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五更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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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子愈重,徐知誥又往她院子裏添了人手,一個助產經驗豐富善於正胎位的非常有名氣的穩婆桑婆,還有那個善於熬藥膳的鄭婆婆。

鑒於上次生產兇險,多了兩個年紀大的在旁監看,她也是安心不少。

不過有些日子後,那桑婆卻是欲言又止,終於有天閑聊時就悄悄數落道,”姨娘,你月份漸重,就不要老纏著爺。“

把她造了個大紅臉,敷衍道我曉得了。

桑婆搖搖頭直嘆息,那徐大人一來,就日上三竿才起,又坐立難安的跟鄭婆婆討藥,她原以為是正值的大男人難免嗜欲,可是時間一久,她才觀望出來,敢情是這位少年姨娘成日需索無度。

她想,這話,桑婆一定也跟徐知誥進言了,因為自那以後,他來的時侯就少了。

她知道無法怨桑婆,人家也是為了她好,可是她想他呀,想得抓心撓肝的。

不過她還想念景遷,聽徐知誥說景遷十日之內就會回來一趟,她樂得一宿都沒睡好覺。

她想給景遷給些東西,只是正值酷暑,天氣悶熱,白日出去也挑不仔細,這天就起了個大早,到了準提寺外街的鬼市。

江都府的坊市,在二年前徐知誥頒行的新政令下,黃昏之後不再鎖門閉坊,禁止夜行,不但有了遲至三更的繁盛的夜市,五更時“鬼市”,也就是早市,又開張營業。

這時天還蒙蒙黑,日頭螯伏一夜,溫度下去還沒上來,只覺得十分舒適。

她素衣履減珠飾,作尋常百姓的打扮,就是格外的白皙光致,幸好光線不乍亮堂,雖然沒罩面紗,卻也減了不少的眼珠,倒還算自在。

這裏不但有來自中原各地的特產,最多的還是東海之外和西域之地的新奇玩異,還有少量來自北方的各種皮毛。

她是第一次來,走走看看的,十分稀奇,一邊心中遺憾,她這早些日子就央著徐知誥陪她來,可惜這個時侯正是早朝光景,她也沒抱希望。

她最後給景遷選了幾方高麗墨,又買了張牛角弓,還挑選了幾樣從番邦過來她從沒見過的東西,還買了一整張的水貂皮,見天光放亮,就喚了喜鵲回轉,一轉身,卻呆住了。

身後人潮中,那高大挺拔英姿絕倫的年輕男人正皺著眉頭瞧著她。

她走了幾步,訕訕叫了聲師父。

“怎麽來江都了?”

“家裏有些事要處理。”

胡夷簡略的說完,他原本沒想再騷擾她平靜的生活,只是來江都卻聽說徐知誥新寵了一個滿姨娘,他不由自主的就想來看看,可是看了就發現原來這滿丫竟是她,而且居然已是大腹便便,他一時間就壓不住怒氣了,上次生孩子差點沒入鬼門關,徐知誥是怎麽想的?再風光得意榮寵再盛,不也還是個姨娘?

”跟我來。“

她猶豫了一下,跟上他。

這是一間胡同裏偏僻的酒肆,裏面的空空蕩蕩的,也沒有個人,那正在打磕睡的夥計被掌櫃的叫起來,睡眼惺松的招呼他們。

“你就任他這麽糟踐你?”

倆人在角落尋了個位置坐下來,胡夷就開門見山,她思索了一會兒。

“師父,這不算啊,我心甘情願,我出走了那麽多次,他還能給我機會挽回,我很感激他的。”

胡夷沈默了一會兒,“若是後悔了,我在黑龍寨等你。”

任桃華瞧著他,不是說很清楚了嗎?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永遠都是我師父。”

胡夷沒再說什麽,那夥計上來食物,倆人就默默吃著飯。

“我回去了。”

她覺得不應該和胡夷單獨相處太久,胡夷點頭站起來,臨別時卻抱了她一下,她師父抱一下弟子也沒什麽,可是在額上親了一下就有些過分了,直到胡夷先行離去,她還在傻傻的楞著。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處,卻是大吃一驚。

那門口的桌子上坐著的男人,黑衣如墨身姿筆挺,青鬢俊容,好看得如同畫上的小生般,又氣度不俗的美貌相公,不是徐知誥又是誰?

喜鵲那張紅撲撲的臉都變青白了,戰戰兢兢的站在徐知誥身後,一個勁的眼她使眼色。

她這個氣啊,你現在才使眼色有個屁用,剛才乍不支會一聲,這也不知是何時來的,她瞅了瞅桌了用了一半的飯食,心裏瓦涼瓦涼的,這指定是來了一會兒了,別的不說,反正最後又抱又親的肯定是瞧到了。

她硬著頭皮在徐知誥對面坐下。

“來了多久了?“

“剛來。”徐知誥似笑非笑的。

這話沒讓她有多少安慰,徐知誥抽空過來,這本該是多麽令人歡欣的一件事,但是如今反而成了忐忑。

她挺到徐知誥吃完,貼心的扔了銅子,眼見徐知誥上了馬車,她說了句喜鵲你做原來的馬車,她快步過去,還好馬車沒有立即起動,她還來得及上車。

她上車時,徐知誥已靠在車壁坐穩,她在對面坐下來,不知怎麽的,此時此刻這人一張臉上沒什麽情緒,眼底也是波瀾不起,半點沒染怒色,還是飄逸出塵,一股子清高脫俗的神仙氣息撲面而來,但她就是覺得心驚,所謂作賊心虛就是如斯。

見徐知誥閉上眼假寐,她想了想,靠過去,撒嬌道,“我走得腳痛,你幫我揉揉。”

她把鞋子和羅襪脫了,露出一雙白生生的足來,拿過他擱在膝上的手,放在自個的足上。

她早就發現,徐知誥對自已的一雙玉足情有獨鐘,十分偏愛,每次都會愛不釋手百般憐惜。

徐知誥睜開眼垂眸看了一會兒,指腹移動,輕輕的給她揉著足底。

她看著,那只手修長漂亮骨節分明,不比她那雙玉筍般鮮嫩的雙足遜色,卻帶著溫厚的暖度,指腹處的薄繭磨著她脆弱嬌嫩的肌膚,力道不輕不重,一下一下的,真舒服啊,時間一久,馬車晃蕩著,仿佛飄蕩在秋千,她後來都要睡著了,直到馬車急剎,她才一下子驚醒了。

聽隨從來回,就是遇到了堵塞,不知道是什麽日子,本來很寬敞的路擠了不少的馬車,一時之間卻是疏通不了。

和她狹路相逢的車馬上應也是個官眷,隨從頤指氣使的很是張揚,直到聽說是徐知誥府上才焉巴了下來。

這片堵塞得厲害,除了車馬,還有不少的人,擠在一處,沖突起來,後來江都府衙官差又來了一幫,鎮壓,亂糟糟的人群騷動,擠擠碴碴的,亂成一團,

“下車吧,戴上帽子。”

這種態勢沒有個把時辰是疏通不了的,只有下車步行,從那邊穿過兩條街就到了。

她穿上鞋子,戴上帷帽,才隨著徐知誥下了車。

他們下車,往那邊一走,就已有那站在一旁指揮的官差頭領就發現了,過來請安。

“怎麽回事?”

“鎮海節度判官、楚州團練使陳彥謙大人去世,去府上吊唁的人多。”

徐知誥點點頭道去疏散吧。

那頭領望著他們的背影,心想那個大腹便便戴著帷帽的大概就是滿姨娘了吧,名不虛傳,看不見臉都覺得風姿綽約。

任桃華卻是心神恍惚,她適才看到了一輛馬車上下來了任蓮潔,領著一個大約六七歲的男孩,那是她兒子吧,她望著自個的神情很是古怪,是認出了還是沒認出?

徐知誥牽著她,步行很快就到了徐府,進了府門就松開了她。

她跟了一道,到了一個岔道,她才想起來,這一左一右兩條路,正好是分水嶺,右面的通向她的院子,左面的通往勤勉堂。

徐知誥腳步不停的往左邊走,她頓了片刻,也跟在了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別的隨從都遠遠的跟在後面。

離勤勉堂大約數丈,已看得見翹角飛檐,徐知誥卻停了下來,她猝不及防,急急的收住腳,雖然撞上去,卻正好和他面對面的站立。

“你跟我做什麽?”

她一噎,是啊,片刻後才軟軟的道,“我想你了,你好幾天沒來看我了。”

“想我想到去和情郎幽會?”

“他不是,我跟他是清白的。“

她不知道徐知誥失去多少記憶,那看起來還與正常人無異,如果他記不起她和胡夷那一段糾纏,那她也不想再跟他提起來,她只是清楚的說出他們沒有關系。

只是聽了這話,徐知誥火氣都要壓不住了,黑著臉提步又要走,急得一把就抱住了他。

“你晚上來看我。“

徐知誥低首瞅了她,扳起她的臉來,薄唇壓下來摩擦她的米分唇,又含著她的唇瓣吮了一會兒,她正等著唇舌交纏的熱吻,他卻撤開了唇,淡淡的道,“我這些日子不過去,你懷著身子,總該節制些。”

她眼睜睜的看著人遠去,她無語之極,她比竇娥還冤,這人看起來大度,卻是個小肚雞腸的,別人抱她一下,就又冷著她了,要說,本來也不算熱乎。

她垂頭喪氣的回去,喜鵲才抱著東西回來,見她的樣子,就直念她,說她大庭廣眾和男人摟摟抱抱,難怪爺不樂意,這也就是爺寬容和氣,宰相肚裏能撐船,別說是在大戶人家,這要在她們村裏,也都夠浸豬籠了。

她白楞喜鵲一眼,喜鵲才住了口。

一連幾天,她都差喜鵲給徐知誥送吃食,自然都是她親手做的,以示誠意。

“把這個給徐大人送去。”

喜鵲頭疼的看著那碗湯水,這一天送三回,那勤勉堂裏的春笙和春珊兩個,那不耐煩和驚愕早掩飾不住了,她都怯步了,可是看主子一臉的認真,唉,不情不願的端起了湯往外走。

“慢著。”

這次喜鵲卻讓陳三給攔住了。

“想大人早點來,從今天起就別送了。”

這話不但讓喜鵲一臉茫然,任桃華也驚住了,這樣也行?可是這些時日相處,這陳三雖然年紀小,可是個聰慧剔透的,他的話也許是有點譜,即是如此,任桃華就召回了喜鵲。

只是一等兩天,她看著陳三的眼光就難免哀怨了。

第三日頭上,徐知誥沒來,峰嵐卻來了,詢問怎麽不送吃食了?

任桃華眼前一亮,“是大人讓你來問的?”

峰嵐板著臉,“不是,就是大人最近胃口不太好,姨娘做的東西,很好吃,就繼續做些才好。”

任桃華失落得不想再說下去,聽陳三在一旁卻說,“大人這些日子沒怎麽過來,姨娘天天以淚洗面的,對身子太不利了,長此下去,怕是要影響到肚裏的孩子。”

任桃華看了眼陳三,深覺這個手下買得不貴了,峰嵐來得太突然,要不她也會囑咐喜鵲這麽說了,雖然以淚洗面有點誇大,但是讓喜鵲來說,絕對不會比這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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