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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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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洗衣房沒幾天,就被那華姑姑給折磨得出了事,她起身突覺得腹痛如絞,就扯著嗓子喊一起的丫頭請大夫。

那丫頭去找周嬤嬤,周嬤嬤罵了聲嬌氣,但聽丫頭形容得兇險,想萬一鬧出人命來不是壞了徐大人的名聲,還是勉強差人去請了大夫。

那老大夫診完脈,臨去前給她留了一粒藥丸,她吞咽下去剛覺得痛得輕了些,卻聽門哐當一聲,周嬤嬤領著一幫粗壯的婢女仆婦氣勢洶洶的闖進來了。

“賤婢,竟敢帶著野漢子下的種入府,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那個小方臉的丫頭叉著腰罵她,兩個仆婦一左一右把她扯下床來按到地上,她正震驚著,也沒掙紮,隨著她們折騰。

野漢子下的種?她懷孕了?

周嬤嬤坐在上首,氣得直炸毛,一臉橫肉直顫,目露兇光,哼了聲,“滿丫,你以為徐府是什麽地方,幸虧你是沒兩天就露了餡,這要長了,不知情的還以為我周嬤嬤管教無方,手底下凈出腌臜事。”

聽得周嬤嬤吩咐把她杖責三十再逐出府去,一個持棒子的仆婦上來,她定下神來,聲色俱厲的喝了聲住手,畢竟是做過小姐貴婦,那久居上位的氣勢還是能提起的,那個仆婦一楞之間,倒真是不敢上前。

“把徐大人的子嗣打掉了,你們該當何罪?”

一言即出,屋裏的人都被震住了。

只有周嬤嬤冷笑一聲,“賤婢,你唬弄誰呢,你才入府不過兩天,哪裏能懷上徐大人的子嗣?”

任桃華想了,她說她是徐夫人也沒人信,就以滿丫的身份編排吧,反正她看的戲多,這也不難,就照著戲詞搬吧。

“去歲冬天,我爹帶著我去楚地買山貨,不想路遇馬賊,幸得徐大人相救,奴婢感念徐大人救命之恩,奈何無以回報,承蒙大人不棄,便以身相許,憑蒲柳之姿侍奉大人半月有餘,不料又遇楚兵圍堵,在亂軍之中才失散了,從此音信皆無,我大病一場,今年才打探到徐大人的府邸,正趕上徐府要買下人,我想入了府就得見上一面,便自賣賤身,好再續前緣。”

“我與徐大人男才女貌,兩情相悅,曾許下誓言,天涯地角有窮時,此愛綿綿無絕期,他曾許諾,礙於身份,只能納我作小婦,但會寵我一世,不想造物弄人,情深緣淺,差點天人永隔,承天之幸,竟不知不覺中懷了大人的後代,真是天可憐見,嗚嗚。”

她聲情並茂聲淚俱下,一時間屋內雅雀無聲,你說,這山溝裏的野丫頭,從哪整盅出來這麽多酸詞,聽得人啼笑皆非,不過忽略了這個,這過程也是有幾分合情合理的。

徐大人曾去蜀地,途經楚地,也路遇過大批楚兵圍擊,這點,徐府之內便是下人也都是略有耳聞的。

“我這還有信物。“

她從懷裏掏出荷包,那是只餘一只的紅珊瑚耳墜。

周嬤嬤聽她所言只覺得是一派胡言,她是李氏的貼身婢女,追隨多年,徐大人養在李氏膝下,她也幫襯著照顧,自小看大,那就不是個愛色相的,雖說這些年變了些,可萬變不離其宗吧,那高潔如皓月清輝,挑剔如陽春白雪的,偌大徐府,知情識趣的上等丫頭多了,哪裏會瞅上這麽個鄉下野丫頭?

她適才還冷笑,徐大人是體恤下人不假,可絕不是個心腸軟綿抹不下臉的人,拿大人作擋箭牌,真是失心瘋了。

可是看到這個耳墜,她就半信半疑了,她是有眼光的,這上面的紅珊瑚光潤紅艷晶瑩剔透,可絕非贗品,那是上等貨色,不說價值□□,那也是百金往上,絕不是一個鄉下姑娘能輕易拿出來的。

周嬤嬤說了句先別輕舉妄動,自起身去求見徐知誥了。

大約過了一柱香的工夫,周嬤嬤面無表情的回來了,身後還跟了兩個大丫頭。

“請滿姨娘錦思院。”

聽周嬤嬤端著臉說了這麽一句,又有兩個丫頭上前摻起了任桃華,屋裏的眾人才知,原來這竟是真的,一時間都是又驚又怕,尤其是華姑姑,硬生生的出了身冷汗。

周嬤嬤見她們面色如吐,暗叱了聲沒出息的東西,回想起書房時的情景,徐大人聽她說有丫頭懷了他的孩子,當時就說了句發賣到窯子裏去,她還暗暗竊喜來著,只是拿出那紅珊瑚耳墜時,徐大人才臉色微變詳細詢問,她把那滿丫的話大概照著覆述一遍後,徐大人臉上顯現的神情真是精彩,她覺得他要是正喝茶的話那準得嗆著。

沒想到那小浪蹄子竟真母憑子貴了。

任桃華被送到了錦思院,才想到滿姨娘的稱呼,他竟真順從她的胡編的瞎話,給了個妾的名份,啥意思啊?不過人不露面,她也無處詢問,就是這姨娘的稱呼太隔應人了,聽得她直光火。

錦思院很大,景致優美,正值百花齊放紛繁吐艷,無限風光。

屋裏更是精致,清一色的酸枝木家具,妝臺春凳,畫屏櫃櫥,和她那個光線陰暗潮濕簡陋的下人房是天差地別。

她懷了孕,十分嗜睡,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時間一久,她就感覺,她好象成了這華麗籠子裏的金絲雀兒,而那豢養她的主人,卻是一次也不來看她。

她派婢女遞了話,卻如泥牛入海,沒半點回音。

她想去找景遷,卻打聽到景遷已被送去城郊書院讀書的消息,大失所望又心疼,才這麽點孩子,從小沒娘,爹又這麽嚴苛,命咋這麽苦呢?

反而是宋姨娘來過,她是頭一回看到宋姨娘形之於色的震驚,沒說幾句話就勿勿去了。

直到數日後的一個午後,她坐在院子裏曬日頭,柳絮楊花白花花的滿天都是,把她的心緒也弄紛撓了,她心情不佳的摔盞跟婢女吵吵的時侯,一個人步入了院子。

一開始陽光晃得她也看不清楚,過了一會兒,人到了跟前,那人一身玄色暗錦邊直裾,一張臉雋逸出眾,好看的眉峰微皺,細長丹鳳眼如秋水寒星,透著清明倨傲,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她騰地紅了臉住嘴,遭天譴的,她這些日子就作了這一把妖,就讓徐知誥撞上了,明明失了憶,這是她最好的重塑溫婉形象舉案齊眉的良機,卻整岔劈了。

她倒不是無理取鬧,只是這個丫頭宛如成天都拿那種看攀高枝野雉的眼光覷她,她實在受不了了,可是這也沒法拿到臺面上來說。

“找我何事?說吧。”

“我想,我即是你的姨娘,那總不照面算什麽個事,我懷了你的骨肉,總見不著孩子爹,我心情差,會影響到胎兒發育。”

她說出了早就想好的說辭,怕徐知誥不認帳,也不追討他封她的由頭,這姨娘名份她嫌棄也得先坐實了。

“你言而無信,和我定下一年之期,卻三心兩意,又偷機取巧跑來了徐府,差點把孩子都弄沒了,還振振有詞?”

“我只是太想你和景遷了?”

“想得一走三年?”

她無言以對,半晌才擠出一句來,“我是對不住你們,可你沒出世的孩子,你總該看重吧。”

徐知誥目光犀利的瞧了她一會兒,突然輕輕笑了,“我倒是小瞧你了,你言之有理,我會常來看你。”

她達成了目的,雖然有點憾遺徐知誥石凳沒做熱乎就走了,不過已是翹首盼望下次的相聚了。

她出了一趟門,不得不說,周嬤嬤在這府裏的權勢都令人咋舌,連姨娘出門都得差人跟她報備,不過車馬護衛的安排就是羅總管的事了。

周嬤嬤給她拔了二貫錢,其實就她的打算,這二貫錢是杯水車薪,不過她自已有錢,一個徐府的寵姬掏出金豆銀魚付帳那是再正常不過了。

她也沒去東街,去了城西的新市坊,那裏的東西其實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店鋪都不是那麽有名氣,沒有歷史悠久的老字號,去的高門貴女很少。

她挑選了當季的衣服首飾和一些薰衣的香料,還在一些店鋪買了些雜七雜八的新奇玩意兒。

她回去打扮一番,素釵布裙久了,冷不丁一繁麗,自已都覺得艷光照人不可逼視。

只是徐知誥卻令她大失所望,說探望真就是照個面,問侯兩句看她兩眼,不只沒留連她超凡脫俗的美色,連她備的酒菜都沒用,沾沾椅子就走了。

良人已逝,面前這個男主人,她再象饞貓見了魚腥似的,也不敢真動手,她有種感覺,這個看著並不如何冷峻卻眼神嘲諷的徐知誥,真會把她甩出窗外。

一個姨娘,該如何做的?她自小就看著那些姨娘們,都是沒什麽事,成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取悅男人,再不就哭哭啼啼的嚶嚶告狀,她也只是看到表面,其中精髓,還是不知。

可是找誰問呢,想來想去,她也只想到一個留連煙花之地的自已人,任子禹,上一次她跟徐知誥啟程沒多久,他就不見了,聽說是被徐知誥打發回去了。

她差人去請任子禹,任子禹來得很快,一臉的疑惑,不過進了屋,驚訝之後,很快就釋然了。

“原來最近江都傳得沸沸揚揚,被徐大人藍田種玉又母憑子貴的滿姨娘,就是你?”

“千萬別跟家裏任何人提。”

這事若是讓家裏的長輩知曉了,那不丁得如何痛心疾首呢,一個名門貴女好端端的正室不做,偏要拋夫棄子,回來做個以色侍人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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