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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聚賓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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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福金領著冰娘離去,一路上只管出著神,她隱晦的暗示徐知誥被外面的薄媚輕狂引誘,大概養了外室,以她的了解,以那夫人不管不顧沒皮沒臉的性子,不得立馬就鬧起來,不說殺上門去,也得哀慟吵鬧一場吧,沒想到人家反應平淡,難道她看走眼了,這其實是個城府深沈的,看來她得多加小心。

任桃華起身往薰爐裏扔了個紫油伽南香丸,漸漸的香氣散開,一室的芬芳馥郁,又摘了簪子挑了挑燭芯,燭光忽閃著,屋裏明亮了起來。

這事捕風捉影的成份很大,上次她疑神疑鬼已令徐知誥頗為不快,這回實不宜沖動,可是如果是真的呢,徐知誥悄悄在外面置了外室,她又能如何?

天底下的婦人不是都這麽過的嗎?別說是徐知誥這般身份顯赫的,就是家裏殷富些的,不也是三妻四妾流水般的納著,外面養著野生的,作為正室,不能賢慧的笑納,也會打落牙齒和血吞的隱忍著。

她憑什麽與眾不同,就算她與徐知誥有些淵源和情份,那也經不起時間的消磨,那是總有一天的,敵不過新鮮,她也終會人老珠黃,她前些時間恃寵而嬌,看在左右眼裏大概都覺著她鬧騰得厲害,可是在她心底深處,一直是清楚明白的,濃情不長久。

她只是想在她擁有盛寵時獨自霸占著徐知誥,這一段時光,不管有多久,這一生,回想起來,她總有過任性快活的日子。

她思潮翻滾著,想一會兒嘆一會兒,後來看看沙漏,卻已是戌時中刻,便起身去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去給白氏請安,白氏卻吩咐她去史府上赴會。

以徐府如今的顯赫地位,這種江都上層階級的女眷宴會,就算是十宴九不赴,那請柬也是如雪片般的擋不住,就是這史府的宴會,多少得給當今的主公些面子,這史氏是吳王的母族,吳王的舅舅史文浚的夫人蒙氏又又是個八面玲瓏的,每逢四時八節的從來少不了白氏的孝敬,原來白氏本來想自個去,但是昨夜卻感了風寒,挺嚴重的,便只得讓她們去捧個場。

那黃氏早就不應酬,董氏回了娘家探病,任梨姿是初來乍到,只好輪到任桃華去,任桃華懷著身子,白氏也不放心,但叮嚀徐宛雁陪她同去照顧一下,徐宛雁自是滿口答應。

兩人在車上一路往史府去的時侯,徐宛雁笑道,“這時節的宴會,沒有什麽呆頭,我們點個卯便走,臨著東街,正好去馥春堂買些胭脂水米分。”

寒冬臘月的宴會,眾婦大多數時侯只能困在廳堂裏賞雪烹茶煮酒,偶爾踏雪尋梅便算透了氣,的確是沒什麽可耍的。

她們到達城東史府的時侯,蒙氏親自出來把她倆迎入後院廳堂,她們才發現賓客已來了大半,都在三五成群的說說笑笑著,她倆進來後,屋裏面靜了片刻,蒙氏把她們讓入首席。

她們坐下來後,陸續的便有人過來搭訕。

徐宛雁習以為常,任桃華卻發現,一反常態的,從前那麽對她冷眼的那些,不管現在如何難掩羨妒,但表面上都是笑容滿面言辭奉承的巴結著她,當然也有例外的,就比方說王彩鶯和曹淩珍,曹淩珍也就罷了,她們從前就有些嫌隙,這時雖更多了凜冽恨意,任桃華也多少能理解,那王彩鶯老用那般幽怨的眼神瞅她,就讓她如坐針氈了。

在吳都未出嫁的閨秀中,論出身論容貌論人品論才情,這王彩鶯都是個中翹楚,那性情脾氣也是拔尖的,雖不象徐宛雁那樣一直被眾星捧月,卻是眾閨秀的主心骨,被這樣一個同性敵視著,無論如何都不是件太愉快的事。

蒙氏笑道,“承蒙各位賞光,不甚榮幸,這大冬天的也不能請個戲班子來熱鬧熱鬧,我們這些婦道人家,總不能學爺們一人摟一個,只也能自個兒取個樂呵,都不要拘束。”

滿堂的婦人小姐大多都笑出聲來。

客套話雖如此,其實蒙氏還是安排了品目繁多的節目,除了傳統的行令和投壺之類,還有些即興餘興的小節目,不過徐宛雁行了一回令,就早早的提出告辭,蒙氏挽留了一番,卻也不敢勉強,親自送了她們出府。

史府和東街只隔了兩個路口,她們坐著馬車不一會兒就到了東街的馥春堂。

馥春堂的店鋪不大,來來往往卻皆是大富顯貴之家的女眷,那裏賣的米分黛之類價格高得令人咋舍,動輒便以金為價,尋常殷實人家根本就花銷不起,就象那來自波斯國的螺子黛,一顆需得十金,當然質量也絕對上乘。

任桃華是頭一次來,徐知誥曾送給她不少昂貴的首飾和衣服,卻從未給她買過胭脂水米分之類的,她天生麗質,偶爾用的只是普通的貨色,她拿起了一個檀色口脂後,驚得再也不敢輕易問價,那比鵪鶉蛋大不了多少的一小盒,那夥計張口就喊半金還一副便宜得不行的模樣。

徐宛雁也沒有多選,挑了一罐香米分和一支眉黛,臨走時又讓人包了一小盒口脂。

上了馬車,她便把那盒口脂扔給任桃華,任桃華推拒,徐宛雁卻說反正是公中出的,任桃華就差點沒問了,白氏肯讓她這麽禍害?

徐宛雁笑笑也沒答,白氏當然會有些心疼,可是還是會故作大方,畢竟這點錢徐府還是出得起,她一個即將出嫁的閨女,白氏樂得把她打發得高高興興的,反正她再折騰也是有限了,還賣了徐溫和李氏的人情,何樂而不為?

在史府時根本沒吃什麽正經東西,這時到了中午,兩人都覺得有些饑餓,不約而同的想到了聚賓樓。

她倆點了一碗魚湯,一碟果汁牛肉片,徐宛雁還要了一小壇蘭陵酒。

任桃華本不想喝,後來見徐宛雁喝得不少,就更不敢沾唇,後來卻被徐宛雁生生灌了一小盞。

徐宛雁笑道,“這酒的勁不大,喝一點不礙事,喝了這兒,我就想起小時侯,那時在高昌,我還喝過馬乳釀的酒呢,那味道有點怪,不過甘甜醇厚,也是別有風味。”

徐宛雁雖是這樣說,可是到吃完飯的時侯,她還是醉了,後來就一個勁哭著,任桃華勸不住,就只好哄她下樓,打道回府。

那聚賓樓的夥計一臉的慶幸,多虧這兩位女子中有一個沒醉,要是兩個貴女都耍了酒瘋,那他可真就不知如何應付了。

那夥計跟在她們身後送著,一擡頭,卻見門口又進來幾個人,他定睛一瞧,只見這幾個人都穿著便服,神態舉止卻絕非百姓布衣,那兩個年長些的都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而其中的一個身穿著白素袍的年輕男人更是氣度不凡,生得俊不說,那一身內斂沈穩的氣勢猶令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俯首臣服之心,那夥計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這幾位必是做高官的,而那其中那年輕俊美的白袍男子怕是個不得了的大官。

他不敢怠慢,趕緊迎上去,沒等他到跟前說話,身旁卻有人影跌跌撞撞的沖了過去。

“二哥,人生何處不相逢。”

徐宛雁腳步不穩的走了過去,徐知誥鎖著眉頭一手扶住她,目光卻落在了她身後的任桃華身上。

任桃華沒想到會在這裏巧遇徐知誥,一時間也有些楞神,她想好了千言萬語,這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大概還是那點酒把腦子燒得不好使了,一別月餘,她不但生出了陌生感,還產生了不敢褻瀆的情懷,似乎面前的人不是她曾恩愛濃情的夫婿,卻是一個需要禮遇恭敬的陌生人。

她走近徐知誥,澀澀的道,“您回來了。”

徐知誥低頭看著她,丹鳳眼裏浮起了些瀲灩華光,沒有說話。

那夥計在一旁瞅著,突然覺著這真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若沒點關系真是對不起觀眾,可瞅這駕勢又不象郎情妾意兩情繾綣,他腦海中不由得浮想聯翩,大概是使君有婦,羅敷有夫,造物弄人,瞅這樣,兩人大概有些私情是準了的,這暗潮洶湧的讓旁人都有些激蕩的情懷。

見徐知誥目不轉睛的看她卻良久不語,任桃華扶住徐宛雁道,“我送她回去。”

徐知誥恩了聲,側身給她讓了道,後面的人也讓了開,她摻著不太聽話的徐宛雁,走了出去。

身後的人她大都識得,熟的駱知祥、宋齊丘,那個一臉笑嘻嘻的她記得好象是叫周宗,還有個陌生的面貌端秀嚴肅的大約而立之年的男人,她卻是從未見過的,不過看樣子,也是個官員。

她們走後,徐知誥隨著夥計也上了二樓,幾個人在樓上雅間落座。

幾個人等著上菜的功夫,徐知誥對那陌生男人道,“楊大人,你去一趟廬江吧。”

他們剛剛出來吃飯之前商討的就是這事兒,廬江百姓上訴,說廬江縣令受賄,暴虐百姓,而廬江是廬州刺史張崇治下,張崇攻安州不下,損兵折將,這時正在返師途中,現在派官吏前去,大約會是同時抵達廬州,若派個官職低微的去調查,怕是威脅不住張崇。

那楊大人乃是禦史知雜事楊延式,聞言沈思片刻道,“大人,雜端推事官,下官的本職,不可不做,恐難抽身。”

周宗聞言瞅了一眼他,這楊延式怕是剛直過了頭,如今這勢頭,徐知誥的話可比聖旨,你直接就駁了,簡直是不知好歹。

徐知誥卻沒有怒色,平靜的問道,“那楊大人覺得該怎麽辦?”

楊延式說出的話卻讓屋裏人都挺震驚的,直接召張崇,給他戴上刑具派人押去升州,見徐相面陳罪狀,均覺這也未免小題大作了。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廬江縣令所斂財物,大部分都經由張崇轉獻給了徐相,這樣做,其實無異是當面詰責徐相。

徐知誥淡淡笑道,“楊大人,查辦的不過是個縣令,何至於此。”

楊延式卻道,“大人,治理貪腐,難道舍大官而去詰責小官嗎?“

周宗心想原來他錯了,這楊大人竟是個高明的,想效忠年輕的徐大人也不明說,正氣凜然的就表明了立場。

任桃華扶著徐宛雁回了府,又留在她房裏安撫了半天,直到她安生的睡著了,才回了自已的屋裏,這一折騰,便已是下午申時末刻,這一天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晚上,她準備早早睡下時卻聽見芷花知琴歡喜的聲音,芷花打了珠簾,徐知誥走了進來。

她十分意外,難道最近竟沒擱置多少事。

徐知誥還是穿著那件素白袍,燭光之中,這段時日路途奔波的風霜凜冽之色盡顯面上,雖然如此,眉眼卻益發俊俏深沈,年歲漸長,歲月不但沒有磨損去他的俊美挺拔,反而沈澱了難以言說的吸引力,

她站起了身,徐知誥看向她,她身上穿著白色褻衣,烏發籠著的俏臉圓潤了,下巴已有成雙的趨勢,小腹微微攏起,身材明顯的珠圓玉潤起來,倒一丁點也不難看,反而整個人若明雪朝霞般的無暇絕艷。

見徐知誥凈手後坐下來喝茶,任桃華問道,‘公事忙完了。“

徐知誥瞟了她一眼沒馬上說話,當然是沒忙完,這堆積的事務沒個三五天是處理不完的,他這些時日冷著任桃華,其實只是想有磋磨一下她,就算不能培養出前朝文德皇後那種後德母儀來,也總不能象現在這樣,成日拈酸吃醋氣量狹窄,眼界只局限於男女的情愛上面,他原想再撂一撂她,不過今日在聚賓樓碰見了面,不知怎麽的今晚他就放下公事趕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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