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低垂，幾道被染紅的雲霞還在天邊和像個老頭一樣的落日慢慢揮手，東邊的半月已經像個醉漢一樣跌跌撞撞地走著歪斜的步子往上晃悠了。校園的電子鐘一秒不差地敲了七下，一陣人流向教室湧去。

致遠插著耳機，悠悠地在操場走著。在致遠的心中不斷地翻湧著兩件事，一件是要面對高中前女友的留戀，一件是致遠覺得自己喜歡上了自己院裏的一名女生。

昨晚，致遠的前女友薇給他給了一通電話。“致遠，我們和好吧。我知道你心裏還是有我的。”

致遠沈默，盡管自己口口聲聲說自己已經完完全全忘記了薇、放下了這段感情，但是她的聲音一響起，致遠的心房仿佛又顫動了起來，致遠又想起了那個黃昏--

中午一陣東邊日出西邊雨剛好襲過銀門市，雨後罕見的彩虹橫跨在天際。五彩斑斕的、像夢一般的天橋橫亙在煥然一新的天空，夕陽灑下一片柔和的、橘黃色的光，路面上還殘留著一些小小的水潭，空氣裏彌漫著清新沁人的氣息。致遠和薇挽著手在校園裏走著。薇是校合唱團的女高音，兩人算是一見傾心，一起參與了很多表演，終於在有一次合唱中，致遠用《假如愛有天意》向薇表白了。然而上帝的劇本還是為兩人的發展設置了障礙，半路上殺出一個文傑來；文傑比薇和致遠低一級，小鮮肉一枚，在給薇表白失敗了兩次之後揚言“追不上薇學姐決不罷休”--致遠曾經為了這個笑了一整天。

“致遠，我給你說一件事。”致遠永遠忘不了那個場景--兩人站在學校“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的校訓下，在彼此的眼睛裏出現了對方的面孔。

“哈，是要給我驚喜嗎？”

“致遠，我們分手吧。”

致遠笑了笑，“你說什麽呀，傻丫頭。”便要伸手去摸薇的頭發。

薇往後躲了躲，退了一小步，抽出了和致遠挽在一起的手臂。

致遠英俊的臉抽了一下，攤開雙手說道：“不會吧。”

薇擠出一絲笑容，隨即轉身離去。致遠像個木頭人一樣呆滯地站在原地，大喊：“為什麽？”致遠看見了站在遠處露出勝利的、奸邪的笑容的文傑，索性雙目一閉，喘了一口粗氣，跺跺腳，一言未發回到了宿舍把自己裹在被子裏痛苦地呻吟。有一段時間，致遠去市裏燈紅酒綠的酒吧廝混，和一些畫著濃妝、妖艷的女人糾纏在一起，喝上一瓶又一瓶的啤酒，發出不屑的、猙獰的笑聲。

“致遠，你說說話啊。”

“我不想說。我早已跟你沒有聯系了，我們結束了。”致遠很堅決地說道。

也就是那年的畢業典禮上，致遠唱了一首《黃昏》--“依然記得從你口中說出再見堅決如鐵，昏暗中有種烈日灼傷的錯覺；黃昏的地平線，畫出一句離別，愛情進入永夜……”致遠閉著眼、痛徹心扉，臺上致遠的擁躉泛著淚花搖晃在手中的熒光棒大喊著：“致遠…致遠…”。臺下還有一個沈默的身影只是一直安靜地看著唱得歇斯底裏的致遠。

“致遠，你為什麽不給我一次機會？”電話那邊的聲音哽咽。

“因為我已經有了心上人。”

沈默片刻後，薇掛掉了電話。致遠抿抿嘴，翻了翻手機相冊，猶豫了片刻，還是刪去了那堆象征著往昔歲月情誼的回憶。

“這樣的感情怎麽能夠維持下去？”致遠嘀咕，“還是異地！你想要再傷我一次嗎？距離產生第三者！”

嘆了一口氣，致遠想起了郭曉。前幾天數學系組織了小活動，為了讓大家熟悉熟悉。致遠飈了一首《光輝歲月》，大家啪啪啪地鼓掌；接著郭曉就自願上臺唱了一首《喜歡你》。致遠看著站在人群之中裙角隨風飄揚、劉海微微遮住眼睛的郭曉，心突然撲通撲通地快速跳動了起來。郭曉唱完之後，沒有回到自己原來的座位，反而坐到了致遠的旁邊。

“你好，郭曉。”看了看郭曉的俏臉，致遠笑著說。

“你好，馬致遠。”她眨著大大的、黑黑的眼睛，似乎她每眨一次眼睛，致遠的心就跟著跳動一下。

致遠突然笑了一下。“嗯？你笑什麽？”

致遠想到自己早上的時候右眼皮老跳，口裏嘀咕了幾遍“左眼跳財，有眼跳災”後在鏡子前仔細地端詳了一下自己俊俏的臉，心想道：出啥事了？不對，預兆都是反的。

致遠故作鎮靜，皺眉問道：“笑。我剛才笑了？哦…我想起一個笑話來。”

郭曉期待地看著致遠。致遠眼睛轉了幾圈，開口說道：“從前有一個同學，上課老喜歡睡覺。有一天晚自習的時候，教室停電了。他醒來後，突然發現眼前一片漆黑，便大喊：‘我瞎了！我瞎了！’”

郭曉咯咯地捂著嘴笑了幾聲。兩人這才發現大家都在看向他們倆。“哦，納尼？你看這麽快就成了一對了？”有人心直口快地說道。郭曉臉上一片紅暈，致遠呵呵笑了笑。

活動結束的時候，致遠問：“郭曉，嘿，能聊聊嗎？”郭曉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半月在薄薄的霧色之中猶如戴上了一層輕紗，像一位半遮面的美人只露出迷人的側臉，卻足以讓人駐足留戀。空氣中徘徊著一種濕濕的、黏黏的氣息，整個操場在月色、遠處教學樓的微弱燈光下沈浮在一片氤氳之中。

“今天月色不錯。”致遠開口道。

郭曉點點頭。

“我想起古龍最喜歡在小說裏面寫的詩句：‘楊柳岸，曉風殘月。’”

郭曉皺眉，“我們理工科的非要討論這些嗎？”

致遠哈哈大笑，“不說了…不說了…你是怎麽想到要考這個專業的啊？”

郭曉嘟著嘴，說道：“我也沒想到這個專業來，是我成績不夠，調劑過來的。你呢？”

致遠：“我報的這個專業。”

“啊？那你不去金門大學？”

“我成績也不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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