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月下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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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色很好。”墨苒由衷的說了這麽一句話,看著月色朦朧,似輕紗環繞,揮之不去,招之不來,由不得人的心意。多久了,自己已經沒有這樣好好的欣賞過明月懸墨,華籠人間了。

“嗯。”聶倉牧輕輕的回應了一聲,不經意間看向墨苒,看到她露出那著迷的神色,心不自覺的重了一下。

自己在第一次遇到她時,她便是滿身的憂傷,從那時起,她就應該是背負了更多的風霜雨雪吧。她本該是一個無憂無慮的一國公主,但是為了瑾國,她失卻的究竟有多少,誰也不知道。這幾年,也不知道她一個弱女子是怎麽走過來的!

“想什麽呢?到你下了。”墨苒臉上露出了少有的甜甜笑容,很淺,卻是恰到好處的讓人舒心,喜歡。

“沒什麽。”聶倉牧會心的一笑,舉手間兩袖清風,一手撚著一顆黑子,掃過眼前的棋盤,輕輕的將黑子放入其中一個空格處。

墨苒心中好笑,還說沒什麽呢,都看了他發呆半天了才叫他的,還說沒什麽。墨苒也不戳穿他,素手揀起一顆白色的棋子,隨意的放下。

這盤棋下的甚是隨意了,兩人雲淺風清的對坐著,你落一子,我行一子,不像同蕭訣下棋般烽煙彌漫,廝殺血劍。而是額外的輕松,沒有絲毫的壓力,兩個下的也是旗鼓相當,不知不知間就下了半盤的棋還未見輸贏。

“其實我的棋下的並不好。”墨苒先是低首,後又擡頭看著聶倉牧,眸眼如星,淡淡的說道“因為那命言,我從小學的便是治國之道,兵法謀略。那些琴棋書畫,詩賦酒茶也不過是看看而已。”

“安瑾公主…”聶倉牧擡眼看著墨苒,想要說什麽卻被打斷。

“這棋,還是因為竊用兵法謀略,才讓我在平城與蕭訣的對弈不至於輸的一敗塗地,你說,我這算不算投機取巧。”墨苒說著,忽然笑了,帶著肆意的笑靨。

“不,這說明安瑾公主熟練於兵書,並且運籌帷幄,方能運用自如。”聶倉牧正色說道,這是他對墨苒最誠懇的評價,並非虛譽稱讚。

“呵呵。嗯,不說這個了,莫辜負了這皎皎月華。到我了,這黑白子密密麻麻的依靠在一起,我都分不清孰是孰非了。”墨苒隨意的擱下一子,笑說道。

“無妨,不過是閑趣。”聶倉牧落下一子,淡淡的說道。

“罷了,我,輸了。”墨苒掩面一笑,這輸輸的甚是隱秘,任是誰人一時都沒能看出來,更何況是兩個心都不在棋盤上的人。“看這黑子一時覺得散落無方,白子聚集有地,實則早就被圍困在內,不得突困。”

“形散而神不散,人散而心不散,方能固若金湯,立於不敗之地。更多時候,往往是人心不一。”聶倉牧一顆一顆棋子的收著,平靜的對墨苒說道。

“公主。”掠雨悄悄的來到墨苒的身邊叫了一聲。

“嗯?怎麽了。”墨苒一手舉著棋簍,一手輕輕的收著白子。

“公主,雲國有消息傳來了。”掠雨只說了這麽一句便緘口了,目光看向墨苒。

“無妨,說吧。”墨苒淡淡的看了聶倉牧一眼,堅定的說道。

“據說璉皇要雲國的太子到璉國做禦司雪的入幕之賓,且雲國需要向璉國每年上貢,貢品的名單巨多。雲國的皇後哭的死去活來硬是要讓雲皇拒絕,朝中大臣主戰的說是太子乃一國的根本,怎麽可以去做別人的入幕之賓,這明顯是在羞辱雲國。”掠雨凝眉說道。

“禦司雪的入幕之賓?”墨苒凝惑的問道。

“禦司雪是最近才出現在璉國的人物,以前沒有關於他的任何消息,像是憑空而來的。聽說禦司雪此人最擅長巫術,更有特殊的愛好,就是喜歡孌童。說是璉皇要幼小的雲國太子送給禦司雪,也是這個意思。”掠雨回答道。

“虧得璉皇想的出來,雲皇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答應了這雲國毀的也差不多,每年進貢這是要掏空雲國的國庫,太子不在,國之後繼無人,這雲國也就是在茍延殘喘了。要是不答應不是直接稱了璉皇的心,這是要亡國!只是,這禦司雪究竟是什麽來路,竟然這樣神秘。”墨苒忽然覺得這夜晚甚是寒涼。

“禦司雪大概是璉皇最隱秘的近臣,當年璉皇能一舉登上皇位,並將璉國帶向盛世,這禦司雪估計也是功不可沒,但最重要的棋總是在最後一步行走。因此,禦司雪才會一直隱在深處不為人所知,暗地裏替璉皇做事。現在璉皇想要一統天下,必定少不了他,這才出現。”聶倉牧將最後一個黑棋子撿入棋簍說道。

“那這雲國不是必亡?”墨苒一掃棋面將剩下的白棋子全部收回。

“雲國沒得選擇。”聶倉牧看向皎潔的月,嘆氣說道。

“雲皇的決定是什麽?”墨苒看向掠雨問道。

“雲皇盛怒,說是士可殺不可辱,決定出兵與璉皇決一死戰。”掠雨回道。

“這勝負早已經明了,璉皇一意要統一九州,早在之前吞並了許多小小的國家,沒想四大國家中雲國竟會是第一個被吞並的國家,只是不知道接下來是風國還是瑾國?”墨苒憂心的說道。

“瑾國有公主,現在還有聶先生,一定不會讓璉皇有機可乘的。”掠雨堅定的說道。

“掠雨,你先下去吧。”墨苒從茶幾上捧起茶,喝了一口暖暖身子後說道。

掠雨沒出聲,安靜的離開。

“雲國現在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雲國與瑾國不合早是眾所周知,雲皇是不會向瑾國求助的,那麽只有風國,你說雲皇會向風國借兵馬嗎?”墨苒看向聶倉牧問道。

“會不會結果都是一樣。”聶倉牧起身,背手走到欄桿邊,淡淡的說道“一盤棋,可以是一個國家,也可以是一個天下,至於其命運如何,看的不止是下棋的人,還有當中棋子所處的位置,每一步都是一個關鍵所在。”

遠處的宮燈明滅的照著長長的宮路,折射在琉璃絡的流蘇上散著微弱的光芒,水上一層一層的粼光播散開來,暈開了一圈又一圈。

粉色的亭簾垂下在柱旁,和著微風輕巧的飄蕩著,墨苒指尖繾綣著那透明的紗簾,立於聶倉牧身邊,目光柔和的看向遠處。也許,只有在他的身邊,她的一身驕傲才變得那樣柔軟。

“現在雲國已是這樣的局面,那麽瑾國是不是要做些什麽以防萬一,比如瑾國和風國是不是該聯手?”墨苒放開卷著的輕紗說道。

“瑾國國泰民安,百姓安康,唯一的不足便是皇室人脈單薄,就只你和皇上,且現在後宮無一妃嬪,皇上繼位多年尚未立後,於禮不合。瑾國需要的是一位母儀天下的皇後。”聶倉牧從棋簍中抓起幾枚白子,蔔了一卦說道。

“嗯。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墨苒拂去滿身的憂愁,恬淡的對聶倉牧說道。

“好。”聶倉牧將白子收好,清淺的回道。

“主子,行動失敗,請主子責罰。”逐風跪倒在蕭訣面前,低頭說道。

“無妨,那聶倉牧如果那麽容易對付也不配盛名天下了。”蕭訣心情大好的說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就去領軍法吧。還有你回去準備一下,三日後,我要讓雲國易主。”

“是。”逐風暗暗擦了把汗,這罰算是輕的了,按照蕭訣的嚴厲性格,以往行動失敗的人都是直接解決了,從來沒有商量的餘地。

蕭訣站在高高的城墻上,自信滿滿的望向雲國皇宮的方向,今晚的月色很好,照的雲國的城池如同白脂凝結而成的,在夜色中顯得優雅,這樣優雅的疆土,就是該屬於璉國的一部分。

蕭訣一身的紅衣被風吹拂的肅肅直響,他一點都不覺得寒冷,相反的覺得暢快無比。意氣風發手握天下,想來就是這樣的。看著這一磚一瓦盡收入掌中,看著這一山一水盡入懷中,坐擁天下,醒掌大權。

忽然,蕭訣轉向瑾國的方向。待雲國納入璉國的地圖內,瑾國也不遠了,想要的,是佳人在側,能同他並肩攜手之人。可是,似乎她不願意,好,你不是一心為了瑾國麽,瑾國在你在,那麽我便要你心甘情願的留在我身邊。

蕭訣勾起嘴角,放肆而張狂,渾身上下的霸氣不斂絲毫,沒有人敢靠近他,離他近一點的守城人都覺得那氣場壓抑的人不敢喘氣。只覺得在他面前仿若一只小小的螞蟻一般,卑微到塵埃裏去。

墨苒裹在被子裏,突然打了個顫,莫名的寒涼感襲來。心裏忽然覺得很是不安,是因為瑾國,還是因為自己?

天下之爭必定止於璉皇之手,只是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孰是孰非?聶倉牧坐在青玉案前,嘆了口氣,執筆平宣,想要寫什麽但又下不了手,第一次這樣躊躇過。為的是她還是別的?還有師傅的教誨,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在一步一步走遠。

月色,是清冷還是皎潔,依著各自的人心而異,那月還是那月,只是人的不一。月色洗如許,月華籠罩著天地萬物,潤澤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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