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番外:卿荷篇〔二〕

關燈
那個紅衣人是個陌生的,可那墨綠衣衫的男子她卻是認識的,李德誠的長孫李延墨,她心裏直罵,讓誰聽到不好,偏偏要這家夥聽去了。

那紅衣人還有止不住的笑意,“未出閣的公主?大名鼎鼎的盛唐?小小年紀果然是傾城的胚子,不過傳聞也不完全準……”

聽他說了一半就止住,卿荷惱道,“你又是誰,怎麽偷聽別人講話?”

那紅衣人笑道,“盛唐公主,臣是柴再用之子,柴起,也不是偷聽的,公主的嗓門宏亮到臣想聽不到也不行。”

原來竟是前幾年剛逝的馬軍指揮使柴再用的兒子,張居詠夫人柴氏的侄兒,卿芳也有耳聞的,柴再用有個長年在外帶兵的兒子,很少返回江寧,不過怎麽也沒想到,那外表粗豪威武的柴再用之子,竟長得跟私生子似的。

卿荷笑笑,正想說那你聽夠了沒,就聽李延墨說了句還不走?

那柴起隨著李延墨的離去,李延墨路過周舜欽時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低聲說了句什麽,聲音太輕,卿芳也沒聽到,只看到周舜欽素常冷著的臉顏色一變。

卿荷見他們遠去,就過去拉了周舜欽,問他道他跟你說什麽啦,她倒不太生那個柴起的氣,就是李延墨那股要笑不笑勁讓她格外光火,不過她也不太敢發作,她天不怕地不怕的,除了怕她老子唐帝,唯獨就是有些忌憚這個李延墨。

天人之姿?風度儒雅?天底下大概只有她清楚底細,他們說的是另外一個人吧。

周舜欽沒答她,周大人生了個好兒子,這是在嘲弄他迷惑美色,給周家抹黑吧。

卿芳本來還想拉著他的手說些甜言蜜語,但看到他的顏色沒恢覆,心知不是佳機,便踮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道我明日去找你,你好生想想,就勿勿去了。

那以後她也沒什麽心思和那幫閨秀們聊了,到了晌午也沒用飯,柴氏又親自把她送了出去。

她在半途就去了寧王府,送東西只是其次,主要是讓她看看他,她去的時侯,景遷還在書房看書,原來是卿芳和景遷的關系較好,不過這兩年她漸漸大了,三天兩天被母後支使過來,倒是她和景遷哥哥更親密了。

然後她又去看兩個小侄兒,大的已能脆生生的喚她一聲姑姑,小的呢,卻還在咿咿呀呀的學語,依在曲氏懷裏胖乎乎的很是逗人。

她喜歡得不行,一邊逗弄著一邊跟曲氏道,“王嫂,我將來要也生十個象這樣的孩子。”

她說的是真心話,她想將來跟正牌駙馬至少生五個,另外私底下再畜幾個美少年面首,也不好讓他們斷子絕孫,就一人給他們生一個好了,再多就不行,尊卑有別,再討她歡心也不成。

曲氏倒沒察覺出什麽不對,只是笑她孩子話,一個人生那麽多累也累死了,女人生孩子哪是那麽輕而易舉,不過,她轉念,以小姑子遠超常人的充沛精力來看,這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她在寧王府留了飯,現在曲氏還得看在繈褓中的孩子,要不親自下廚,那手藝要比禦廚還好,母後給景遷哥哥找的這個媳婦,美麗賢淑溫柔端莊還會做飯,真是下了許多功夫。

她又稀罕了會兒孩子,就回宮去瑤光殿交差。

聽唐後事無巨細的詢問著寧王府的一切,她有點不是滋味,母後最愛景遷,父皇最疼卿芳,只有她,是爺爺不疼姥姥不愛的,不過,都是血脈至親,她也不計較了。

回到絳煙宮,她看時侯還早,就吩咐小符子拿紙筆抄道經,她在抄著其間,萬嬤嬤來了,她故意眼神躲藏,惹得萬嬤嬤過來瞧了好幾回,她又好氣又好笑,父皇給皇姐的教養嬤嬤那般慈和有容,她這個怎麽就成天黑著臉盯著她,就等著向唐帝告狀呢?

抄了一半多,看到了時辰,打道去知微館上調香課。

不象她住在宮裏近,別的學生來得都挺早的,早密密麻麻在座了,不過這種課程來的都是女生,姹紫嫣紅的滿眼,她在她專屬位置坐下來。

雖然靜不下心來調香,不過她鼻子好使,別人制出來的香她可以很輕易的分辨出來最細微的成份,這門課程她成績還是不錯的。

從知微館出來,她又回去把道經抄完,看看時侯還早,拿著紙去唐帝的後書房交差。

看唐帝仔細審著她抄的道經,她就想,父皇每日宵衣旰食,還得抽空操心她,實在太辛苦了,這種教導她的小事,原該是母後承擔的。

她頭兩天有一次離得近,發現父皇都有白頭發了,當然,父皇就算是兩鬢染霜,也就該無損他的超凡脫俗的絕頂魅力,可她這個做女兒還是挺心疼的。

以母後為鑒,她將來一定不教她的駙馬這麽辛苦,家宅之事,主持中饋,教養子女,往來應酬,管束那些個面首們,她都不需要駙馬操半點心,他只需一心問問前程,若是不愛功名,就在家養花弄草,含飴弄孫什麽的,養家糊口的重擔她也可以接過來,她有封邑的收入不是,開銷若是太大,那她就多買些店鋪,好些經營著添補家用。

唐帝把紙放在一邊,說了春秋第十二卷第一百五十三篇抄一遍,對此,她已習以為常,這一天天的,一天抄道經,一天抄詩賦,一天抄儒墨典藉,甚至得抄算經,景遷哥哥不知道,她記得卿芳那時侯,可沒這麽被他操練過,再加上那天天讓她背女戒抄佛經的皇祖母,這也就是她,換個公主非得累得吐血早夭不可。

只是她也不能不努力抄書,唐帝要是不滿意,後天的狩獵她應該就出不了城了,前些日子的春狩她就因為這個沒去上,雖那春狩不去也罷,父皇領著滿朝文武,浩浩蕩蕩,她連馬也不準騎,大多數時侯只能困在帳子裏,話雖如此,沒瞅到熱鬧場面還是有點遺憾的。

唐帝說了句去吧,她猶豫了一下,她還想親近一下父皇,可是看他的臉色,今天還是算了。

她也算是非常有節操的,她的哥哥和姐夫們,景通,景遷,冰娘姐姐的夫婿嚴續,卿芳的夫婿馬仁裕,都是各有風情的美男,她也沒想法,就是對上她父皇,她總有些蠢蠢欲動,大概是自幼養成的習慣吧。

她回去用了晚飯,又點燈熬油的默寫了會大悲咒,抄了二遍,覺得眼皮有些重才上床安歇,皇祖母的這個明天早些起來再抄吧,去請安時帶上即可。

第二日,她去了西城門找周舜欽,他卻請了病假,她就狐疑了,莫不是在躲她?又覺得不可能,以他的性子,不願意說就成了,不過她也不想上周府質問,周廷玉大人羅裏八索的,每次見到都要勸誡一番她,她也是夠了。

以後和駙馬成了親,一定要住公主府。

總算了到了狩獵那天,她早早差人去催了周暉。

還是在城外五裏的皇家圍場,唐帝春狩之後,一直到秋狩都不會封,每月都會對外開放個十天,讓這些官宦家的子弟去煆練騎射。

卿芳到了圍場後,才發現這次來的人數比她想象中多,多了那麽多閨閣女子都還正常,可是看到牧冷梅她就不禁詫異了。

在滿江都的貴女中,她就看不上這個牧冷梅,大約是因為排除了出身,那牧冷梅的容貌只是稍遜於她,也是個可以躋身傾國之流的大美人兒,而其它方面,卻樣樣都比她強,吟詩作賦本來就是她的弱項,而人家已是個有不少佳作流傳於世的才女,就連她最得意的琴藝舞技,牧冷梅也要比她稍稍強上那麽一星半點。

牧冷梅蘭質慧心恬靜賢淑,儀態萬千,眾*讚,足足壓了她一頭,不過她是不服氣的,在萬嬤嬤十年如一日的鞭策下,她坐姿行儀可是連老嬤嬤都挑不出骨頭了。

最重點是,牧冷梅的仰慕者比她多,她都猜測,前兩年,周舜欽曾對牧冷梅動過心思,雖然從那張面癱的臉上看不出啥,但周舜欽是什麽人,冷冷的多看那麽一眼,她就瞅出了苗頭,能從牧小姐石榴裙下把人生生拉過來,她還是有點小得意的。

不過,她在騎射方面明顯要勝過牧冷梅,她懷疑牧冷梅根本不會騎馬,她不上騎術課,並且每回春狩都沒看見過她的身影兒,可恨的是這方面,也沒有人會拿來比較的。

所以在這種場合看到牧冷梅她才萬分詫異,直到稍後,看到李延墨風吹衣裾飄飄挺拔優雅如松的身影她就恍然了。

眼高於頂的牧冷梅傾慕李府長房嫡孫,這在江寧府的閨閣圈子中,可不是什麽秘聞。

她看著牧冷梅纖纖細步的盈盈身影,笑笑問周暉,你說我倆倒底誰好?

周暉嘿嘿笑著,很痛快的道,“你們倆一個身輕如燕,一個弱柳扶風,各占勝場,哎,你要比她強上那麽一點。”

卿荷瞪了他一眼,聽這話,顯然她的裙下之臣對於牧冷梅也是很欣賞的。

她撇眼懶得看,不過等看到那頭黑色駿馬上面高挑矯健的背影,就容光煥發了,一夾驊騮的馬腹,顛顛的過去了。

王繼鵬甩了下馬鞭,笑道,“周少,比試一下吧,就我們倆。”

聽周舜欽面無表情的說了個好,王繼鵬笑了笑,兩個時辰以後點數。

卿荷是沒聽到這些,策馬過來,只是從背影看出是王繼鵬,從心裏啐了一口,好端端一個名門之後,白瞎了長得那麽精神,卻沒出息,成日圍著那煞星馬首是瞻。

“周舜欽,一起吧。”

卿荷挽韁勒馬,赤紅的小馬馱著的小姑娘,卸了羅裙襦衣,依舊容色傾國,一身胭脂色的騎馬裝襯得腰肢婀娜,朝陽灑下來,纖毫可見,粉腮紅潤,顏色如朝霞映雪,青蛾秀挺,星眸微嗔,顧盼生輝,清喉嬌囀間,霸道之中又含著嗔怪,讓人拒絕不得。

周舜欽點點頭,心想終究要說清的,又想他和王繼鵬這場比試,他註定是輸的,而且得輸得全無顏面。

卿荷騎馬射箭的功課在女子中是出彩的,可是她打死耙行,打獵卻從來沒打過一個活物,而且另一個騎射功夫精湛的周暉每次和她一起,也都打不著半只獵物。

卿荷說,她就是讓道經佛典給荼毒的,殺生血腥,有礙天道蒼生,她的父皇和皇祖母對此一定備感欣慰。

聽著她策馬在身旁絮絮的游說著他,周舜欽暗罵,那你怎麽就沒學到清心寡欲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