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押寨者

關燈
高保衡如夢初醒,吩咐著剩下的人趕緊收拾著起行,他們的船就在岸邊泊著,上船,越快越好。

眾人七手八腳的把貨物搬上了船,啟錨揚帆,船只緩緩的離了岸,高保衡和趙鏢師對望一眼,都是心裏黯然,雖然逃離險境,可是他們也傷亡慘重,鏢師死了六七個,就連腳夫也不夠數了,下船時還要現雇,也是承天之幸,若不是天降救星,怕也是全軍覆沒了。

想到這兒,就急忙去拜謝恩公。

那恩公也不客套,說就當了是去蜀地的搭順風船的船資,高保衡說此恩沒齒難忘,追問他的姓名,他卻不肯說,只是打聽了他們的來歷。

正說話間,那恩公一轉眼卻看見那少女手中卷繞著的手絹,臉色一變。

“哪裏來的?”

他突然變臉,那少女冷不丁駭了一跳,訥訥的道,“從那個盜匪身上順的呀。”

那韓寨主領著眾匪回了山寨,他們跟了一道,終究功敗垂成鎩羽而歸,又折損了五當家的,心情都不大痛快,簡單的吃了些東西,就各自回了住處。

其中那七當家的,是最小的,年紀離弱冠還遠,見別人都散了,便也拿了酒壺往他的院子裏走。

他進了屋裏,見他媳婦正在做著針線,見他回來,擡頭笑道,“爺回來了。”

那媳婦大約比他要大上兩歲的模樣,這時殷勤的站起來,給他倒茶又解衣的。

他心裏十分的滿意,倒底是大家出來的,雖是個丫頭,又比他大上許多,可是生得細嫩,五官嬌俏,知疼知熱的,總體來說,也比他哥哥們娶的婆娘強,兩人說了一會兒話,他聽得媳婦把話題又轉到那上面,才把臉沈了下來。

“你別老惦記著你那小姐,她現在是大哥的人,自有大哥操心。”

他見他媳婦還不死心的模樣,又加了句,“大哥今日失手,心情不佳,你莫去討不自在。”

“今日累了,我早些睡,你自去耍吧。”

他上了裏屋睡覺,那婦人又埋頭做著針線,一會兒唉聲嘆的,一會兒又發著楞,這時卻聽得外面寨丁說道大當家的有請。

她楞了楞,心想這回可不是她上趕子去找的,便勿勿的隨著那寨丁去了。

到了大堂,見韓寨主在自斟自飲著,見她來了,便笑了笑,說了句七弟妹坐吧。

那婦人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雖坐下來,也是心神不寧。

那韓寨主又飲一杯酒,才道,“七弟妹,今日我遇上一個吳人。”

那婦人楞了楞,心想那又如何,吳人多了去了。

聽那韓寨主繼續道著,“聽那廝口氣,卻是個領兵打仗的,我記得你說過,你們小姐原來的男人是個將軍。”

當初寨眾下山劫道,搶了這主仆獻給他,那個小娘子生得太美,他驚為天人,便想收用了,可是那小娘子卻尋死覓活的不願,最可氣的是那丫頭還挺身而去,意思願代小姐受辱,當時他又好氣又好笑,他雖淪為草寇,卻還是眼高於頂,這丫頭以為他是什麽人,采花賊嗎?

他一氣之下便欲把她賞給二當家的,可是那小娘子卻插了句嘴說是她的丫頭絕不為妾,他一聽就笑了,他們欺男霸女許多年,哪個頭領沒混上幾個老婆,若是沒老婆的,就只有那年方十四的七當家的,可是他卻是比那丫頭還要小上許多。

後來他還是把那丫頭給了那老七,雖說老七不太情願,可是看到那小娘子眼中冒火,他心情居然通暢了許多。

可這一年來,他一直沒收沒服那小娘子,就把一直把她鎖著。

他最近也漸漸清楚,想讓那小娘子心甘情願,這輩子大約是別想了,他低聲下氣的把無數的奇珍異寶送到她眼皮子底下,可他卻真是見到了看糞土的表情。

他也是一表人材的模樣,可是在她的眼裏,他卻只看到了嫌惡。

最近這兩月,他也在想,那小娘子的夫婿,不知是個何等才貌雙全的人物,才讓她對自已這般不屑一顧。

他正沈思間,卻聽得那七弟妹說了句我當時是胡謅的。

他松了口氣,他其實還是不大樂意惹上兵家的,他當時撤退,也是有擔心這裏面的原由。

那婦人走了出去,那院子裏正值積雪融化的季節,房檐上不住的滴著水,涼冰冰的水落在了她的頸項裏,激得她一驚,心微微發顫。

終究還是不放心,她左顧右盼,見無人註意,便快走幾步到了一個落鎖的屋子邊,輕喚了聲小姐。

未已,那屋裏就有了回音,清脆好聽的女聲,“芷花,什麽事?”

芷花見已有寨丁盯了過來,便輕聲道,“無事,我只是路過。”

聽得屋裏人說了句我很好你走吧,芷花嘆了口氣,移了腳步,擡眼卻見那韓寨主站在那門口瞧著她,她擠出了個笑,福了一下,趕緊往外面走。

她一邊走著,一邊擦著眼淚。

她一向覺得,人都是命,象她,出生在貧寒人家,然後賣身作丫頭,一輩子受人役使,這都是命,她也認。

但是小姐呢,那天生就是好命的,可自已就偏往壞了整呢?

至今她也沒弄明白,好端端的,小姐怎麽就狠心做出了拋夫棄子的惡行呢,那姑爺雖是性子淡了些,雖對小姐並不是百依百順的,可別人不曉得,她這個貼身的丫頭再清楚不過,那正經也是挺將就人的。

最後那段日子,小姐那般鬧騰,他也只是冷眼旁觀。

她這個自已人,都看不下眼,覺得小姐太過份了。

這還不算,後來幹脆就趁著姑爺去奉化軍整頓的工夫跑了。

她該覺得榮幸吧,還帶著自個,可是跟著她,她又哪裏過了好日子,一起淪落了匪巢,嫁了個人事不通的小屁孩,還拽得要命。

她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也常在心裏罵小姐不惜福,可是真偶爾見一面,卻也責備不出來。

小姐現在好象什麽不太在意了,那韓寨主最後沒用強,也是覺得她大概真會死吧,被關在黑屋子裏,她好象也渾不在意,整天琴棋書畫的度日,也沒哭哭啼啼的,甘之如飴。

她也挺迷茫,就這樣一輩子過下去?要不要悄悄給吳地帶個信?

但她還是怯手,一旦東窗事發,那韓寨主可不會輕饒了她們。

剛才她否認了那事,就是怕那韓寨主究根問底,一旦知道是吳地徐氏的女眷,她猜度有可能會被滅口。

晚上,那睡醒了的七當家被手下叫走,芷花在屋裏收拾著,卻突然聽到院子裏有聲響,以為是野貓,也沒在意,門卻吱呀的開了,一個黑影閃了進來。

“別出聲。”

沒等她喊叫,那人就低聲喝了句,在這種地方,突然聽到吳地口音,她驚疑交加的噤了聲。

她定睛一看,那人卻是個不認識的,可是那眉眼間卻也有幾分眼熟,但她一時間卻也想不起來,哪裏見過,下意識的問道,“你是老爺還是姑爺派來的?”

那人模棱兩可的恩了聲,卻問道,“她在那個守衛最多的院子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