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大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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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桃華這一夜如期的沒有睡好,失眠,睡著了也不停的做夢,起來只覺得真是疲倦。

她以為,她一走了之,再和徐知誥重逢,各種場景她都浮想過,可萬沒料是這般,沒有怒火惱意,不給冷臉厲色,待她如初見般客氣有禮,平心靜氣,差不多都和顏悅色了,只是有那種距離感,卻似隔了千山萬水。

這種做法,卻是教她心裏最不是滋味,仿佛她之於他,已經八竿子打不著,沒有一絲瓜葛,她不會牽動他分毫情緒。

可是,既是這樣,他為什麽還要上門?她想不出來。

她正在胡思著,就聽到胡夷喊她吃飯,她出來,見桌上已擺好了清粥小菜,不由感嘆胡寨主良好的身體素質,這麽快又重操故業了。

兩人正吃著,卻聽到任子禹的聲音,任子禹當先進來,後面還跟著那兩位。

“四姐姐,我想不好老在人家那叨擾,還是過這邊來吃。”

任桃華想,你來這兒就更叨擾,本來昨個就沒睡好,這還能吃好飯嗎,不過還是起身給他們三個取了幾副碗筷,在盛粥時,發現胡夷熬了比以前份量多了兩倍的粥,想得真周到,這是預見到他們會來吧。

“四姐姐廚藝見漲,這粥做得真香啊。”任子禹吃了兩口,毫不吝惜的讚美著。

任桃華輕聲道,“不是我做的。”

任子禹有些詫異地看了胡夷一眼,真沒想到,在戰場上素有閻羅之名的勇將胡夷竟在這窮山僻壤做了山野村夫,更是甘心做了煮夫,昨天還病著吧,再一想,只覺得太亂了。

那邊梅氏一邊嚷嚷著哪裏好吃了,一邊飛速連續喝了四碗,反而是徐知誥吃了半碗就撂了筷子。

任桃華發現,徐知誥的胃口似乎不大好,她記得他昨天晚上也吃得很少。

這樣想著,她就偷溜了徐知誥幾回,覺得他清減了許多,有一眼瞄得久了些,徐知誥似有所覺的把目光瞥過來,黑幽清冷的丹鳳眼正巧和她對上,瞬間流露出些嘲諷,但情緒很快就淹沒在那如子夜寒星般漂亮的眸光裏,恢覆了深邃難測。

她勿勿移開目光,心中暗罵,不是自個要沒瓜葛的嗎,這樣老是沒臉沒臊的看人家,她自已都鄙夷自已。

她雖然著急想找任子禹說話,可是範秋草卻約好了去打獵,連小病初愈的胡夷都去了,更別說是活蹦亂跳的任子禹了。

對於他們一塊狩獵,她心頭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擔憂,雖然徐知誥已不得意她了,雖然胡夷這個新夫婿是假的,可是她還是莫名的不安。

她正在楞神的工夫,卻看見梅氏過來了,問她有沒有裙子給她換一下,給她瞧瞧,那裙尾都濕了寬寬的一圈,深秋的露水已經很重,一大早她穿了拖地的長裙在草地走來走去,這是難免的。

任桃華犯愁的看了看她水桶般的腰身,然後就說我的裙子你穿不了,梅氏毫不客氣的道那你給我借一借。

她後來給梅氏在溝裏的胖嫂家借了一套裙子,梅氏不太滿意的換上了,然後也沒離開,在院裏的幾株向日葵跟前瞧了片刻,摘了最大個的葵花,就在她旁邊坐下來扒著生瓜籽,一邊摳一邊磕著,那嘴巴空閑出來還跟她說話。

“我們見過。”

“我記得。”

對於這位當初在軍營裏的大名鼎鼎又形象出眾的梅姑娘,她自然不會忘記。

梅氏笑道,“以我這種身份,是做夢也沒想到,徐大人會納我入府,還天天都來看我。”

任桃華想,梅姑娘即便入府,怎麽也不會是正室,她一走了之,那正室之位空著,也不知徐知誥有沒有再娶,以他的身份行情,這麽久了,一直空著是絕無可能的,沒有王彩鶯,也會有別人,只是她卻不敢問。

“你們這到底是去哪?”

“是去蜀國呀,蜀王山上新建了宮室,邀大人去飲宴。”

任桃華點點頭,心想,徐知誥怎麽也不象是對這事感興趣的人,不過,唐滅梁後,只是蜀國和吳國沒有上表稱臣,據說,李存勖這位新唐帝是要打一個的以壯聲威的,大概兩國要聯手商討對策吧。

“這山裏就是空氣還好,路難走,蟲子也多。”

任桃華忍耐的聽了一會兒,不過是想從她嘴裏聽到一些別的,可是當梅氏捶著腰一邊說著她沒睡好,是因為徐知誥不睡,又說徐知誥看起來溫文儒雅,有時侯也挺粗悍的。

她覺得再也受不了了,遷怒道你自個睡不好怨別人做什麽?

其實若是徐知誥身邊的女人若是張青蘿她不知要醋成什麽樣,是這位梅姑娘,她就不太吃味,不過她還是高估自已了,當聽到她這麽說,她還是有點不舒服了。

梅氏笑道,“可有關系啦。”

這話簡直沒法嘮下去,她站起身來說是我還有活兒你自個坐會吧。

梅氏看著她曲線窈窕的背影呸了聲,吃著碗裏想著鍋裏的,男人都不要了,還這般小氣巴拉的。

當初她不久也知道了任桃華就是淮軍主帥夫人時,還感嘆過一陣子,想那比狐貍精還美的娘子,就難怪徐大人會拿她做擋箭牌,瞞過宋軍師及一眾將領們,喬裝易容潛入敵營了,身為一軍主帥,孤身犯險,這可是為帥的大忌,還好沒出什麽紕漏,要不然她這個知情不報的腦袋也是保不住。

如果一早她還頭腦發昏的做過什麽美夢,那時也破滅了。

徐知誥也沒虧待她,讓她離了那鬼地方,給了她些銀錢,送她回了家裏。

可是,後來徐知誥還是接了她入府,她萬萬是沒想到,只是覺著,再次相見,這位淮軍主帥脫下戰袍,有點不一樣了,她也說不上來。

等到她到府裏一些時日,才聽說徐大人的夫人失蹤了,說什麽的都有,有說是被人地劫持了,有說是出了意外大約屍骨無存了,也有說是跟人私奔啦。

那以後,她就讀懂了徐大人眼底的落寞。

這次跟他出來,她才知道,原來徐夫人竟真的跟野漢子跑啦,這奸夫也不是別人,就是當年在軍營裏最年輕有為風華正茂的胡副將,她不明白這徐夫人是咋想的,胡副將也算個出眾的小白臉,武藝精湛,人也精明強幹,可是還略遜徐大人呀,最大的優勢就是比徐大人年輕力壯,和徐夫人算是金童玉女年貌相當吧。

要說,胡副將可真夠膽肥的,連頂頭上司的女人也敢拐。

她把瓜子皮吐到地上,最看不上這種朝秦慕楚的女人,要她說,這種女人不要也罷,何苦千裏迢迢的尋來。

到中午的時侯,陳荷花不在家,她就去催任桃華做飯,任桃華瞟她一眼,說她從來不做飯,她那個氣呀,就只能一起餓肚子,可是任桃華能挺得住,她不行啊,後來就只好自個點火埋了幾個土豆吃,弄得灰頭土臉的,總算是填了個半飽。

到日落西山的時侯,男人們才回來,滿載而歸,騾車馱了一車的野味,在地裏幹活回來的陳荷花極是吃驚,這麽多年了,哪次也沒獵這麽多呀。

範秋草笑笑道,“都是徐大官人和胡相公獵的。”

範秋草回想起,這病還沒好利索的胡相公獵得不比往天少多少,最讓他震驚的是,這位打城裏來的俊美風雅的爺,也是個高明的獵手,而且兩人就象是比試,你獵頭麅子,我就獵只野豬,你打只野雞,我就射只雁,就這樣,一天收獲都頂上五天打的了。

眾人一起往倉房裏搬,梅氏見任桃華她們都上了,也只好上前幫忙。

任桃華來回也搬了一趟,第二趟的時侯,徐知誥往下卸的是個麅子,瞥見她來接,隨手把麅子又扔了回去,拎了只野兔子給她,她哼了聲,誰稀罕他照顧呀,轉頭就接過了胡夷遞過來的錦雞。

徐知誥望著她的背影出了會神兒,然後就瞟了眼梅氏,梅氏正往這邊走,訕訕的笑了一下,她今天說的可都是大實話,一點也沒說別的。

晚上在院子裏起火燒野物,任桃華好不容易才和任子禹獨處了。

“他上蜀地怎麽帶著你?”

“我怎麽知道?”

任子禹白了她一眼,繼續往懷裏拾柴,你還好意思問,誰也沒支會就跑了,弄得全家上下都提心吊膽的,生怕徐知誥會遷怒於他們,後來盡管徐知誥沒什麽表示,任氏也都如履薄冰過著日子。

這次,徐知誥突然找上了他,說是要帶他一起去蜀地,赴蜀主的宴,他不知就裏,只能應承,不知怎麽,帶了那麽多隨從,卻丟在了半路,只身領了他和梅氏入山,路上也交待了一下,說是聽到了他四姐的消息,帶他去探望一下。

他可沒多少歡喜,後來見了面,發現任桃華竟和胡夷一起,更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只是按照徐知誥的吩咐留下來。

“四姐姐,我只求你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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