間去達芬奇劇組看一眼,別讓人抓閑話說你腕兒大。往後半個月有事電話聯系。”馬嘶跟著前面開路的工作人員往前走,突然想到什麽,回頭說:

“對了,那個小明星,記得提一下。隔行如隔山,我也不好開口。”

“他們說得還是有點對。”阿周那總算撩起眼皮:

“我臉色差,一定有你叨叨叨的功勞。”

“???”

阿周那說話這麽難聽,到底為什麽還不被扒出來??

其實在馬嘶開始說正事時,阿周那就完全恢覆,只是沒有那個人給他當靠枕,總有些不習慣罷了。

去達芬奇劇組要提什麽,阿周那心裏明白:無非是搬出他,再搬出因陀羅,讓那個叫艾西亞的流量坐穩男一號位置,賣他大人情好叫他別對演唱會熱搜心懷怨憤。有時候就是這樣,明明與你無關,人卻要為趨勢所迫背上一些莫須有的責任。打壓或者安撫,自古就有的選擇,前者更加費力而已。

阿周那走向機場大廳,歡呼和相機聲一並響起,他摘下口罩和墨鏡,目光像游隼般掠過人群,與演唱會上的親和不同,舉手投足都是貴族的優雅。

沒有相機不是對著他,他是鎂光燈的寵兒。

但人們永遠都不知道他背後的黑影裏藏著怎樣的怪物——它因饑腸轆轆而日夜嘶號,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咆哮著要沖出牢籠,啃噬阿周那用自己鑄成的鐵桿。如果哪天牢籠不見了,它會吞噬兩個人:迦爾納和他自己。

但不會。他會與怪物糾纏到死,就像他對迦爾納的愛與恨,永遠存在,只是不去靠近。

所以阿周那怎麽也沒想到,兩天後他驅車到達芬奇劇組,小助理戰戰兢兢告訴他,達芬奇正在決定男二號角色,請去演員休息室暫時休息,很快就篩選完成。

他更加沒想到的是,自己一時興起到隔壁看看情況。居然能從外面等候的人選中,看到顆白色的腦袋。

————

迦爾納已經通過兩次面試。

過程順利得讓他和吉娜可有些驚訝。達芬奇和咕噠形容的一樣,溫柔知性又活潑,看到迦爾納時明顯表達出了對他氣質外形的讚賞之情。第一次面試,就給了男二簡裝劇本,讓迦爾納排演其中小部分段落。並在看完後表示演技已經足夠,只是暫缺感情。第二次更是給予完善的改編整合版,讓迦爾納回去參考。

這不是小竈。這是大餐。這不是放水,這是洩洪。

吉娜可知道消息後前前後後看了三遍迦爾納,差點不受控制去給咕噠打電話,哭訴傻兒子終於會賺錢養家。

拿到全劇本的時候,迦爾納對達芬奇肅然起敬。之前他也曾仔細閱讀原著,只覺得是流量小說。但在達芬奇加工下,劇本明明只是換了角度和臺詞,卻透出無奈和韻味來。

故事本來著重描寫偵探和他的少爺夥伴,書中偵探在少爺幫助下查找數年前的一樁迷案的答案,最終發現在迷案中失蹤的其中一對夫婦,是少爺的原生父母,一切都是少爺布局。偵探只不過是揭露的引子,而最後他看著少爺覆仇,卻沒有阻止。

達芬奇砍掉原著小說的主情節,采取其中支線,主角也不是偵探和他的少爺夥伴,反而變成了少爺和他的教父。教父在年輕時還沒有繼承家族,受仇家所迫,不得以向一對路人夫妻求救,但在索取高昂費用後,這對夫妻居然把他的行蹤透露得一幹二凈。所幸他已經順利趕到族中,當時現任教父和參謀震怒,仇家和那對夫妻一起葬身火海。

手下在撤離時發現他們年僅幾歲的孩子,即使這樣,孩子也是無辜的,又看被嚇得癡傻一般,將其帶回家族內做心理診斷。診斷無事後交由現任教父撫養。

現任也是日薄西山,去世後孩子又交給了新的教父——也就是當年被收留出賣的那位。這位教父一生沒有娶妻,將少爺視若己出。謀略、策劃、身手全部傾囊相授。家族之後的繼承人是誰,每人心中都有數。

但這麽乖巧的少爺從來沒有忘記過當年的火焰。

直到最後教父在花園裏被槍抵住額頭,他的黨羽都以為他只是和少爺說的一樣,在房間早早睡下。

“我很抱歉。”兇手直視另一位兇手:

“我當時的確憤怒,沒有阻止我的父親。等這之後去調查檔案,才意識到他們只是有人急病,怕無力撫養你。我已經在家族羽翼下,本不應該害怕,卻也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這天終將到來,我一直期待著。這是我能給你最後的東西,雖然也無法補償罪過。”

“我對你真的很抱歉。”

道歉結束在消音器弱化後的槍響中。

少爺擁抱著教父,痛哭失聲。

劇中大篇幅描述了教父家族的生活,充斥著成熟男人特有的優雅與狠辣,簡直如同文學作品一般。

所以他第三次要演的,是這段。

達芬奇提供的預備服飾是一套鐵黑西裝,配銀白豎條紋領帶,胸口佩戴一枚金鑲邊的紅寶石。他本想摘下耳畔日輪耳環,卻被達芬奇制止了。

“這樣更加適合迦爾納親哦。”

在日光燈下,他感到了巨大的悲傷,為劇中人的,也為他們——沒人能夠說出道歉,或者,道歉也沒有用。

迦爾納低垂的睫毛輕輕顫動,蝴蝶般撲閃著,他兩頰有些瘦,燈光從上往下撲開來,留下溫潤舒服的光影。他像一只潔白的小獸倚在椅子上,等待獻祭那刻到來。多麽肅穆聖潔。

“我很抱歉。”

他慢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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