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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秋後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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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桃華跟在徐知誥身後,徐知誥雖不是大步流星但步履穩鍵,她不一會兒就落下了許多。

徐知誥覺察後索性停下來等她,待她走近了才探手牽住了她袖中的手,兩人一道走著,雖然戍衛都是面容端肅目不斜視,但是任桃華還覺著挺羞澀,想把手收回來,卻覺得徐知誥手指一緊,根本就抽不出來。

她側臉仰頭看他,只見徐知誥目光悠遠仿若無事,連看卻也不看她一下。

直到領進到了一個帳篷才松了手,她入內發現這個帳子裏面比她那裏多了好幾樣家具,至少就多了兩張椅子,鋪上還鋪著涼席,桌上攤著張大片的羊皮地圖,大概這裏就是徐知誥休息的地方。

徐知誥喚了軍卒上了飲食,吃食很簡單,幾樣家常小菜,她就著吃了一碗的白米飯。她埋著頭吃飯,等放下筷箸擡起頭來,才發現徐知誥早已吃完,一副正在等她的模樣,等軍卒收拾下殘羹,才開口道我有話跟你說。

任桃華正襟危坐嚴陣以待,她闖中軍大帳雖未得逞也鬧得人盡皆知,徐知誥出來臉色不善,她知道不妙,可是軟語溫言哀求她又不擅長,想起府裏的姨娘有求於人就抽抽噎噎的,通常男人們都會就範,她就乘機也弄出梨花帶雨的姿態,跟徐知誥哭哭啼啼的,別說還挺有用,徐知誥雖沒給她好臉不是也屈服了。

但是秋後算帳是跑不了的。

她把當初葛嬸如何救他,後來又闖徐府求她和她又央童百川幫忙,這一切都簡單的說了一遍。

徐知誥聽到冬至夜目光閃動,後來就一直默默聽著,直到她說完才問了一句。

“你今年多大了?”

任桃華始料不及是這一句,心想我多大你不知道,但見徐知誥煞有介事的等著,便道了句十八。

“十八歲的婦人還整日做出十二三歲小姑娘的行逕?你是光漲熱血沒長心眼了?””徐知誥冷笑道。

原來在這裏等著她,她這麽聰慧,怎麽就智力一落千丈,一下子就成小姑娘了,不過她即得逞了,便也大方的沒計較。

徐知誥看著她,突覺得自已也是個傻的,就這麽個沒心沒肺不省心的,跑了也就跑了,也落得個凈心,怎麽又費盡心機的巴巴找回來了,不是沒事找事嗎?

“童雪川勉強算做將功折罪,又有羅副將求情,這次且撿了條命,至於你,闖中軍帳的事,不成體統,不可再為。”

徐知誥語氣平和的說完,任桃華擡起頭來,還以為會是疾言厲色的一頓罵是少不了的,就這以輕描淡寫的就完事了?她哪裏知道徐知誥有心數落,看到她卻覺得真心無力,反正總是要操心的,幹脆就不說了。

“以後你就住這裏吧。”

她驚了,脫口而出不成,徐知誥問了句怎麽不成,她卻答不出來,於是事情就這麽敲定了。

她本來就沒有隨身物品,就只教樊勇把她的文房四寶和紙拿過來,拿到手裏卻是訝了一下,這疊紙上可不只是她練的字,還有徐知誥練的字。

她幼時就隨著徐知誥習過字,徐知誥那一筆清瘦流暢的柳體她閉上眼也能浮出來,這上面的字跡厚重大氣樸拙,而且分明就是顏體,一個人的字跡怎麽會變得這般徹底,除非他想掩飾什麽。

徐知誥也不怎麽在帳子裏,吃過了晚飯出去到了晚上才回來,她又想起她擔心了半天的問題,就這一張鋪,怎麽睡啊。

徐知誥自行解了盔甲,臉上帶著倦怠的問了她句睡嗎,她驚懼的說了不困,徐知誥瞧了她一眼,沒說什麽自已合衣上鋪躺下了。

她枯坐了半宿,後來終於熬不住了,看到那還剩下半張空地的鋪,不由得感激徐知誥良好的睡相,若是她先睡,早就把這半壁江山給占了,可是她怎麽可能先睡。

她睡得太晚,以至於第二天起來時,已是日上三竿,陽光透過帳子縫隙明瓦瓦的照了進來。

她坐起來,看看淩亂皺巴的鋪子,回想半天,也不能肯定自已是規規矩矩的。

她起來梳洗,照例綰了個最簡單的髻,雖無珠釵,可是還是挺清爽的,就是身上這件衣服太臟了,一直沒有制換洗過,也不知昨晚徐知誥也沒有聞到。

中午以前,任桃華去探望了童雪川一趟。

童雪川造得很慘,除了挨軍棍,渾身一臉大小傷口無數,簡直是令人不忍卒睹。

“夫人,我已殺了那姓裴的小子。“

任桃華被擄後,他只身追擊,卻被遺留的線索蒙敝去了反方向,追趕了許多日後才幡然醒悟,再調轉方向,只是那時已是來不及,任桃華兩人已落入吳越軍之手,他於是向徐知誥負荊請罪,後來跟著那羅副將埋伏亂石崗,遠遠看見裴八真是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揍了阻攔他的羅副將,孤身犯險,只身追擊裴八,那裴八不但武功不錯是個狠辣的,若不是他武功的確要稍高出裴八一些,生死搏鬥,都險些反被他殺掉。

任桃華才知,原來昨日說童雪川提了個人頭,就是這裴八的,那曾一路虐待她和徐宛雁,後來又在山谷遇伏時反而保護了她們的裴八就這麽去了,才知道徐知誥說的那童雪川將功折罪是什麽意思。

只是徐知誥和裴家的仇,怕是結得更深了,葛嬸算一個,也不知裴家還有其它人在沒?

到了下午,她看著徐知誥差人送來的新衣,一套翠衣紅裳的襦裙,心想還是聞到了吧。

後來突然想起,這荒郊野嶺的,哪裏能買到衣服,那這衣服從哪裏來的,簡直是顯而易見的。

她一馬當先的往妓營去的時侯,樊勇在後面直罵自已嘴欠,好端端的告訴她什麽主帥病好後一連在梅姑娘處呆了好幾天沒出來啊,那不是找事嗎,就夫人這小身子骨,真打起來,哪裏是梅姑娘的對手啊。

任桃華告訴自已,她純粹是好奇,徐知誥喜歡什麽樣的女人,跟自已有什麽關系啊。

樊能一路報著號,她順利無阻的進了妓營。

問到了梅姑娘的所在,她逕自找了去。

“哪位是梅姑娘?”

帳子裏有兩個姑娘,一胖一瘦,聽她一問,那胖姑娘就朗聲應了道,“我就是梅如花。”

任桃華目光呆滯的看著她,不管她做了多大的心裏準備,這位梅如花姑娘還是超越了她的無窮想象力。

她那一身的肉,體重沒有二百斤也得一百八,肚子上是肉堆肉的裹著裙帶也是清晰可見,不動都顫微微的,一張純粹的包子臉,腮幫子鼓鼓的,也是肉乎乎的。

這就是傳說中徐知誥的新歡?

她不敢置信的問了句,“你就是那個梅姑娘?”

她一再的問,那梅姑娘有幾分的不耐煩,哪裏跑來這麽個瘦巴巴的小姑娘,長得比狐貍精還好看許多,不過真夠啰嗦的,這麽簡單的一個事反覆地問個沒完,“這裏就是我一個梅姑娘。”

樊勇在旁喝叱道,“休得無禮,這位是將軍夫人。”

梅如花楞了楞,雖不知這是哪位將軍夫人,但不是同為營妓,她也不敢怠慢,收起了那幾分不耐,給任桃華搬了張椅子。

“請問夫人,找如花有何事?”

任桃華輕咳了聲,“也沒什麽事,就是找你聊聊。”

梅如花一時沒想到,旁邊的那個瘦姑娘秋蘭卻旁觀者清,這沙山大營裏也沒哪個將軍的家眷,聽說淮軍主帥夫人被救了回來,想來就是面前這位,原來她還不服氣徐知誥偏偏看上了那梅如花,那梅如花癡肥臃腫即無才又無貌,還以為他是一時花了眼,這時才懂,這敢情是上品的瓊漿喝慣了,想喝糟子酒了。

那位年輕清俊魅力無限的淮軍主帥自已也不用惦記得心急火燎的了,光面前這兩位就是她此生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峰。

任桃華跟她拉著家常,嘮來嘮去終於聊到了徐知誥身上。

“聽說徐知誥常來找你?”

梅如花楞了楞,心想這夫人怎麽竟直呼主帥的姓名,但還是答道,“是,主帥一有空就會來找我。”

任桃華咬了咬牙,又問道,“你們都做什麽?”

梅如花又一楞,紅了紅臉,道,“他撫琴,我吹簫,他作畫,我吟詩。”

秋蘭忍住笑別過頭去,任桃華聽到笑聲,眼前也浮現了一個逼真的畫面,這話不能問了,再問下去她就猥瑣了。

任桃華撂了臉急急走了,梅如花也有些莫名其妙,主帥讓她無論誰來問都回答是吟詩作畫撫琴吹簫,她也沒說差啊,怎麽個個聽了都這麽表情詭異?

她回了帳子不久,徐知誥也回來了,給她帶來了一個消息。

錢傳瓘轉而西行,兵發無錫,徐知誥將帶兵解圍,沙山只會留下一部分兵馬,她孤身一人呆在沙山大營裏並不合適,徐知誥明早要把她送往常州。

明日即將發兵,徐知誥和眾將議事,直到月上中天才回來。

任桃華實在沒挺住,爬在桌子睡著了,感到有人抱起她來,鼻中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她知道是徐知誥回來了,心思百轉,還是閉著眼睛裝睡,感覺到他把她放在鋪上,給她解了羅襪,正要給她解衣時她敢緊驚醒了。

“我不脫。”

徐知誥倒沒有勉強她,沖她笑了笑,也合衣躺在了一旁。

她安了心,眼皮打不開,一會兒就又睡去了。

後半夜她被渴醒了,才發現她偎依在徐知誥的懷裏。

帳篷裏黑漆漆的,她根本看不到什麽,只是感覺到他溫暖的身體和均勻平緩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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