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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親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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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清了清喉嚨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是這樣的。”

他見任明堂已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便繼續說了下去。

從去年冬至相救任桃華說起,任明堂狐疑不定,再說和徐知誥破廟巧遇,說到徐知誥年底喪偶,看任明堂已若有所悟,然後話就好說了。

任明堂還是屏息凝神了一會兒才訝然道,“二公子是想,娶我女兒做繼室?”

劉信笑道,“正是。任四小姐德容兼備端莊嫻淑,二公子天縱英才人中龍鳳,兩人正是天造地設的神仙眷侶。”

任明堂沈默下來,如果沒有陸鈞,他當然求之不得,徐知誥當然也是出類拔萃的人物,便是當繼室也不辱沒了任桃華,可是徐知誥的身份經歷都太過覆雜,他所處的位置太過敏感,若是成事當然是鯉躍龍門,可是失敗呢,搞不好任家都會因此而敗落。

何況,他還有難以啟齒的理由。

可是他也不能斷然拒絕,放眼吳地,能教他不得不屈服的就只有徐溫和現在掌控吳政的徐知誥。

任明堂輕咳了一聲,道,“小女蒙二公子厚愛,真是三生有幸,下官當然求之不得,只是這事還有兩樁難辦之處。”

任明堂把他已和陸鈞約定說了,半年之約已踐,他不能反悔。再者,徐知誥年底喪偶,古制應當為妻子守一年,才可再娶,任桃華已滿十八,拖到年底成親,那任梨姿與徐家四郎得到轉過年才能成親,如何能行?

他把難處一說,劉信卻是一曬,心想公子真是料事如神,連任明堂要說的話都猜了個準。

劉信笑了笑,“這兩樁事都無需任大人操心,公子自去解決。”

任明堂幹笑,即是如此,他真是再找不出理由了。

原約定好十天內上門來提親的陸鈞果然沒了動靜,又過些時日,陸鈞派人來送了一封信,說是婚姻之約,就此作罷。

而與此同時,徐家也來了信兒,說是四郎徐知誨騎馬時折了筋骨,要求婚事推辭一年。

任明堂半推半就的應承了婚事,徐知誥喪偶,需年底才可正式議親,這事還不宜聲張,只是口頭約定下來。

這事跟別人不說,卻還得告訴任老夫人和盧氏一聲。

兩人都是大感震驚,任桃華的親事波折叢生跌宕起伏,與徐知誥結親,卻是說不上來好與不好,只是可惜了陸鈞那麽好的後生。

可是任桃華激烈的反應卻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她聽到消息後跑到了任明堂的書房。

任明堂冷笑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豈是你說不嫁就不嫁的?”

任桃華沒被任明堂嚇住,“反正我不嫁。”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作了反抗,這看起來一直是柔順聽話的女兒竟然這麽忤逆,任明堂震怒之餘也十分的驚訝。

任明堂一怒之下罰她在祠堂跪了一天。

出來後,盧氏也勸任桃華,說是教她放心,她曾見過那徐知誥一面,此人人品相貌談吐皆是上上之選,難得的是年紀輕輕身居高位,卻沈穩內斂謙遜,雖說是女兒是自已的好,她也覺得高攀了。

她只覺得有兩樣不太理想,就是徐知誥的養子身份,還有任桃華得做繼室和繼母,那徐知誥聽說還有幾個兒女。

任桃華聽她這樣說,擡起頭來看她,盧氏見過徐知誥,那她不覺得徐知誥很象崔準嗎?

盧氏不同任明堂,她旁敲側擊之下才知道,原來盧氏也是驚奇兩人的相似,只是徐知誥為徐溫自幼收養,萬萬不會是一個人,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人有相似也不奇怪。

任桃華心知肚明,徐知誥就是崔準,可她也有和盧氏相同的疑問,徐知誥如何□□有術的?

任明堂把她禁了五十天的足。

她出來的時侯,石榴花已開得紅艷似錦,一叢叢的枝上如剪碎紅銷花團錦簇,春光已逝,夏陽初綻。

她雇了馬車,逕直來到了徐府。

她足足在門口等了一盞茶工夫,徐知誥卻不見她。

徐府的正門對著一條寬闊的大街,車馬繁華人來人往的,她不能多呆,只好又回了任府。

再來,還是如此。

雖然她見不到徐知誥,可是他的消息卻如雪片般的從沒斷過。

徐知誥執政,所作所為,與徐知訓截然相反。

他侍奉吳王很恭敬,待文臣士大夫人們也不似徐知訓那般頣指氣使,禦眾以寬,約身以儉。

他以吳王的名義下令,免除了吳地百天祐十三年以前所拖欠的稅收,其餘的稅錢也可等到年景好的時侯再交納。

在從前,吳征收丁口錢的同時,又要百姓按照田地畝數交納稅款,這樣就導致了錢重物輕,百姓們苦不堪言。

徐知誥發布一系列的新稅令,將丁口錢免除,其餘的稅錢全折合谷帛交納,細絹每匹值一千錢可當三千錢稅收。

當時就有不少文臣提出反對,說這樣朝廷每年失掉的錢可以億萬計。

可是宋齊丘一言拔之,他說哪有百姓富足了國家還貧困的呢?

徐知誥力排眾議,實行了新稅令。

不管徐知詢如何在背後常常罵他假仕假義收買人心,徐知誥仍是收服了吳地百姓的心,有相當一部分的耆宿老將和文臣也漸漸對他心悅誠服。

任桃華想,這樣一個做大事的人,卻怎麽不肯放過自已一個小女子呢?

以他的出身容貌地位能力,完全可以在名門望族中尋一個才貌出眾名聲清白的女子,就是做繼室,也有無數的女人趨之若鶩,為何偏偏吃回草呢,這其中的原因她不敢深想,想出來也不敢相信,便是相信了也是心有不甘。

腐草化螢的季節,吳仍沒有拿下虔州,反而因暑濕軍中流行瘟疫,王祺病亡。

吳王下旨,任命鎮南節度副使劉信為虔州行營招討使,支援虔州。

虔州防禦使譚全播向吳越、閩、楚三國求援。

不久,吳越王任命統軍使錢傳球為西南面行應援使,讓他率領二萬大軍前往攻打信州,以解虔州之圍。

而楚國和閩國出師後則按兵不動,楚將張可求率領一萬餘人駐紮在古亭。閩軍駐紮在雩都,準備援救譚全播。

吳越軍包圍了虔州城,當時虔州城只有數百駐軍,而信州刺史周本心知不敵,打開城門,在城門裏面支起空帳篷,叫他手下的官吏登上城樓在音樂聲中擺開宴席作樂飲宴。吳越軍向城樓上射出的箭如雨一般密集,但信州官吏們安坐不動。吳越人疑有伏兵,到了半夜,他們撤了回去。

吳王任命前舒州刺史陳璋為東南面應援招討使,並讓他率兵入侵吳越的蘇州、湖州,錢傳球聽聞此訊,便從信州南下駐紮在汀州。

戰事持續到白露,劉信率領三千士卒夜襲古亭,楚將張可求敗退。

然後,劉信又派兵去襲吳越和閩的部隊,那兩國聽聞楚已敗,卻是不戰自退了。

劉信最終拿下了虔州。

以往,吳越國常至虔州貢後梁,現在這條道卻為吳國所斷絕,只好走水路從東海上到達登州,然後再到梁。

九月底,劉信率師意氣風發的返回江都。

秋高氣爽,天高雲淡,吳王出城郊三裏迎接,旌旗招展儀仗整齊,百官侍立,場面十分隆重。

在肅立嚴謹的黑雲軍之外,密密麻麻的擠了無數的平民百姓,觀者如山。

任桃華也換了男裝,擠在人群中。

本來今天任老太太是不允許任何一位任氏女出門的,她是避過了任杏芳和任紫真她們,偷偷的跑出來的。

她想,這樣的場合,徐知誥總會露面的。

可是到了現場才知道自已錯了,這樣的浩瀚的大場面,她是無論如何不會有機會和徐知誥私下會面的。

任桃華第一次看到吳王,不禁多看了幾眼,那吳王年紀不大,只有二十餘歲模樣,生得五官端正,面色凝重肅穆,神色中卻沒有帝王的睥睨威儀,缺少了君臨天下的氣勢。

徐知誥站在吳王的左側,望著煙塵滾滾的遠方,紫袍玉帶身姿挺拔,面龐清俊沈靜目光深遠,神色雖並不如何威嚴冷峻,氣勢也極內斂,但只是貌似恭謹的站在那裏,竟生生的把明黃龍袍的一國之君襯成了底色背景。

一盞茶的工夫,大軍已到了眼前,當先的劉信率先下馬,後面的佐將也跟著紛紛下馬。

“參見主公。“劉信領著佐將下跪。

“劉卿平身,眾將軍平身。”吳王親自彎腰相扶。

劉信起身又要參拜徐知誥,卻被徐知誥以眼光阻止。

吳王看了看徐知誥,心中又敬畏又感激,那徐知訓在此,可萬不會如此要給他這個孤王顏面的,徐氏一族,除了徐溫,也就這個徐二公子會給自已吳王的尊嚴,可是不知怎麽的,在徐知誥面前他還是拿不出主公的架勢。

太監宣讀聖旨,賞了劉信大批的金帛,並升劉信為鎮南軍節度正使,原來正使之職也是空缺,不過自此以後,劉信才是名正言順的一軍之首。

對其它有功的將士也是一一封賞。

軍中山呼萬歲,響徹四野。

然後就是眾將解甲解刃,隨吳王一行入城,參加洗塵宴。

任桃華隨著人潮也回了城,她不著女裝,徒步而行,隨意了許多。

她看了許久的熱鬧,又走了一段路,就覺得口渴,左右顧見不遠有一處茶樓,便提步走去。

茶樓裏的夥計迎了上來,見了她微微一楞,哪裏來的這麽好看的小哥兒,簡直比這街上最美的許姑娘還要俏上許多,“公子,裏面請。”

茶樓裏的生意很好,大多數的桌都被占了,她被夥計領到一張桌子坐下,隨便點了壺茶。

夥計見有客來到,又迎上去,見了來人,又是一怔,今天不知怎麽了,竟來了這麽多神仙般的客人,眼前這青年長得雖然不及剛才那個小公子好看,可是那小公子俏得過了脂米分氣太重,這個青年就俊得剛剛好,帶著應有的陽剛之氣,雖然有點冷峻,但也是不容置疑的男子氣概。

任桃華飲了一盞茶,才緩解了一些口渴,擡頭卻見到一個人,剛一觸及,便連忙把目光移了開。

對於崔準的兩個左膀右臂,莊起和穆宜,因為在升州的那一段日子,她與莊起更為熟稔,可此時見了莊起卻無久別重逢之喜,反而不禁心虛,當初她是不告而別從莊起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莊起失職的罪名是跑不了的,便是崔準不罰他,以莊起的德性,斷斷不會逃避責罰。

她溜了莊起一眼,表面上看起來還是一如往常,不象是受過重刑。

莊起專心喝著茶,似乎也沒註意到她,她松了口氣,莊起是沒見過自已真面目的,當然不會認得她。

茶樓裏很是嘈雜,裏面的人大多都是從城外旁觀回來的,都在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有的說軍隊訓練有素軍紀整肅,難怪能打勝仗,有的說是劉大人指揮有方,有的說原來吳王這麽年輕,還有的人說徐知誥俊得倒象話本裏的才子,哪裏象個首輔,。

有人笑道,“如今百姓的稅賦少了許多,還不得感謝這位徐大人。”

不少人都接話附和說徐知誥的好處。

這時有人哼了一聲,“徐氏,不過是一群亂臣賊子,覬覦別人的江山。”

此言一出,茶樓裏剎那就安靜了。

片刻之後,眾人都顧左右而言他,甚至有些人起身付帳趕緊走了,陸陸續續的茶樓裏已沒剩下幾桌人。

這種話題,最容易惹上殺身之禍,避之唯恐不及。

那說話的是個留著胡髭的中年人,正在一口酒一口菜的吃著,臉上潮紅,看樣子已經喝了不少。

這時西邊一桌上的一個大約十四歲左右的少年奇道,“七叔,怎麽都走了?”

一桌的中年漢子搖頭,只埋頭吃著菜。

這叔侄倆都是膚色黑裏透紅,濃眉深目鼻梁高聳,那少年的口音也透著些怪異,說起話來也不流利,不但不象吳地人,也不太像中原人。

又過了一陣子,茶樓裏只剩下了那喝醉酒的中年人、那叔侄倆,還有任桃華和莊起。

任桃華也明白是個怎麽情形,但是她也不怕徐知誥派人來抓她,她正好尋他不著。

莊起是一副事不關已的模樣,靜靜的喝著茶。

那中年人已醉得趴在了桌上,屋裏只剩下那叔侄在說話。

莊起喝到第三壺茶時,一大群吳兵沖入了茶樓。

領頭的一個兵頭喝道,“誰在此妄議朝政,都抓起來。”

那群吳兵上來捉拿他們,那叔侄不明所以,卻不肯束手,和那些官兵打起來,只是雙拳難敵四腳,眼看就要被擒。

剩下的吳兵過來架起了那醉漢,其它人又過來擒莊起和任桃華。

莊起見人已到眼前,啪的一聲將茶盞摔到他們身上,腳步挪移間,迅速出擊,轉瞬間那兩個官兵已被他撂倒。

其它官兵見他身手厲害,便放下了別人,上前圍攻他。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莊起就收拾了他們,那頭領見狀不妙,也不敢上前,腳底抹油去搬救兵。

莊起領先往茶樓外面走,。

那叔侄倆和任桃華只好跟上。

一打開門,卻發現外面還有許多的官兵包圍了茶樓,都手持□□,拉弓搭箭對準著門口。

一時間,箭弩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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