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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婚典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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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姐妹正說說笑間,丫頭進來稟道,“鄧姨娘來了。”

任蓮潔收斂了笑意,“讓她進來吧。”

從門外進來了一個大約十八九歲的年輕婦人,穿著桃紅的衣裳,戴著蜂戀花的金頂簪,生得五官姣美,但是面色卻很差,臘黃沒有光澤,透著憔悴,神情有些怯生生的,見了任蓮潔口稱夫人。

任蓮潔嘆道,“我不是說了嗎,你身子不好,就別來了,怎麽也不長記憶,李媽,扶姨奶奶回去。”

一個老婦應聲出來,把那年輕的婦人摻走。

任蓮潔見幾個姐妹都盯著她瞧,笑了笑,“這是你二姐夫的姨娘,前些時侯落了胎,虧了身子,你二姐夫和我都讓她將養,偏生這般不聽話。”

蘇躍並不算好色的,除了她也就這一個鄧姨娘,表面上看來對鄧姨娘也是平平,可是任蓮潔是什麽人,自小就是聰慧剔透,就算他寵得不動聲色,任蓮潔還是看出了蛛絲馬跡,不過她是個城府深的,也是按兵不動,直到那鄧姨娘先她一步懷了胎,由林氏出面要留胎,事關子息,她一點也沒給林氏這個婆婆的面子,一口回絕,不想那些人終究是不顧自已意願,執意要留,她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就設計落了鄧姨娘的胎,蘇家人雖有懷疑,蘇躍心裏雖有了疙瘩,可是她做得幹凈利落,卻是一點把柄也沒留下。

只是她終究是損了陰德,手上沾了血腥,這殺生靈的罪孽,怕不是吃齋念佛能消得去的。

只是為了她將來的孩子,她是不管不顧的。

任蓮潔笑面如花,一點也沒露出情緒,只對著要出嫁的任桃華和任梨姿提點了幾句。

姐妹們一起打了會馬吊,消磨了小半天的時間,才有丫頭說是到了飯點,她們幾個就出了屋,往後堂去。

走到游廊拐彎處,迎面卻碰上了兩人。

其中一人卻是蘇躍。

任蓮潔成親得早,那時她們幾個姐妹歲數還小,也沒什麽避諱,成親和回門不說,還有各大年節,都會見著蘇躍,卻都不是陌生的,都紛紛喊著二姐夫。

只有任紫真和蕊懷沒有見過。

任桃華自打回江都後卻是第一次見到蘇躍,當年的年輕人已蓄了短髭,目光仍然犀利精明,氣度更為沈穩老練。

任蓮潔給任紫真兩人介紹了蘇躍,兩人也笑嘻嘻的喚了聲二姐夫,目光肆無忌憚的打量著蘇躍,讓蘇躍都不禁生了幾分尷尬。

蘇躍身邊還有個年輕人,大約只是弱冠的年紀,生得卻極好,墨眉米分面,只是神情看起來不太愉快,陰沈著張臉,有些心不在焉的。

蘇躍也簡單介紹了一下他,嚴續,他的表弟。

嚴續在江都卻是極有名的,幾個姑娘都多看了他幾眼,長得是不錯,可是這副樣子怎麽好象別人欠了他債似的。

任蓮潔和他熟,不禁問道,”怎麽了?“

嚴續不語,蘇躍卻低聲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她呀的一聲,轉頭看了一眼任桃華,那蘇躍也突然省悟過來,也多看了任桃華一眼,這樣的話,那他這小姨子豈不成了嚴續的準岳母了?

蘇躍甚至想,是不是讓嚴續先見個禮?

任蓮潔有些憋不住樂,任桃華卻莫名其妙,怎麽都看她?

蘇躍自帶嚴續離去,任蓮潔她們到後堂用飯,吃過了飯後,申氏就提出告辭,蘇老太太和林氏再三挽留,申氏只說是府上有事,便帶了幾個姑娘回去了。

申氏回來後也沒有向幾個姑娘打聽女兒的狀況,她太了解任蓮潔,那是個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性子,若是她不想讓你知道,莫說是幾個不懂事的姑娘,就算是她,也未必能看出什麽。

申氏嘆了口氣,只是消瘦了。

她的女兒,她心中有數,不論如何,總不會吃大虧的,可是看樣子,心情並非太愉快,但是做人家媳婦的,都是這樣,哪能事事稱心如意。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

三月初五,任徐兩府聯姻,無數江都百姓蜂擁路旁圍觀。

新郎高頭大馬,頂花系紅,江都的新任首輔徐知誥原來清俊如斯氣度卓絕,出乎眾百姓的意料。

可惜的是新娘子頂著蓋頭坐在轎裏,無從得觀。

徐府的喜堂上,徐溫和白氏一起在堂上接受跪拜。

繁縟的拜堂儀式畢,然後任桃華就被送入了新房。

屋裏似乎一下子擁進了許多的人,很是熱鬧,笑聲,衣物摩擦聲,竊竊私語聲,一時間如浪潮般襲來。

終於,她的蓋頭被挑開了。

眼前一下明亮了起來,和她視線平行的是近在咫尺的鮮紅繡紋的胸襟,往上是男人光潔的喉結,她不敢再往上看,視線移開落到屋裏其它的人身上。

一屋子的人,除了丫頭,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都是陌生的面孔,一個不識,她只認出兩個,一個年紀較大戴著紅花的應是喜婆,還有一個華貴端莊的白發老年婦人,定遠侯陸氏老夫人,是作為福壽雙全的夫人被兩家請來作送親太太的。

其實屋裏的人都還沒怎麽回過神來,都聽說任家四小姐是個國色,眾人早有心理準備,可是一見本人還是楞住了。

一屋子高燒的紅燭仿佛都失去了鮮艷明晃的顏色,暗淡下來。

滿頭珠翠無數,可是那也不及她自己清澈明艷的波光耀眼。

那一張俏臉,娥眉如畫桃腮瓊鼻,容色無匹,一張繁褥華麗的大紅喜服,整個人艷絕塵寰。

打算來鬧洞房的人都忘記了初衷,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那喜婆也傻住,沒見過哪一個新娘子能美過眼前這位。

陸氏輕咳了聲,那喜婆才趕緊招換丫頭上來子孫餑餑和長壽面,任桃華吃了個生的,然後輕聲跟著喜婆回答了三句生,其後兩人都吃了幾口長壽面,最後是共飲交杯酒。

兩人中規中矩,按部就班。

那喜婆覺著這對新人的氣氛尤為古怪,男的神色平淡不茍言笑,女的目光閃爍並無嬌羞之色,共同點是殊無喜色,難道是襄王無意神女無心,這場婚禮造就的是一對心有所屬的怨偶?可看起來這一對璧人是何其相配啊!

那些來預備來鬧一鬧的人也感到氣氛壓抑,又看到徐知誥平靜冰涼的面孔,誰也不敢出聲了,都悄悄的散去了。

陸氏領喜婆出門,臨走時望了一眼任桃華,心中百感交集,她不希望陸氏後輩娶這樣一個女子,這樣的結局也算是兩全其美,任桃華所嫁之人,與陸鈞各有千秋,某些方面甚至勝過陸鈞,她想起陸鈞的黯然,又不禁嘆息,這是怎樣的孽緣?

任桃華聽得徐知誥吩咐丫頭們下去。

丫頭們紛紛下去,屋子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空氣剎那間凝固了起來。

徐知誥默默坐在一旁,一聲不吭,但是任桃華卻能感到他銳利的視線。

她滿肚子的啼笑皆非,明明都是他的錯,怎麽倒打一耙,這態度反而象是自個欠了他的?

她只作不覺,低首把玩著裙壓,反覆摩娑著上面曲折的紋路。

”你不想做外室,不想做妾室,我明媒正娶,你還有什麽不滿?”

徐知誥突然說話,語氣平緩卻帶著質問,冷不丁的倒把她嚇了一抖。

她無語,她說的話,可不是這個意思。

徐知誥卻沒有放過她的意思,過了一會兒,又瞟了她一眼道,“說吧。”

任桃華恍然大悟,原來那天他說的如你所願是這個意思。

可她回答不出,難道教她說,她忍受不了他還有其它女人,只想一生一世一雙人,這一番拈酸吃醋有違婦德的話說出來,莫說是徐知誥,便是她的親生父母,怕是也要說她魔障了。

她說了,難道徐知誥就能為她遣散妾室?

她說了,難道徐知誥就能發誓這輩子以後就不會沾染其它的女人?

她不稀罕說。

她幹脆看向徐知誥,反詰道,“為什麽一直不見我?”

徐知誥的神色一如即往的內斂冷靜,無喜無怒,漆黑如墨的眼眸盯著她,目不轉睛,目光深沈得看不出什麽情緒,可是任桃華沒來由的就有點怕,尾音的氣勢也不那麽足了,一句話說完簡直就不象質問。

徐知誥微微瞇眼,突然笑了,“你見我做什麽?”

她生生地咽回了不想嫁他的話,嫁都嫁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徐知誥正要說什麽,卻聽得門外有人道,“二公子,老爺喊你過去。”

徐知誥被人喚走,屋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芷花進來給她取下沈甸甸的鳳冠,她進了浴房洗了澡出來,也沒見徐知誥回來。

她梳頭的時侯,卻聽得峰嵐和丫頭的說話聲。

徐相連夜返回升州,卻要新婚的徐知誥攜行,峰嵐是來收拾隨行衣物的。

任桃華親手給他挑了兩件衣服和一雙鞋子,幾雙白綾襪和一疊汗巾。

打發走了峰嵐,她想,徐相返回江都親自替徐知誥主持婚禮,給了任府的臉面,可是新婚之夜又調走了徐知誥,重重的打了她的臉,顯而易見的,徐相對這門親事是不滿意的,親事只是徐知誥的自作主張。

她早早的睡了,明天一大早還得拜姑舅,那個徐相雖擡屁股走掉,可是婆母大人白氏還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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